黑雲越來越近，以蘇圖姆的目力，可以清楚地看清裏面的東西。

那是之前在城中短暫出現，發出無數道守護之光，消滅侵入城市邪靈的“紅燈天使”。按理說，這天使在發動如此大範圍攻擊之後，應該陷入沉睡當中，隻是卻不知爲什麽會再次出現。

紅燈天使的形象和之前完全不同，此時的他不再具備那般神聖威嚴之感，而是陰沉詭異，充滿邪氣。背後一雙寬大的潔白羽翼化作純粹的黑暗之色，扇動之間，黑色火焰熊熊燃燒。

“紅燈天使，堕落了！”

蘇圖姆心中一寒。

天使堕落，最典型的标志是羽翼化成黑色，這個時候，他們與惡魔無異。

盡管不知道這天使爲什麽會堕落，不過他顯然能知道自己殺了卡羅姆，這要是追殺過來，以蘇圖姆的力量幾乎完全沒有對抗的可能。

當下，蘇圖姆拉住巴，喊道：“快跑！”

兩個人提起所有的力氣，朝着遠離紅燈天使的方向奔跑。

蘇圖姆一邊跑，一邊回憶着關于人類、惡魔、天使實力的資料介紹。

此時世界的力量層次劃分很粗糙，從凡人開始，往上依次爲勇士、英雄、先知以及超越先知，到達力量之極限的大先知，大先知便已經到了人力的頂端，幾乎無法再進一步。先知和大先知死亡後，可能會蛻變爲天使，天使則再次分爲三個級别：下位天使、中位天使、上位天使。

下位天使靈體升華，信念凝聚，擁有聖力和光之化身，爲不朽之軀。

中位天使身心合一，支配權能，真名傳唱四方，隐藏在聖城之中。

上位天使無形無質，凡人不可見不可聞。凡出現于世界，其形态或化成一團光，一滴水，一陣風，一片雲，如是等等。其能力具體達到哪種程度，除了祂們自己和同層次的存在，無人知曉。

休倫丁記載的資料隻到中位天使的級别，至于他本身是什麽層次，蘇圖姆也不好判斷。

惡魔的位階則與天使類同。

實際上，天使的位階隻是意味着祂們的本質，戰鬥力并不能完全以此爲根據。在休倫丁的資料中，有很多下位天使擊敗中位天使的例子。

天使以強大的信念凝聚靈體，故而本質純粹，很容易受到外界的污染。不管是破壞其信念，還是以**侵蝕，都能讓天使堕落。正是如此，天使很少現身于人前。

天使********，力量會發生變化，不過具體增強還是減弱，以蘇圖姆的實力也無從判斷。

紅燈天使堕落之前，應該是處于下位天使的頂峰，甚至可能是中位天使的階位，而且是戰鬥力最強大的守護天使。即便是蘇圖姆融合魔火，化成完整的下位惡魔，依舊是無任何勝算。

堕落天使在天空中穿行，宛如一團急速飛行的烏雲，雙翼一扇，便有無數黑色羽毛落下，化作一陣陣火雨。對于紅燈城來說，這是最近自邪靈入侵後，第二次大型災難。

整個城市再次陷入動蕩。

無數房屋被火雨點着，化作火海，又有許多人被天空中碩大天使震撼，感覺恐慌和絕望。

霎時間，哭聲、喊聲、怒罵聲，再次在城市中沸騰。

蘇圖姆不知這天使爲何堕落，不過現在也沒心情去想這些，他現在隻能一個勁逃跑。

——他已經完全被這紅燈天使給盯上了。

如芒刺在背的感覺刺激着他不斷向前，甚至不敢往回頭看。

“轟隆！”

一道黑光轟下來，蘇圖姆旁邊的一棟房屋傾塌，滾滾石頭夾雜着熾烈火焰朝着他砸下來。

他輕盈一躍，躲了過去。

“咳咳咳！”

煙塵之中響起了女孩子清脆的咳嗽之聲，這聲音感覺異常熟悉。

蘇圖姆眼神一縮，沖進煙塵之中。

轟！

數道黑光落下，兩個人影從煙塵中射出來。蘇圖姆抱着一個身着白色麻裙的女孩在牆壁上飛速跳躍，躲過一**的襲擊。

“該死，你怎麽在這裏？”

