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不辱命。”
陳落對着蕭泊如行了一禮,然後起身對着李休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多謝。”
李休回了一禮,說道。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往往包含了很多意思,比如陳落說幸不辱命指的自然不是眼下這件事,而是指的陳玄策和慕容。
兩個人當初被李休送來了青角司。
這就是對陳落的信任。
而李休說多謝則是謝過了這件事,同時也謝過了眼前陳落出手救下蕭泊如這件事。
“殺的不錯。”
蕭泊如坐在石墩上,有些欣賞的說道。
“沒什麽。”
陳落并不在意這些事情,他做事也從來不在乎後果,倘若什麽事情都要考慮後果那豈不是什麽都做不得?
以殺止殺就是要在無數苦難中硬生生斬出一條道路。
蕭泊如臉上帶着一抹笑意,在逐漸下落的斜陽中顯得有些紮眼,這應該不是劫後餘生的笑容。
人群還未曾離去,即便此刻結果已經分明,但尚未落幕。
“能活着是好事,隻是我以爲您從來不在乎。”
陳落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問了一聲。
高人就要有高人的風範,生死擺在眼前都不皺一下眉頭,那才叫高人。
就算是撿了一條命,劫後餘生也要眼角都不動一下,擺出一張死人臉,那才叫高人。
蕭泊如是個高人,所以嘴角扯出的弧度就有些紮眼。
“你以爲我在乎?”
蕭泊如冷笑一聲,反問道。
四周的人靜靜看着這一幕,無論原本的心中多麽想殺這個男人此刻都已經是無計可施。
陳落道:“在乎不是壞事,也不是什麽丢臉的事情,您大可不必如此。”
怕死很丢人,但劫後餘生産生的喜悅并不丢人,他就是這個意思。
李休站在一側并未說話,關于生死之事他經曆過很多次,這也是一個永遠無法尋找到答案的命題。
但這并不會影響到人們去讨論和嘗試,因爲有很多事情并不因爲結果而精彩,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所經曆的一次次失敗和磨煉也不失爲一種珍貴的東西。
四周的聽雪樓弟子眼中的警惕放松了一些,同時也松了一口氣,倘若蕭泊如真的死了,少樓主發瘋要把這些人全部殺光,那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蕭泊如看着陳落,嘴角的冷笑一點點的收斂直至消失不見,他的面色談不上認真,那雙眼很平靜,如同一汪死水,一幽深潭。
那一劍斬碎了天上烏雲,此刻斜陽落下,漸紅的陽光照在孫府内院。
他的目光從陳落臉上移開,看向了李休的背後,淡淡道:“因爲現在還談不上劫後餘生,而我也未必能夠活着。”
未必活着,換句話來說就是可能會死。
陳落就在他身前站着,那麽誰還能殺他?
無數剛剛打算退去的人紛紛愣在了原地,難不成事情又出現了變化?
李休皺了皺眉,然後回頭看了過去。
一個人從孫府内院深處走了出來,一步一步的朝着他們走了過來。
這人穿着一身圓領袍衫,面色白淨,雙目有神,身材略有些消瘦,即便是走起路來都顯得有些柔弱。
他的腰間挂着一塊玉牌,随着步伐來回晃着,很自然的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後這些目光齊齊一變,心中駭然。
李休認識這人,雖然不熟,但總歸能夠認出來。
梁小刀也回頭看了過去,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意,歎道:“這還真是斜陽欲落去,一望黯銷魂。”
那男子的腳步停頓了一瞬,然後擡頭看向了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誇贊道:“這句詩不錯,出自何處?”
梁小刀搖了搖頭:“此情此景,有感而發。”
那男子聞言眼中露出一抹奇異,對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不愧是梁文的兒子,文韬武略盡皆不凡。”
這話很多人說過,但出自眼前男子之口那就是極爲不凡的誇贊。
梁小刀收斂了面容上的輕浮,露出一抹嚴肅,躬身行了一禮道:“謝晉王。”
晉王?
四周不少人眼神略微發生變化,即便是剛剛已經看到了那腰間玉牌,心中有所猜想,但終究不如梁小刀親口說出來來的震撼。
晉王李廣,五境宗師,諸天卷上排名四十四。
雖然極爲靠後,但能夠登上諸天卷這本身就代表了了不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晉王。
皇親國戚。
按照輩分李廣乃是和李弦一以及李休李文宣幾人相同,隻是年紀遠在幾人之上,是唐皇和李來之以及李安之等人的晚輩。
而且關系并不近,隻是旁系,早年李來之曾想要親自将其培養成能夠肩扛大唐的擎天之柱,隻是可惜李廣性情乖張,而且特立獨行,對于這些事情沒有興趣甚至并不在乎。
久而久之也就無人管他,成了一個逍遙王爺。
他雖身居晉王之尊,又在諸天卷上,但對于唐國來說卻像是一個畫外人,也因此存在感極低,甚至有不少人都沒有聽說過大唐還有這麽一個五境王爺。
但王爺就是王爺。
五境就是五境。
“不錯。”
李廣繼續朝前走着,一步步的站在了李休的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滿意的稱贊了一句。
“你來做什麽?”
李休皺着的眉頭并未散去,直截了當的問道。
“你這是什麽态度?”
李廣面色一冷,道。
“按輩分,你我并無差别。”
李休淡淡道。
李廣摸了摸下巴,砸了咂嘴:“這倒是。”
這話自然沒錯,宗族子弟之間往往輩分要更重要一些,尤其是皇室。
即便他的修爲再高,按規矩也還是要看輩分。
隻是李廣從來不是一個擅守規矩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無視李來之的要求我行我素。
他往前邁了一步,将目光放到了蕭泊如的身上,臉上的表情盡數消失,同樣變得很是平靜。
陳落側過了身子,那把短刀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掌心當中。
他看着身前穿着圓領袍衫的晉王李廣,一股若有若無的刀勢自四外開始震動起來。
李廣卻對他視若無睹,看着蕭泊如輕聲道:“看來你命中注定會死在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