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休沒有在意他的鄙夷與譏諷,對着書院衆弟子點點頭,然後自顧自的向着劍閣走去。
梁小刀撐傘跟在身後,衆弟子對視一眼咬咬牙也跟了過去,李休畢竟是在爲書院出頭,他們說什麽也是要跟在後面的。
數十人冒着大雨朝着一個方向走去,這場面稱不上壯觀,但也很稀奇。
期間路過了書院弟子住宿的地方,然後一個人忍不住好奇打着傘跑出來問了一句。
在得知事情來龍去脈後一言不發的加入了人群跟在身後。
然後越來越多的弟子知道了因果,走了出來。
數十人的隊伍漸漸擴散成一百餘人。
後出來的人都撐着傘,但漸漸地便将傘扔在了地上,沒人知道爲什麽這麽做,也想不到要如此做的理由,但第一把傘扔在了地上,然後所有的傘都扔在了地上。
弟子們站在雨中向前行走,雨水打濕了衣衫,身後的地面上鋪滿了紙傘,竹蘭秋菊。
隻有梁小刀與楚恒還在打着傘。
劍閣門前,同樣一群人站在這裏淋着大雨一動不動,這些都是被楚恒攔住的人。
不僅是新生,老生也有。
承意境以上的老生并未參與,因爲勝了也勝之不武,但就像那名棋院教習一般,新生受辱辱的是整個書院,所以他們也站在雨中。
這不是情。
因爲老生與新生之間的交流不多,自然談不上情,也談不上義。
這隻是禮,同爲書院弟子共患難的禮。
也是老生對新人的不滿。
這場大雨隻是普通的大雨,哪怕越下越大卻仍隻是雨水罷了。
但大雨落下,澆溉的這些人卻不同。
人群中有兩個比較熟悉的面孔,鍾良與遊伊人。
劍閣教習蹲在屋檐下面,一手拿着筷子,另一隻手捧着一個大碗,碗裏放着熱騰騰的油潑面,正大口大口的吸溜着,吃的不亦樂乎。
一百餘人朝此處走來的動靜很大,他隻是擡頭眯眼瞧了瞧,然後視線在李休的臉上頓了頓,露出一抹笑容,伸手又取出一瓶陳醋和胡椒面,灑在了大碗裏,低頭吃的不亦樂乎。
鍾良看到了李休那張臉,然後确定了那是棋院的方向,臉上的陰沉消失轉而露出一抹笑容。
緊接着他又看到了冷着臉撐傘的楚恒,所以又确定了李休到此的目的。
于是他臉上的笑容變得肆意且張狂起來。
唐人生來傲骨,無不張狂。
遊伊人卻是臉色一沉,她并不想見到李休。
但她在劍道上輸給了楚恒,同爲承意修士,輸了自然沒臉進去。
隻能站在雨中。
百餘人的腳步漸漸停了下來。
梁小刀将傘收起,李休伸手把腰間的熊胖拽下去扔到了梁小刀的身上,然後走到了劍閣門前,拔出了腰間的劍。
“殿下若是後悔,不妨認輸,向師妹道個歉,還來得及。”
楚恒也将傘扔在地上,寒聲道。
劍閣門前的書院弟子們聞言都是楞了一下,有些聽不明白。
這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這位世子殿下要與楚恒比劍?
要知道那楚恒可是承意修士,殿下縱然在往來莊赢過一場,但那隻是初境之間的比試,與此可大不相同。
于是便有人從雨中走到了梁小刀的身旁,低聲問道:“殿下沖動,你們爲何不攔着?他若不出手日後在咱們還可以說殿下不在,此次梅會包含水分,眼下殿下輸了,咱們可就真的連借口都沒有了。”
梁小刀看了他一眼,然後道:“他既然要做,便不會輸。”
“初境戰承意,該怎麽赢?”
這弟子有些着急的問道,不過話音剛落他臉上的表情便僵住了。
随後百餘名書院弟子盡皆不可思議的看着那一道青衫身影。
鍾良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遊伊人瞳孔一縮,有些難以置信。
而同樣難以置信的還有站在對面的楚恒。
他臉上的笑容與眼中的輕視在這一刻盡數收斂,消失不見。
他同樣無法相信。
因爲此刻李休正毫無保留的綻放着體内的氣息,那把劍斜指着地面,無數雨滴落在劍刃碎成粉末。
那是承意的氣息。
李休竟然已經破初境入承意跨入了修行第二境。
這才多久?
遊伊人沉着臉,從李休能夠修行到如今,滿打滿算不過四個月。
四個月的時間從一個普通人踏足初境然後步入承意。
從古至今從無一人有如此快的修行速度。
“看來傳言是真的,你果然得到了倒懸天的傳承。”
楚恒眯着眼,手中的那把劍握的更緊了些。
李休沒有回答,向前邁了一步。
“不過即便是承意,也是分強弱的。”
楚恒又道。
李休仍舊沒有說話,因爲動手前所有的話都是廢話,到了最後還是要看結果,要看勝負輸赢。
所以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又邁出了第二步。
楚恒也不再說話,握着劍等待着時機。
劍修之間的碰撞很多時候并不會持續太久,勝負也許隻在眨眼間。
李休邁出了第三步,一滴雨落在了他的眼角,打濕了眉毛。
他眨了一下眼。
然後楚恒便動了。
一劍當空,劃開了雨水,劍尖之上泛着寒芒,雨水被長劍擊飛像是揚起了點墨,有些好看,徑直向着李休刺了過來。
這一劍很快,三聖齋修的是懸壺濟世,但草聖有三,醫是其一,棋是二,劍爲三。
所以這一劍很強,雨中的遊伊人蒼白着臉,認出了這是草聖出了名的一劍筆墨。
她就是敗在了這一劍下。
眨眼是閉眼與睜眼的動作。
李休閉眼,楚恒刺出了這一劍筆墨。
李休睜眼,這一劍已經到了他的身前。
人群中有書院弟子發出一聲驚呼。
他的眼神仍舊是那般平靜。
竟是不閃不避迎了上去,那把劍刺穿他的胸口,從前胸刺進由後背透出。
書院弟子們面色劇變,劍閣教習一個不注意被油潑面嗆住了嗓子眼,辣的他眼淚都流了出來。
楚恒的眼中露出了譏諷,這一劍隻刺穿了偏肩膀處的位置,自然不會有性命之憂,他手臂用力想要将劍拔出同時一腳擡起踢了出去打算将李休踹飛然後結束這場比試。
但那把劍沒有拔出去,那隻腳自然也沒有擡起來。
因爲李休的劍不知何時透過雨水放在了他的喉嚨上。
那把劍是怎麽做到的?
大雨不停沖刷着二人,李休身上的鮮血順着流淌下去,落在地面,雨水也落在了李休手上,那朵小花愈發鮮豔。
也落在了他的劍上,在劍身上彈起落在了楚恒的臉上。
那張臉蒼白無比,眼中帶着驚懼。
以命換命,他怎麽敢?
天上的烏雲越來越厚,劍閣教習終于把嗓子眼裏的辣椒籽咳了出來,李休看着他。
他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