感受着懷裏曲線玲珑的身軀，以及那熟悉的清香，蘇圖姆低聲說了一句。

“抱歉，我無意中感應到了天使對你的殺機，本來想過來通知你一聲，隻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懷中的艾洛思輕聲解釋着，聲音越來越小。

原本是一番好意，卻沒想到會變成累贅，艾洛思簡直欲哭無淚。

“……”

感應到蘇圖姆的心思，艾洛思小聲說着：“我能幫上什麽忙？”

“祈禱，祈禱這座城市恢複平靜，祈禱紅燈天使保護所有人，祈禱的人越多越好。”

守護天使的職責之一，便是守護城市，這是組成祂信念核心的一部分。未堕落之前，這樣的祈禱會凝聚祂的信念，增強祂的力量。但是一旦堕落，這種信念則會成爲其緻命的毒藥。

蘇圖姆匆匆說着，找了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将艾洛思放下，随即再次跳起，吸引住天使的目光。

天使的主要目标是他，其他人隻是受牽連的存在，離開他的周圍，艾洛思和巴都會安全的多。

他也沒想過艾洛思能起到什麽作用，說那些話也隻是讓她快速離開罷了。

天使與蘇圖姆的距離越來越近，黑色羽翼發出的光線越來越密集。

轟隆隆！

又是一座房屋被射穿崩塌，滾滾濃煙遮住一切。

蘇圖姆躲在濃煙之中，視線依然無礙，看到幾道黑光射過來，暗道：“來得好！”

濃烈的惡魔之力在蘇圖姆手上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鏡子，擋在胸前。

隻聽“咻”“咻”“咻”的聲音，射過來的黑光瞬間被鏡子盡數反彈回去，洞穿煙霧，射在天使羽翼上。

如此近距離的攻擊，紅燈天使猝不及防，被射了個正着。

祂的其中一隻羽翼傳來猛烈地轟鳴之聲，随即瞬間爆開一個大洞。

天使的平衡被打破，迅速落在地上。

“讓你在天上當鳥人。”

蘇圖姆出了口氣，暗自罵道。

罵完，轉身就跑。

這天使即使折了隻翅膀，戰鬥力可沒減少半分，不跑依舊是死路一條。

跑了幾步，突然感覺腳下發軟，一股熱浪蒸騰而起，不知何時，這地面居然化成了火熱的岩漿。

要不是蘇圖姆剛剛得了【紅燈】的力量，能夠操縱和免疫部分火焰的威力，恐怕就這一下，就得讓岩漿燒成飛灰。

蘇圖姆這才記起，紅燈天使作爲紅燈的主人，控制火焰也是其本來能力。

想來以祂的能力，将地面化作岩漿也并非難事。

就這片刻，數道黑光再次襲來，蘇圖姆避無可避。

“反射”“反射”

連續凝聚幾面鏡子，卻被輕松打破，蘇圖姆歎了口氣

“這下子，就算融合魔火，也沒救了。看樣子，我注定是要穿越回去。”

心神一片沉靜，蘇圖姆的思維立刻進入冥冥之中的精神世界中。

精神世界中，魔火與光門相對而立。

此時的光門縮小爲拳頭大小，光芒暗淡無光，一副随時可能湮滅的樣子。

另外一邊，魔火熊熊，其中一面半透明的寶鏡懸浮其中。寶鏡之中，光影變化，如同放映電影一般，将外界的一切展現出來，包括紅燈天使此時發出的兩道洶湧的黑色光華。

“該結束了！”

蘇圖姆看着那光華慢慢朝自己身軀射過來，思維顫動，就要往光門飛進去，穿越回原來的世界。

也許這個世界經曆的一切，真的隻是一場大夢而已。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壯實的人影擋在蘇圖姆身前。

噗嗤！

血花飛濺，又迅速在空中被蒸幹殆盡。

那高大人影胸口貫穿一個巨大的空洞，五髒六腑都被燒得幹幹淨淨，顯然是活不了了。

“主人，小心……”

那人影說着，來不及說完，便咽下最後一口氣。

“巴！巴！”

