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他之前拔劍出鞘的時候一樣,劍鳴之聲隻持續了短短的一瞬便消失不見,但隻是這一瞬便将所有人震撼的無以複加,呆立原地。
上一秒還伫立在眼前的十殿閻羅在下一秒便一劍兩斷,命魂破碎自高處向下墜落,灰黑色的氣息不停消散,本就破敗的宮殿分成無數細小碎塊穿過空間掉進了九幽深淵之中。
慕容英傑向前走了一步,無數劍氣從他的腳下生出劃破了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響。
六座宮殿在同一時刻被切成粉末,便是那尊高大無比的閻羅王都是狼狽不堪,身上的碧綠衣裳裂開數百道口子,那張骷髅臉上的胡須都被切割的參差不齊。
頭上的冥冠已經沒了一半。
閻羅倒地,白骨身軀之上燃燒着幽綠冥火。
李四自空中落下,他的衣衫淩亂,面色慘白。
哪怕早在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事實真正擺在面前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難以接受。
他竟然,就連一劍都無法接下。
目光死死的凝視着慕容英傑,看着那張有些蒼白的臉他一時間竟然是說不出話來。
命魂天生,十殿閻羅,竟然不如對方一劍。
還有什麽好說的?
“人生在世,每個人都想要試一試,可嘗試過後的失敗和絕望又有幾人承受得住?”
無數道劍光隐沒不見,慕容英傑看着他,說道:“四爺可還受得住?”
閻羅身體之上的冥火燃燒的越來越烈,李四體内的氣息也是跟着越來越強,森羅煉獄雖然已經消失不在,但是那股子來自地府的陰冷卻仍舊停留在長街之上。
李四身上的青衫開始燃燒起來,難聞的焦糊味道融入進空氣當中一點點的擴散。
五色的火花自衣角開始向着全身鋪蓋,他點了點頭,道:“受得住!”
這是還想接着試的意思。
慕容英傑擡手捂着嘴輕輕的咳嗽了幾聲,聲音有些低,看得出來那份一直無法治愈的暗疾讓他很痛苦。
将手放下,秋日暖陽之下自他口中竟然是透出了一抹寒氣,蒼白的臉有些發青。
他的右手握着劍,輕輕擡起,此刻距離李四還有近百步的距離。
劍尖壓得很低,随着手臂的揚起而擡高。
一陣風恰巧在此時吹過,不像是劍光亦不像是劍氣。
他擡起了手臂,身形詭異的跨越近百步出現在了李四的面前,這一步邁出就像是空間在腳下折疊一般。
右手平舉,手中握着劍,劍尖抵在了李四的眼前。
“受得住嗎?”
他開口,輕聲問道。
無數人看着這一幕,無法掩飾和形容的驚駭。
鋒銳凜冽刺痛着眼眸,李四看着這把劍沉默了下來,燃起的衣角随之熄滅,背後的閻羅也沉入了地面。
長街上的冰寒與陰森盡數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平靜下來。
慕容英傑握劍的那隻手很穩,他道:“自第一場秋雨落下之後我就想到了今天的場面,現在看來與我當初所想并沒什麽兩樣。”
李四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面前的鋒銳刺痛着肌膚,那隻手很穩,但他若是亂動的話恐怕就不會那麽穩了。
“那場秋雨落下之後發生了很多事,你如何知曉李休一定會走過兩開河與子午谷?”
慕容英傑說道:“他是李休,所以一定走得過。”
李四又問道:“那你又是如何确定此刻站在面前的一定是我?”
“不确定。”
“這就和你想的不一樣。”
“仍舊沒什麽兩樣!”
無論來的人是誰,他這把劍都會照常落下,沒有幸免,那自然是沒有兩樣。
很多人聽懂了,李四也聽懂了,所以他再次沉默了下來。
這一劍他沒死,但他受不住。
沉默就代表贊同,是默許的意思。
将劍收回,慕容英傑移開視線看向了李休,淡淡道:“殿下,您輸了。”
他早就說過即便李休在棋盤的另一角殺的天昏地暗又有什麽用呢?眼前還是會輸。
李休也沒有說話,因爲沒什麽好說的。
聽雪樓隻來了李四,但李四不是慕容英傑的對手,那就沒什麽好說的。
正院當中的兩名五境一直對立着,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架,更不會分生死,兩個人的目的都是同樣的,那就是牽制對方,隻要将彼此守在眼前無法插手,這就足夠了。
慕容英傑擡頭看了一眼天空,破碎雲朵化成的雨滴已經落了幹淨,他問道:“還繼續嗎?”
場中形勢已經極爲明了,慕容英傑壓制了所有人,李四退避三舍,剛破五境不久的慕容天成哪怕劍法再強也不會是他兄長的對手。
更何況那棵枯樹下面還坐着一個快要死卻還沒死的人。
李休捏了捏熊胖的耳朵,擡頭看着慕容英傑,目光仍舊是前不久的模樣,平靜而又堅定。
“姑蘇城不能亂,江湖不能動,如果你就此收手,那就無需繼續。”
慕容英傑笑了一聲,道:“那就繼續!”
李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出聲詢問着:“我會不會死在這裏?”
“那還要看殿下想不想死。”
“如果我非要找死呢?”
“我不會殺你,姑蘇城也沒人會殺你,但有人會。”
想殺李休的人很多,無論是有仇的還是沒仇的,因爲他是李來之的兒子。
幫他的人有多少想殺他的人就有多少。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就連老劍神都看不破,但李休的眼睛在這一刹那卻變得很亮,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
他站在府門之前眺望着整座姑蘇城肉眼可及的地方,說道:“那我還真想看一看能殺我的人是誰?”
這話說出口徐盈秀的面色微微一變,就連和他一直不對付的李四都是臉色一沉。
醉春風可以和李休争聽雪樓少樓主的位子,但是李休一定不能死。
這是整個聽雪樓上下所有人的共識。
慕容天成在悄無聲息之間朝李休靠了過去,确保能夠在最快的時間裏阻斷所有可能會出現的意外。
這一次輪到慕容英傑沉默了下來,他想了很久,那把劍上的鋒芒也跟着斂沒起來。
他側目看着李休,蒼白的面色帶着複雜的神情,認真道:“我不想殺你,但如果你真的找死,那就一定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