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很強。
所付出的代價自然也很大。
幾乎是在收手的刹那李休便已經是半跪在了地面,大口的喘息着。
就連握劍的手都開始出現了顫抖,兩條手臂上的衣袖早已經被強烈的劍氣所損壞,露出了滿是傷痕的胳膊。
無數人震撼的看着這一幕,眸子睜的大大的,有些顫抖的問道:“剛剛響了多少聲?”
“差不多一,一千聲?”
有人有些結巴的回答道。
這一問一答在寂靜無比的長街上傳出去很遠,無數人的瞳孔縮成一點,隻覺得腦海當中轟的炸開了一聲巨響。
剛剛那一瞬間,李休竟然同時斬出了近千劍,他是如何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此刻可是拖着重傷之身在戰鬥,那等傷勢若是換做其他人休說斬出千劍,即便是能維持原本的巅峰水準都已經算得上是極爲了不起的一件事。
蕭泊如伸手在桌面上輕輕地拍了一下,極難得的誇贊了一聲:“不錯。”
若說用劍,蕭泊如在大唐之中當屬第一。
而且極少誇人,既然此刻他說不錯,那就一定是非常不錯。
滿江紅臉上的憤怒逐漸歸于平靜,原本不甘的眼神也開始變得平和起來,隻這一劍他便知曉自己輸得不冤。
天地間揚起的灰塵逐漸散去,陳彥彥從地面站了起來,他的胸前一道劍痕深可見骨,皮肉翻飛鮮血都是出現了一瞬空缺。
這一劍威力驚人,他也傷的不輕。
但還有一戰之力,滄瀾榜第一,最先登上十三樓的人實力遠不止如此。
他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李休,沉默了起來。
李休的呼吸逐漸平穩,那雙眸當中的暴戾之氣卻愈發濃郁,絲絲漆黑之氣宛如從骨縫當中繁衍而出一般一點點的将他的身體由下而上的包裹起來。
無盡漆黑圍繞着他的小腿上漲到了膝蓋,黑的深邃,即便是這四九城中的璀璨陽光都是不能探照進去丁點距離,但那份漆黑卻還在持續,不僅在緩慢上浮,而且變得愈發深邃起來,隻是一眼似乎就連目光與心神都會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
一股子極爲濃烈煞氣自他體内磅礴而出,并一點點的與那一抹暴戾融合在了一起,李休的身體微微一顫,而後自其頭頂蒼穹之上驟然生出懸天劍意盤旋天空,緊接着在所有人呆立麻木的注視下那道混合了純粹與暴戾的劍意與地面上的李休交相呼應欲要切斷乾坤一般落了下來。
劍意與詭異的漆黑之氣碰撞然後開始了融合。
一股驚天之勢自李休的身上向着四周轟然炸開。
長街四周建築坍塌碎裂,以他爲中心方圓數十米内的青磚盡數破碎成無數殘屑,李休直起了身子,那把劍被他握在掌心之中。
他看向了陳彥彥。
陳彥彥愈發沉默,站在他身後的滿江紅則是渾身一顫,面色劇變。
因爲他看到了李休的眸子,那是什麽人才會擁有這樣一雙眸子?
眸中的漆黑已經散去,一眼過去能夠分明的看清那雙眸子,淡漠,空洞,他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浮現。
就像是對于世間的完全淡漠一般。
蕭泊如擡頭看了一眼。
李休擡頭看着陳彥彥,他的手裏握着劍,往前邁了一步。
轟的一聲巨響。
數十米内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建築化作粉末飄散到了天空如霧般落下。
無數人瘋狂的朝後退去難以置信的看着這一幕,心下駭然無比,不過是三境修士,憑什麽能夠弄出如此場面?
隻是一步,劍氣縱橫切割方圓,竟似要将一切盡數毀滅一般。
李休還在朝前走着,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無數齑粉化作的漫天霧氣,腳下的漆黑之氣已經上升到了半腰,他右手握着劍,長劍在地面上向前拖行帶起一條筆直的劃痕,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讓無數人的眉頭都是皺了起來。
他們對李休也算的上熟悉,大部分江湖人對于這位世子殿下的事迹都很清楚,但卻從未見過現在這幅模樣。
陳彥彥雙拳緊握,周身一震,原本彌漫而出的氣息盡數收斂進入體内,凝神以待的看着身前離他越來越近的那個人。
李休還在往前走着,指上的小花微微搖晃,一陣陣玄妙無比的氣息融入進了他的體内,使得那原本深邃暴戾的漆黑之色逐漸停止上升,并且在漸漸退去。
那雙眸子中的空洞與淡漠也開始一點點的退化。
重新恢複了清明。
這一幕從頭到尾都充斥着詭異,沒人知曉他爲何會變成之前那副模樣,也沒人知曉他爲何突然之間恢複了過來,但毋庸置疑的是他雖然恢複了清明,但之前那股詭異暴戾所帶來的力量提升卻依舊存在。
“即便是身受重傷萬裏奔波也無法改變一件事。”
李休揚起了劍,劍尖直指陳彥彥的面門,輕聲道:“我于三境全無敵,所以你憑什麽敢來殺蕭泊如?”
話音落下,他的劍也跟着落了下去。
陳彥彥不退反進往前邁了一步,原本壓縮進入體内的氣息一瞬息之間釋放出來,這一拳向前轟出,攜着欲吞風雲之勢,拳出如龍。
囊括了背水一戰的精氣神,竟是更勝之前。
李休的頭頂出現了一點湛藍,而後湛藍迅速擴大化作了一張星圖懸浮其上,無數星光自他的體内往外綻放融入進了星圖當中。
先前在鎖天塔裏登上了十四樓,納十九座碑存入體内,這一路上固然消化了七八成卻還有兩三成留存在體内未曾感悟,所以他在戰鬥之時一直都要分出一部分力量來壓制住大道感悟避免在體内爆發從而一發不可收拾。
但在這一刻他選擇了不在壓制,而是釋放星圖将剩餘部分的力量盡數釋放出來。
星圖如同一層白水依附在了劍身之上,天空中紛擾的密集霧氣像是突然之間被什麽吸引了一般朝着那把劍湧入過去,霧氣碰撞星圖化作最精純的天地靈氣順着劍身融入到了李休的手臂與身體當中。
這一劍也徹底落了下去。
落在了陳彥彥的拳身上。
如龍風雲驟然而散,這把劍沒有帶起任何震撼人心的大場面,就隻是一劍落了下去,講究的就是鋒銳。
沖霄劍意落在了劍身上,一股深入靈魂的明悟回蕩在李休的心頭,然後斬了出去。
陳彥彥站在原地,渾身氣勢已經散去,他的全身并無半點傷痕。
但在他身後的一座高達七八層的建築卻從中間一分爲二,切口如鏡面般光滑順暢。
一陣風悄然吹過,那座高樓自切口斷裂傾斜倒塌。
李休握着劍,目光平靜。
“敵無不斬,斬無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