蘇圖姆心髒猛地抽搐，思維瞬間重新被拉回體内，隻是抱着巴的軀體，失聲喊着。

他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

巴不知道他就算被天使的黑光擊中，也不會死亡，頂多隻是思維靈魂離開這個世界而已……他不知道這些。

所以，他用身體擋住了這一擊。

他以自己的忠誠，用自己的死亡換回了他的主人一命。

蘇圖姆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這還是自己第一次體會到這個世界的眷念，可惜轉瞬即逝。

紅燈天使黑色羽翼再度張開，黑光在凝聚。

蘇圖姆這次思維并沒有進入精神世界，他也無法保持平靜的心态進入精神世界。這一次要是死了，就真的死了。

惡魔之力沸騰到極緻，再次在蘇圖姆手中凝聚成一面鏡子，這是最後的防守與攻擊。

突然，一道道細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紅燈天使在上，願你聖光普照，守護城市安全……”

“紅燈天使，我祈禱您能降下憐憫，守護我們的生命……”

……

這聲音由小到大，由少變多，越來越厚，最後漸漸變成了一片聲音之海洋，将紅燈天使籠罩在内。

早已堕落的紅燈天使發出痛苦地怒吼，身上黑色羽毛紛紛掉落，在地上化成一汪火海。

火焰越來越濃，紅燈天使在地上翻滾着，燃燒着，宛如一個滾動不休的火球。

蘇圖姆抱着巴的身體，遠遠地冷眼看着一切。

“轟——”

也不知燃燒了多久，當聲音熄滅，紅燈天使已經消失不見，隻在地上留下一片塵土。

“呵呵……”

蘇圖姆笑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眼前閃過一道光，休倫丁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蘇圖姆面前。

“抱歉。”他看着巴的屍體，神情複雜的說着，“這一次，是我的錯。”

說着将紅燈天使堕落的緣由解釋了一遍。

紅燈天使之所以堕落，和休倫丁也有着極大的關系。

休倫丁之前一直躲避着某個自稱爲“未來使徒”的天使追殺，隐居在紅燈城中。後來因爲蘇圖姆，洩露了氣息，再次引來了那名使徒。兩人在城中發生戰鬥時，餘波不小心将那名爲蒙特·費恩的城主弄死，而恰好，蘇圖姆也在之後時間将化身爲惡魔的卡羅姆·費恩給殺死。

本就人丁單薄，隻剩下這兩口人的費恩家族就此滅絕。

那紅燈先知化身爲天使時，凝聚而成的信念，其一，便是守護費恩家族，其二則是守護紅燈城。費恩家族滅絕，紅燈天使自然便堕落，祂在堕落前，感應到的便是蘇圖姆毀滅了費恩家族的一切，于是，便有了這番追殺。

蘇圖姆收起了笑容，沉默不語。他當然不能責怪休倫丁，休倫丁之所以會暴露氣息，也是因救他之故。

可是，心中某種強烈的憤怒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你說的那使徒在哪裏？”

蘇圖姆問道。

“他和我戰鬥，兩敗俱傷，現在應該在哪個地方養傷。”

休倫丁說着，皺了皺眉，道：“這個叫做‘未來使徒’的天使實力和目的詭異莫測，自稱是掃除一切悖逆命運的存在……如果不出意外，被祂遇見你，祂一定會想辦法毀了你。你要小心。”

說着，他臉色大變，“不好，這個使徒又出現了……”

話未說完，休倫丁再次化成一道光消失不見。

蘇圖姆搖了搖頭，看着巴的屍體，喃喃自語，“人，不能總是逃避，該選擇的時候，一定要選擇。哪裏有那麽多的對錯可言？”

“再見，地球君，我會回去的，一定會的。”

蘇圖姆說着，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思維出現在精神世界。

思維化成的人形徑直走到魔火前，随後兩者合二爲一。

融合魔火之後，光門消失無蹤，随後精神世界瘋狂地變化，生出光，生出水，生出植物和土地，生出一棟棟雪白的房屋……最後，整個精神世界化成一座被海洋和森林包裹的美麗城市。

與此同時，蘇圖姆的身體急速變化，如同橡皮一般膨脹縮小，偶爾冒出火焰和白光。

當一切平息之後，蘇圖姆終于徹底化成了惡魔。

化作惡魔之後，他對着巴的屍體揮揮手，一道隐隐有着巴樣子的半透明煙氣被抽出來，被他收入精神世界内。

“現在，要好好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了。”

蘇圖姆看着這方世界，“請多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