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幕林園中卻如同驚雷一般。
大多數人極爲震撼的看着眼前這一幕,有些不敢相信李休竟然會在這樣的日子說出這樣的話。
“大膽李休,你可知曉自己在說什麽?”
“放肆,還真以爲自己是陳留王世子不成?況且便是陳留王在此也沒資格放此狂言。”
百官中有人立刻出聲喝道,怒視着李休,帶着侍衛向前幾步便要将這狂徒拿下。
隻是還沒走幾步,便有人迎了上去将其攔下,不動聲色間握住了腰間的彎刀,凝視着那幾位開口訓斥李休的大臣。
漸漸地,百官分成了三個陣營,站在楊妃一方的三人。
中立退到一側的,還有一些人紛紛向中間靠攏,隐隐将楊妃的那些人給圍了起來。
這些人便是李來之的人,如今李休親自前來報仇,他們自當跟随。
那三位大臣面色難看,隐隐有些不敢相信。
“李休,我奉勸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現在罷手,老夫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李休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這位是當朝的戶部尚書,江滿泉,早年便跟随楊妃,在上一任唐皇之時便坐穩了現在的位子,在朝中樹敵不少,楊妃的存在便是他最大的依仗,因此他也是最不希望楊妃出事的一個。
“呦呵,我道是誰,原來是惡貫滿盈江大人,什麽時候你也配奉勸世子殿下了?嗯?”
人群内走出一個少年,身穿黑衣,肩膀上寫着一個大大的北字。
正是梁小刀。
他歪着脖子打量着江滿泉,臉上滿是譏諷與不屑。
江滿泉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被一個少年當衆說成是惡貫滿盈,這可不太好聽。
梁小刀攤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掃了一眼朝中百官,眉毛輕挑。
“況且我倒是覺得世子說的很有道理,生日與死日放在同一天,将來也方便祭奠,不是嗎?”
嚣張,狂妄,梁小刀的眸子輕狂且淡漠,嘴角上揚,沖着楊妃輕輕行了一禮,将一個少年人的不羁展現的淋漓盡緻。
“北地,梁小刀請太妃赴九泉,一暖二十一萬北地邊軍屍骨。”
園内有刀劍出鞘聲音響起。
從門外走進來八個身披黑甲的人,各自手持刀劍,護在李休四周,看着江滿泉以及楊妃一衆人,目光平靜猶如一汪深潭,毫無波動。
楊妃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子,手裏拄着一根鳳頭拐杖,蒼老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她看着李休以及那些持刀劍的北地軍士和朝廷重臣。
幕林園内飄起了雪花,宮女們早已經退出了屋内,桌上的菜肴豐盛至極,下面的盤子卻裂成了碎片。
五境宗師的氣息壓迫着全場,大部分人都低着頭,沉默了下去。
江滿泉臉上帶着冷笑,太尉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掃了一眼李休。
心道年輕人終究還是沉不住性子,那位青衫老仆死後,你身邊還有誰能夠殺得掉這老太婆?
難不成就憑這八個修爲上三關和兩個遊野境的北地親衛?
還是靠你身後的那個道袍女子?
李休應該不是傻子,太尉能在大唐做到如今的地位與國師和書院分庭抗禮自然也不是傻子。
所以他隻是坐在那裏,期待着李休或許能帶來什麽驚喜。
楊妃擡了擡手,身側有一人走上前将手帕放在她的手裏。
這是楊不定,也姓楊,但并不是楊妃的後人。
這幾十年來,楊不定是楊妃手下最忠心的一條狗,一把刀。
他幫着楊妃處理一切陰暗,見不得光的事情,爲這老太婆鏟除了不知多少敵人。
一身修爲已經是遊野巅峰,再過幾十年或許可入五境。
楊不定很強,梁小刀臉上的輕狂收斂了一些,此時此刻,幕林園内,站在他們一方的大臣很多,這些人或許身份地位很高,或許手下有強者追随,但就現在來說,他們能提供的幫助并不多。
畢竟隻是來參加壽宴,沒人會武裝到牙齒,帶上幾十個修士前來赴宴。
如果真的打起來,他們甚至無法突破楊不定等人,更别提殺了楊妃。
“世子殿下,你要如何殺我呢?”
楊妃接過手帕咳嗽了兩聲,她的腰有些彎,皮膚略松弛,哪怕是街上亂跑的幼子也能一眼看出,她活不久了。
楊妃的身前站着十餘人,算上楊不定共有兩名遊野強者,其餘人也都是達到了上三關的人物。
從園林各處不停湧現出一名名修士,圍在楊妃身前,目光不善的盯着李休等人。
這樣的陣容很強,堪稱豪華,算是她自己,便是李安之也難以殺她。
遊野修士太少了,每一個都是足以行走一方的大人物。
按理說尋常修士一輩子也未必能碰見幾個。
但這裏是長安,李休的身份太高,他要對付的人身份更高。
于是遊野修士也就顯得比較常見了。
李休看着楊不定,看着江滿泉,看着幕林園内出現的近百位修士。
這些都是楊妃的人,此處畢竟是她的地盤。
“退開。”
他轉過身子,對着梁小刀以及那幾位北地将士輕聲道。
李休的眼中略有波瀾,無論何時何地,無論李來之在或不在,北地邊軍都是他最忠實的後盾。
“殿下。”
梁小刀急迫道。
“退下。”
李休打斷了他,又說了一句。
梁小刀沉默下來,北地邊軍安穩了許多年,想要出頭随時可以。
但不能以這樣的方式,士兵是陛下的士兵,将軍是陛下的将軍。
不是李休,如果梁小刀幫他殺了楊妃,估計明天一早彈劾梁文的奏章就能堆滿整個宣政殿。
所以邊軍不能插手。
其餘十名将士也是長刀歸鞘,但卻沒有動彈,仍舊站在李休四周。
他們不能幫忙殺人,卻能夠幫忙救人。
看到這一幕楊妃那張老臉上的笑容更濃,甚至隐隐可見嘲諷。
“現在,你要如何殺我呢?”
她又問了一遍,不緊不慢,誰都知道今日單單憑借世子殿下身後的那個女人是絕對殺不掉楊妃的。
但他們更知道李休既然說出這種話就絕對不會無的放矢,這是一個聰明人,應該不會徒呈口舌之利。
所以朝中百官都是默不作聲,靜觀其變。
“今天隻有兩個結果,我殺你,或者你殺我。”
李休向前走着,一步一步的接近着她,面無表情,死一般的平靜與淡漠。
“我賭你不敢殺我,你敢賭嗎?”
他拔出腰間的劍,放在了一個人的脖子上,擡頭看着楊妃的雙眼,然後一劍劃下,楊妃的那名下屬便倒在了地上,鮮血流淌。
“你敢賭嗎?”
他的眸子像是刀斧雕刻,不曾有一絲顫動,他眨了眨眼,仔細的看着楊妃臉上那漸漸消失的笑容,很認真的道:“我認爲你不敢,因爲你怕死。”
“而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