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沒有青磚也沒有黃沙,厚實的大地裂開着一道道縫隙,龜裂宛如曬開的龜背。
巨大的鎖天塔屹立在大地中央,四面插着數十根高達百米的巨大石柱,每個石柱之上都綁着一條鎖鏈,在巨大鎖鏈的另一頭連接着鎖天塔塔身,淡薄的雲霧一層層的環繞在鎖天塔上方,擡眼望去就像是天空坍塌下來一般。
沒有陽光,灰暗的蒼穹像是碎布一般朝下墜落。
鎖天塔外此刻已經聚集了數十萬人,數十萬人站在塔前腳下,擡起頭震撼無比的看着眼前景象,這是天地之造化,萬物之自然所打造的鬼斧神工。
數十萬人站在塔前就像是數十萬隻螞蟻一般。
仿佛隻要一滴雨水,一片浪花拍打過來就會死于無形。
渺小,孱弱。
在任何未知與巨大面前,人類能夠切身實際的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數十萬人安靜的有些吓人,隻有在真正面臨天地和遠古的時候才會産生這種發自靈魂的震顫。
“了不起。”
李休的目光始終放在鎖天塔上方的那層雲霧之上,眼中帶着驚歎。
他通讀天下,自然知曉鎖天塔的來曆,據說這座塔内鎮守着一尊古靈。
乃是上古人王所用之塔,自人王隕落之後此塔幾經周轉最後機緣巧合之下落在了唐皇的手裏,于是用大能力将鎖天塔放入一片瓦當中,取沙葉菩提之法。
讓此塔得以靜居一隅,善其自身。
震撼的心情散去的并不快,直到數個時辰之後方才有人交頭接耳彼此議論。
“還有多久?”
梁小刀心中激動,等的有些不太耐煩,于是忍不住出口問道。
李休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回答道:“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不長,梁小刀點了點頭,漸漸将心中的激動壓了下去。
醉春風不知道去了哪裏,并沒有與他們彙合,想來是因爲害怕離徐盈秀太近所以不敢來。
數十萬人很多,并且還有人在不停的進入其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通常會有争鬥,尤其是此刻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可以說人與人之間的小沖突數不勝數。
梁小刀像個話痨一般不停唠叨着,從東南說到西北,足足自言自語了一刻鍾左右的時間,這很煩。
四周的聲音消失了,若隐若現的争鬥聲也跟着消失,就連梁小刀的唠叨聲音也是消失不見。
這很奇怪,李休收回了注視雲端的目光有些好奇的看了過去。
然後看到了滿臉嚴肅的梁小刀,甚至稱得上是肅穆。
還有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即便是徐盈秀瞳孔猛然縮成一點,目光中充斥着驚駭。
就連那些站在他四周的書院弟子甚至都半躬着身子對着前方輕輕行了一禮,臉上帶着尊敬。
這些轉變很突兀,也很奇怪。
于是李休擡頭看了過去,然後沉默了下來。
在前方的鎖天塔内走出了數千人,身穿紅甲,腰佩紅刀,血紅色的披風搭在肩上。
他們分作兩列并排行走,邁步之間一絲不苟沒有半點多餘,面無表情,一雙雙眼帶着漠然和冷淡。
鎖天塔前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就像是一扇巨大的門,那就是入口。
數千人站在入口兩側停止身軀,傲然而立。
明明什麽都沒做,一股透骨般的冷然煞氣席卷全場,給人一種哪怕是他們隻有區區幾千人同時面對眼前數十萬修士也是絲毫不懼,不退半步。
這是紅衣衛。
薛紅衣的紅衣衛。
大唐第一軍。
鎮守淩煙閣的紅衣衛,今日鎖天塔開啓,皇後特意請了薛紅衣派人幫忙,有他們在就不會有亂子發生。
數十萬人逐漸安靜了下來,就連小範圍的争鬥都是平息了下去。
紅衣衛的威望很高,或者說薛紅衣的威望很高。
身前塵煙逐漸散去,一個身穿流黃鳳衣的女人站在鎖天塔前。
她将雙手放在身前袖中,昂首挺胸,明明隻是一個人卻仿佛是一面巨石,仿佛是一片天高高在上。
這就是皇後娘娘。
她的身前漂浮着玉如意,城門外的四扇門已經消失不見,她請旨爲天下人開了鎖天塔,如今站在這裏就是在宣告這一點。
數十萬人微微低着頭,不敢與其對視。
“鎖天塔乃是唐國重中之重,每次開啓都要耗費大量資源,而這些資源可以支持北地邊軍數年運轉,所以我希望諸位當中有資格進入其中的人不要浪費這次的機會。”
皇後站在最前方,一團雲霧始終遮擋着面容,讓人無法看清。
但聲音卻再清晰不過的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李休面無表情,梁小刀冷笑一聲,朝中百官站在最前方微微俯首表示敬意。
百官當中修爲在三境以上的人有很多,李休一眼能夠看到很多熟悉的身影,那日在雨中城門站着的七十餘位大部分都在此處。
“隻是感悟大道的機會雖然難得,但切記不可貪心冒進,否則一旦反噬,不僅你所有的努力都會化作泡影,後果也是不堪設想,記住了嗎?”
無數人躬身行禮,齊聲道:“我等謹記。”
浩瀚龐大的聲浪逐漸隐沒下去,皇後轉身走進了鎖天塔,她雖然不能感悟,但隻是進入其中觀看的話卻是沒有問題的。
數十萬人分散走到了鎖天塔的四周坐下,他們沒資格進入其中,在外觀摩還是可以的,鎖天塔是盛事,即便隻是遠遠看着也足以稱得上是不虛此行。
掌心中帶着印記的萬餘人前後行走很有秩序的進入到了鎖天塔前方的那個缺口中,走進了鎖天塔内。
鎖天塔看起來很大,實際也很大,走入其中之後就會發現塔内空間容納這準備感悟的萬餘人很輕松,從第一層往上去看,幾乎每一層的空間都十分巨大,而且十九座碑懸浮在各自樓層的半空當中,一眼便能夠很清晰的看到。
左右兩側各有樓梯供人往上行走,塔内烙印着玄妙且深邃的暗紅色紋絡。
一層淡白色的薄膜緊貼着塔壁,與十九座碑交相呼應,玄而又玄的波動從最高處落下,如雨幕般灑在第一層。
在樓梯口同樣隔絕着一層淡白色的薄膜,李休知曉那應該是結界的一種,隻有成功在本層的石碑上有所感悟才有資格進入下一層。
人群在短暫的安靜後開始了移動,三境之人朝右側走去,遊野修士則在左側。
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