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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見陰刀病發了。
他的病來的氣勢洶洶,不到半日的時間裏,就将清晨還站立着微笑目送妹妹離去的青年變成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病弱青年。
身爲一城之主,人見陰刀每天所要處理的事務如山一樣多。此前因爲失蹤已久的妹妹歸來,他抽出了不少時間去陪自己的妹妹,因而耽擱了一些政務的處理。今天清晨妹妹半是撒嬌半是懇求地求了他許久,人見陰刀才允許她在自己不陪同的情況下去城中遊玩。
目送着妹妹和一大票随從離開的身影後,人見陰刀開始處理政務,然後在下午的時候,突然開始吐血,後來便昏迷了。
在他昏迷時,蘇爽和羽生仍在城中閑逛。或許是女孩子的天性,蘇爽忍不住逛起街來,和绮羅一起行走在首飾店和服裝店之間,她自己也看中了好幾件東西,但因爲價格昂貴的原因多少有些肉疼。蘇爽所不知道是被她多看了幾眼的東西在她走走後都被绮羅用城主所給的錢買下了。
逛了一天有餘,蘇爽自己同意買的東西也不過幾樣。一樣是圍棋——羽生似乎對這個饒有興趣的樣子。另一樣是一把扇子,上面簡簡單單地畫着山水畫,蘇爽覺得将這把扇子送給人見陰刀他會很開心——當然隻要是來自妹妹的禮物,人見陰刀都會感覺開心就是了。
回程的路上,内城上方的天空聚集了數朵烏雲,天色很快便暗了下來,黑壓壓的叫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蘇爽掀開馬車右側簾子的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原本有些興奮的表情凝滞下來。
要下雨了嗎。
她身旁一直閉目養神的羽生睜開了眼,在有些昏暗的馬車内說道,“有妖氣啊……”
正逢他說話的這個時候,天空中閃過一道閃電,緊接着便響起了陣陣雷聲。這陣突如其來的雷聲蓋過了羽生的聲音,蘇爽恰好沒有聽見羽生的話。
蘇爽:“?”
見蘇爽一臉疑惑的表情,羽生隻是搖了搖頭,眸中洩出一絲光亮。
馬車一路回到了内城,蘇爽一下馬車,绮羅和另一個侍女就爲她和羽生撐起了傘。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将羽生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她和羽生坐在桌子的兩側,桌上的棋盤攤開着。
因爲《棋魂》這款遊戲的緣故,蘇爽對圍棋略知一二,熟悉規則卻也隻是入門級别。
她見羽生饒有興趣的樣子,想到他出身那種貧困的小村子,怕是以前都沒有接觸過圍棋,所以就打算教他,羽生從頭到尾都安靜地聽着,簡單的規則講解結束後,蘇爽就提出了要試玩一盤的要求。
羽生款款同意。
然後他就把蘇爽虐慘了。
蘇爽和剛接觸圍棋的新手下的第一盤棋就輸的體無完膚,多少面子有些挂不住。一局結束後她就借口今天累了,和羽生約好下次再戰。從被羽生擊潰前心底浮起的不安感在此時都沒有消散的迹象,蘇爽有些煩躁地把玩着要送給人見陰刀的扇子。
突然,有個侍女急匆匆地跑進來,跪在蘇爽地上跟蘇爽說了人見陰刀昏迷不醒這件事。
蘇爽突然知道自己的不安感來自于何處了。
她将羽生拜托給绮羅照顧,跟着那個侍女前去的人見陰刀的處所。還未走到人見陰刀的房門前,她就已經聞到了陣陣藥味。她正要邁腿進去的時候,一位白鬓老者拿着醫藥箱走了出來,見到蘇爽後沉重地搖了搖頭。
看上去像是醫生的老人在病人的房前對着自己搖了搖頭。
蘇爽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幅相似的畫面,
——穿着綠色衣服的醫生從父親所在的手術室走出,沉重地向着她和她母親搖了搖頭。
還未過夜,父親就停止了呼吸,去了天國。
……那人見陰刀呢?
蘇爽有點不敢想下去了,人見陰刀和父親的形象隐隐重疊在了一起。她的腦海中靈光一閃過自己的能力——“雙天歸盾”,拒絕盾之内的一切不良影響,将處在盾内側的被保護事物還原到破壞事件發生前的狀态。
“雙天歸盾”的神力,隻要蘇爽想,就連将盾中的事物還原到受精卵狀态都可以。
所以,生病了的人見陰刀也可以經由這一能力恢複到健康的那個人見陰刀吧?
