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高位就注定了會被無數雙眼睛盯着。
李休自然是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和議論。
在對太白樓報以短暫且深沉的遺憾過後他便抱着浣熊走出了長安城。
城門口的軍士上前詢問是否需要派人随行護送,被李休擺了擺手随意的拒絕了。
長安城外,書院門口倘若有人敢對他不利,那才是真正找死的事情。
李安之站在牆頭上,面色嚴謹肅穆,低頭看着李休的背影,目光閃爍着并未說話。
長安城外的雪剩的要比城内多一些,雪白鋪滿地面,在夜色中映襯着天空之上的淡淡光亮。
梅嶺裏很安靜,書院大部分教習和弟子都已經去了鎖天塔,讓本就空曠的書院變得愈發安靜起來,甚至顯得格外清冷。
大黑馬還在梅嶺裏來回晃蕩,即便是在深夜也能看到它低頭吃草的壯碩身影,這是李休的馬,所有人都清楚,所以書院弟子們大都對其頗爲照顧。
如今的大黑馬已經有了化爲妖馬的征兆。
即将通人性。
此刻離老遠看到李休當即便擡起腦袋撒丫子跑了過來,一身肥肉随着身軀奔騰而來回晃蕩着。
李休擡手按住了它的馬頭,有些嫌棄。
因爲大黑馬實在是太胖了。
“你該減肥了。”
大黑馬晃了晃腦袋,打了個響鼻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李休搖了搖頭不再理會,徑直走到了書院門口,然後敲了敲門。
片刻後,一名書院教習走了過來将門打開,看到李休之後楞了一下。
“結束了?”
李休點點頭,解釋道:“我結束了,他們還在。”
這話是什麽意思?
那名教習楞了一下,又問道:“結果如何?”
李休邁步走進書院,走過了那棵突兀的梅樹,輕聲道:“您認爲我會輸嗎?”
“自然不會。”
那名教習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
李休點了點頭,笑着道:“那我就不會輸。”
“如此甚好。”
教習摸了摸胡子,眯縫着眼睛滿意的點了點頭。
李休在書院待過的時間不長,甚至就連書院教習都長什麽樣子都認不全,但書院教習很值得尊敬,這一點他并不否認。
簡單的道了别李休并沒有直接去後山,而是先去了一趟往來莊,買了一壇繡春風後方才來到了後山池塘上。
浣熊的身體開始慢慢發燙,甚至就連體内的祖紋都浮在了身體表面若隐若現,它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方池塘,有些不太樂意。
李休摸了摸它的腦袋,輕聲道:“你畢竟是上古生靈,到了如今就連一個同種族的熊都找不到,再加上之前燃燒祖紋,倘若在恢複實力之時出了問題那就很難解決。”
他的意思很清楚,上古聖靈遺留到現如今的很少,很少未必意味着珍貴,但絕對意味着難以處理,因爲沒有與之前相仿的手段。
所以他将浣熊破境的地方選在了這裏,因爲倘若論起古老的話,那麽毫無疑問,龍族是這片大陸上所有妖族當中最古老的存在。
有這條龍在,浣熊應該可以無恙。
浣熊歎了口氣,有心想要拒絕,又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于是晃了晃腦袋從他的手臂上跳了下去落在了地上,心道都依你,不過即便我真的出事了那條龍也未必會救我。
李休沒有說話,隻是側目看了一眼池塘上的綠葉,綠葉上挂着白霜,那條小龍就躺在白霜上。
......
......
冬天的尾巴總是很長,尤其是今年的冬天似乎要更長一些。
李休回到書院已經三天了,這三天裏他登上十四樓的事情就如同一陣暴風雨一般席卷了整座長安城,并且登上了傾天策的茶前錄,複印無數件傳遍了整座大唐國。
即便是荒州那些時常關注唐國的頂尖勢力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聽說了這件事。
傾天策的特殊通訊渠道可以保證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有能力通告回荒州宗門總部當中,然後再由門内長老等人以最快的速度傳訊到所有傾天策的分部。
這一切最快能夠在兩天内完成。
長安城炸開了鍋。
無數人狀若癫狂的議論着這件事情,沒有半點誇張。
因爲所有人都清楚鎖天塔所蘊含的意思,隻要登上了十三樓,且中途沒有夭折,未來必定可入五境。
五境宗師代表了最頂尖的戰力,唐國近百萬三境,數千名遊野,五境卻隻有數十位。
而這數千名遊野大部分都是近幾年方才破境,幾十年前甚至隻有數百位遊野。
但是李休卻登上了十四樓,這意味着他走上了一條無敵之路,沒有任何話語能夠形容這件事對于唐人的震撼。
甚至在消息得到确認的那一刻已經有了無數士子去各大酒館茶樓訂了上好的位子,通宵把酒言歡,爲此事做詩詞歌賦。
頗有一種舉國歡慶的味道,便是小南橋與北地都變得歡慶了起來。
在荒州或是妖族的人可能無法理解這種情緒,但唐人可以。
大唐是整片大陸上除了青山劍宗以外最強的勢力,但這個讓無數人心生愛戴恨不得将一生爲之奉獻的國家卻随時都有傾覆之危。
南北雪原,荒人,雪國,甚至長林,乃至于政權争奪。
總有很多事在威脅着這個無數人賴以生存的國家的安全。
前些年出了一位子非,橫壓天下人,被譽爲下一個薛紅衣。
人們看到了掀翻雪國的希望。
但還差一些。
然後現在出現了李休,登上了十四樓,走出了無敵之姿。
這代表了希望。
代表了唐國安甯,代表了邊境安定,也代表了大唐男兒不必每年都在邊關前仆後繼的去死。
所以這很重要。
......
......
浣熊漂浮在天空之上,一團暗紫色的靈氣包裹着它的身體,在它的背後一對布滿了紫金色紋絡的翅膀左右探出,綿延數十裏。
那條龍仍舊躺在湖面上呼呼大睡。
李休離老遠坐着,手裏捧着那壇繡春風。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一名書院弟子小跑着走了過來,神情有些慌張,帶着沉重與嚴肅。
就像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情一般,他走到了李休的身前,顧不得行禮便急忙伸手過去。
在他的掌心中擺放着一張紙條。
那是聽雪樓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