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多發一些感慨。”
李休與那道黑影背靠着背,他看着邁步走來的十位上三關修士,面色平靜,眼中卻有一抹苦澀。
“時間很少,所以你還是少說兩句的好。”
知白道。
“那你起碼應該允許我給自己挑選一塊墓地。”
李休看着他,說道。
這要求不算高,應該很容易辦得到。
知白沉默了會兒,覺得這要求不算苛刻,于是道:“隻要你不把墓地選在長安城,我就依你。”
作爲對手,這個承諾代表了認同。
李休四下望了望,看了看遠方的高山,看了看腳下的巨石與平原。
看了看身後隐隐可見的小南橋。
然後道:“這裏是個好地方,我很喜歡,便葬在這塊巨石之上,讓我死後可以望着大唐。”
知白愈發沉默,國家信仰這種東西不隻是說起來玄幻,聽起來也很玄幻。
但這就是每一個唐人心中都有的東西,仿佛是與生俱來。
“好。”
那十人對視一眼,然後朝着李休逼近。
天邊有風吹過來,有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身前,那是扶桑海的花瓣,能飄如此之遠極爲難得,應該算是緣分。
聽着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李休突然道:“我想找些人陪葬。”
他擡起頭看着面前的十名上三關修士,黑影在他身後持劍攔着另外兩名。
李休的目光擡起,落在了知白還有他身後的那百餘名荒人戰士的身上,繼續道:“我想讓你們所有人一起陪葬。”
這話很嚣張。
嚣張和狂妄是不一樣的意思。
狂妄是因爲自己還有一些本錢。
嚣張則是什麽都沒有。
知白歎了口氣,覺得有些乏味:“事已至此,說一些廢話除了讓我對你失望,還有什麽意思呢?”
他突然覺得高看了李休,原來李來之就是李來之。
李休就是李休,二者從不應該被混爲一談,倘若這時候李休一言不發引頸就戮的話,他還敬佩這是一條漢子。
婦人才會徒呈口舌。
“因爲這不是廢話,因爲我真的要讓你們所有人跟我陪葬。”
李休的雙手不在顫抖,那道黑影猛然綻放出一道劍光,在一瞬之間劃破了那兩名上三關修士的喉嚨,然後黑影愈發深邃,竟然是露出了一抹妖異的笑容。
然後朝着李休走去,一步一步的走進了他的身體。
這一幕很怪異。
而且那一劍很強大。
不過承意境界瞬秒兩名上三關修士,這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卻偏偏出現在了知白的眼皮底下。
他的眉毛輕輕挑起,眼皮跟着跳了跳。
垂在身側的手掌情不自禁的握緊了一些,他的心裏突然升起一抹不好的預感。
紅袖遠遠站在巨石最後方,熊胖坐在她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看着這一幕,引魂入體,這小子倒是好大的膽子。
黑色人影走進了他的身體當中,李休閉着眼并沒有選擇抗拒。
那十名上三關修士越來越近。
知白心中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那漸漸攥緊的掌心之中都是布上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
身後的百餘名荒人面無表情。
一個承意修士,還能翻天不成?
黑色人影完全消失在他的體内。
天地間的風沒有停下過,李休身上的青衫向着一側飄揚,背後的那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複原。
他頭發上的那一束草環自中間裂開掉在雪面上,滿頭黑發随着風與青衫揚起。
李休緊閉的眸子睜開。
知白的渾身一震,面色駭然無比。
那是怎樣的一雙眸子啊?
那是真正的淡漠,其中夾雜着些許的疏離。
那是對世間的疏離,仿佛格格不入一般,就像是天上的谪仙人,獨存于世,放眼天下沒有半個可耳語者。
那雙瞳孔呈灰色,眼神中似乎有着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閱盡天下的滄桑。
像是不知華年的疲倦。
他歎了一口氣。
紅袖覺得有些奇怪,熊胖身上的毛發都倒豎起來。
知白痛苦的咳嗽了起來,他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一起動手。
那些荒人戰士雖然有些搞不懂是怎麽回事,但還是聽從了命令結成方陣一起前進。
“獻祭了靈魂,縱使活着又與死了有什麽兩樣呢?”
知白站在那裏,任由地面的白雪浮到半空,滑在他的手臂上。
這一切隻發生在不到四個呼吸之内。
時間不算太長。
那十名上三關修士的刀距離李休還有數個身位的距離。
他卻仿佛沒有看見,那雙灰色的雙眼打量着四周,眼底漸漸有懷念與喜歡浮現。
無論是雪原還是大唐,無論是北海還是青山。
都是那個人間。
那個不曾變過讓他甘願堕落凡塵的人間。
那些刀越來越近,劈砍過來帶起的破風聲很是刺耳。
他的眉頭皺了皺,覺得有些厭煩,然後向一側邁了一步。
那把劍在空中消失。
然後出現。
帶起了幾顆人頭。
李休的身子出現在了那百餘名荒人戰士的所列成的方陣之中,手中三尺劍越來越快,不曾停歇。
他就像是一團煙霧,在左右處缥缈。
雪原之上沒有陽光垂下,他的劍卻亮的刺眼。
明明是在殺人,他的身姿卻極爲的優雅與高貴,像是天上的仙人在演示着殺人的藝術。
或許,這真的是谪仙。
一個又一個的荒人倒了下去。
那剩餘的七名上三關修士隻覺得汗毛都立了起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他們轉身向着身後殺了過去。
李休的身子卻突然消失在了方陣之中,再次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前。
那雙眸子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就像是天道在延伸着審判。
他的眼中綻放出灰色的光芒。
一名上三關修士的身體倒飛出去,狠狠地摔落在雪地當中,渾身上下爆出了炒豆子一般的聲響,倒在那裏俨然死的透徹。
不過短短片刻,此處已經屍橫遍野。
上三關修士死了四個。
百餘名荒人戰士死了二十幾人。
知白眼中的駭然逐漸消退,他看着李休,又或者說看着李休身體裏的那個人,認真道:“你很強,但還能堅持多久呢?”
李休沒有回答,他輕輕地咳了一聲,身子晃了晃,嘴中有鮮血噴出落在雪面上。
像是染紅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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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人說我話痨,所以我不在章結末尾啰嗦了,唉,有些難過,不過允許我再說一次,這章寫的真好,忍不住有些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