蘇爽這樣想着,踏進了人見陰刀的房間。
床榻之上的人見陰刀緊閉着雙眸,臉色蒼白,雙唇也泛着不健康的白色,他似乎是剛被人喂了什麽藥一樣,唇角沾着幾點棕褐色。他海藻般的頭發披散在床上,烏黑的顔色和□□在外的皮膚的白色成了鮮明對比。
蘇爽目視着病床上的人見陰刀,想起了早上還對着自己笑的人見陰刀和因爲車禍死去的父親,不由悲從心來。她堅定地在内心告訴自己,要将人見陰刀這個人恢複成原來健康的人見陰刀。
舜櫻、小菖張開金色的屏障,将人見陰刀罩在了其間。
蘇爽滿懷希望地看着陰刀,希望他蒼白的膚色能夠紅潤些許,緊閉的雙眸能夠緩緩睜開,但事實是她看不見他身上一絲一毫地改變。似乎這個技能對他一點用也沒有,床上的人見陰刀除了被籠罩在金光之中外與之前并無兩樣。
“雙天歸盾”被蘇爽維持了一段時間,金色的光芒最終還是黯淡下來。
一直服侍在人見陰刀床側的侍女遞上了一杯溫茶,見着蘇爽疲倦又傷心的表情,說道,“公主,您先好好休息吧,神會保佑少城主的,少城主一定會沒事的。”
蘇爽搖了搖頭,她被大夫那一個搖頭的動作刺激到,現在她用了很多次都有效的能力此刻也對陰刀失去了效果,她有些受打擊,另一方面也不願意接受人見陰刀可能會死去的事實。
會不會是自己的信念不夠強大?
蘇爽突然想到了這點。
“盾舜六花”本質上來說是拒絕之力,如果她心裏“拒絕人見陰刀生病”的信念不夠強烈的話,那這個技能可能就發揮不完全了。
蘇爽覺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所以她再一次召出了舜櫻和小菖,打算對床上的人見陰刀使用“雙天歸盾”的能力。
但仍然無果。
先前的那個侍女等她冷靜下來,才小心翼翼地告訴她,原來的人見雪所擁有的治愈能力也治愈不了她兄長的一身疾病,或許是因爲人見陰刀的體弱多病是先天的吧,人見雪能救治那些後天受傷患病的患者,卻治愈不了她的兄長。
蘇爽雖然不是人見雪,但她的治愈能力同意救不了當了自己幾天哥哥的人見陰刀。
蘇爽在人見陰刀的床邊坐了下來,伸手去碰陰刀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将那隻手握在了手間,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捂熱他。她看着人見陰刀蒼白的臉,垂下眸子,微微歎了口氣。
她就坐在那裏,看着人見陰刀的臉,回想着自己這幾日與人見陰刀的相處,眼框中不由蓄滿了淚水。
如果、如果有人能救人見陰刀就好了。
蘇爽這樣想着,腦海中一閃而過夜鬥的面龐,——如果是夜鬥的話,如果是神明的話,說不定能有拯救人見陰刀的方法。她此刻的感覺不亞于在茫茫的沙漠中找到了綠洲,突如其來的希望讓她眼前一亮,神色微微動容。
蘇爽正要在心中祈禱,便感覺手中冰涼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這不是錯覺。
被她握在手中的那隻手動彈了一下,順着那隻手臂往上看去,人見陰刀一直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純黑的和他體溫一樣冰涼的眼眸望了她一眼。
蘇爽積蓄的淚水奪眶而出。
“哥哥……”她張開嘴,無聲地喊着。
人見陰刀此前眸底的冰涼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柔。他見到守在床前的妹妹,眉目間溫柔了下來,他努力地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怎麽哭了啊。”
他顫抖地伸出手揩去蘇爽臉上的淚水。
冰涼的觸感從臉上傳來,蘇爽握住了他的手,讓他的手攤開,撫上了自己臉頰。蘇爽将半張臉靠在他手上,濕漉漉的淚水從他指縫中流下,她看向他的目光裏含埋怨之色。
“對不起,讓雪擔心了。”
人見陰刀邊說着邊掙紮着從床上坐起,在蘇爽和侍女的幫助下他坐了起來,半靠着床背。他說話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沒有力氣,但看向蘇爽的目光非常溫和。
蘇爽聽到他這句話,忍不住将身子湊過去,埋進了人見陰刀的懷裏。身前的身體瘦弱單薄,但抱着卻讓人有股安心的感覺。因此她便抱緊了些,攥着人見陰刀的衣襟,指尖泛起了白色。她的臉靠在人見陰刀的肩膀上,臉頰被她海藻般的頭發摩挲着,傳來絲絲癢意。
被蘇爽抱着的人見陰刀僵硬了一下,才緩緩地伸出手回抱住了蘇爽,力度輕微并沒有蘇爽抱的緊,隻是将手搭在了她的身體上。在蘇爽看不見的地方,原本溫和的表情卸了下來,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
人見雪……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