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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一個人,一把刀,硬憾整個世界



今夜很美,陳落那一刀爲這片世界增添了不一樣的美好。

前些日子秦風曾經問過他,要不要将萬香城的人全都殺光,因爲時間太緊,不想浪費在無意義的内亂之上的原因,李休并沒有答應下來,因爲他始終都在想着天上的那群仙人。

但現在他已經想通了,憑借自己如今的境界很難真正參與到天上的事情,那莫不如幹脆一些将目光始終放在人間,在天上仙到來之前,肅清一個幹淨的人間出來。

所以他打算對萬象城動手,請了傾天策幫忙,請了葉開以及皇甫理,但這還不夠,除非是傾天策掌教親自出手,否則沒人是萬香城老祖的對手,尤其還是在有着護宗大陣的幫助下。

陳落遠在南海,自然是來不及的。

子非不在。

薛紅衣去了青山。

那就隻能請秦風出手。

這個書院教習的眼中仍舊是那般的溫柔,隻是與之前相比較起來像是少了一絲神韻,李休知道缺少的那一絲是什麽,因爲春天已經結束了。

夏與春的景象雖然差不了太多,甚至要更加的綠意盎然,但卻沒有獨屬于春的那股子味道。

秦先生的滿園春意,終究還是要逐漸流逝的。

“這夜還是一樣的夜。”

李休看着山下的一切景象,仿佛從來都不曾有過變化的景象,輕聲說道。

秦風笑了笑,說道:“可夏天終究不是春天。”

沒人知道這個書院先生爲何如此執着于春日,想來總有着他自己的理由,那些不爲人知的理由。

二人目視着下方的寂靜山林,月光打白了地面,秦風将自己的胳膊搭在李休的肩上,仰頭喝了一大口的烈酒,輕聲道:“但你我還是你我,劍還是劍,總是要殺人的,蕭先生入了六境,子非不知去向,但大唐還有一把劍。”

秦先生站在山巅之上,俯視着整座荒州,旋即搖晃着身子輕輕地靠着樹幹坐下,喃喃道:“我的劍。”

這個男人的心裏有着很多的愁緒,其中最大的一種自然是因爲春天結束了,李休偏頭看了一眼棋魔,棋魔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和秦風一同前往萬香城。

當初在劍舟上,他們曾經詢問過秦風的實力,秦風說這世上隻有兩個人的劍比他強,現如今蕭泊如入了六境,子非不知去向,那他隻好天下無敵。

李休不會懷疑他的實力,走下了這座高山之後,所有的一切安排就都已經完全妥當。

萬香城這些年來損失的五境宗師接近半數,實力本就有了大幅度的衰弱,憑借傾天策和秦風以及皇甫理等人的實力,覆滅萬香城并不困難。

隻是萬香城畢竟是五大勢力之一,對付這樣的勢力哪怕你已經足夠重視他們,當真正需要做些什麽的時候,一定還要更加重視才行。

行走在路上,爲了保險起見,李休還是決定通知聽雪樓。

取出了一枚玉佩,将自己要做的事情記錄在了玉佩當中,旋即将其捏碎而去。

之前因爲皇後反叛的事情,所以在他解決掉那件事之後,來到荒州之前便研究出了一個最新的通訊方式,無論距離相隔多遠,隻要将彼此要傳達的信息錄入到特制的玉佩當中,将其捏碎便能夠将自己要說的事情傳達過去。

隻是這種玉佩的制作難度十分巨大,在短時間内根本無法制造太多,再加上他走的匆促,所以現在也是用一個就少一個。

就在李休捏碎了玉佩的同時,遙遠的唐國聽雪樓,正在喝茶的柳然和衛二爺挂在腰上的玉佩忽然閃爍起了光亮。

二人對視一眼,然後将玉佩拿了起來,一篇文字出現在了天空當中,閃爍着亮光。

柳然擡手将空中的文字抹去,苦笑一聲說道:“這小子,倒是好大的手筆,動辄便要覆滅五大派之一的萬香城,殊不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五大派傳承了無數年,又哪裏是這麽容易便被覆滅的?”

衛二爺想了想,然後道:“膽子雖然大了些,但卻是很合适的選擇,以他如今的境界實力來說,能夠做的事情不多,這件事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柳然看了他一眼,說道:“難得你也會支持他。”

衛二爺說道:“他做了一個不錯的決定。”

柳然放下茶杯,歎了口氣道:“這天底下的師父永遠都跑不了一件事,那就是替自己的徒弟擦屁股。”

衛二爺淡淡道:“依我看來,你這是樂在其中。”

柳然笑着道:“先前覆滅了雪國皇宮,事後總覺得沒發揮好,不太過瘾,萬香城雖然遠不如雪國,但畢竟也是五大派之一,底蘊深厚,實力強大,若是能夠将其覆滅的話,那想來一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衛二爺說道:“如果能讓蘇聲晚一同前去,把握會更大一些,即便現在已經有了九成把握。”

柳然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蘇聲晚現在與梁秋纏在一起,未必請的動他。”

衛二爺沉默了會兒,說道:“說不動他,那便不與他說。”

柳然偏頭看着他:“你是指?”

“梁秋。”

二人對視一眼,衛二爺喝了一口茶,柳然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起來。

......

......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更像請陳落出手,隻是此刻的陳落正遠在南海之上,距離太過遙遠,根本來不及。

伴随着絕天尊主的死去,如今的南海之上已經徹底恢複了平靜,死在五散人手中的仙人們屍體已經被掩埋在了海水之下,陳落與花白發二人站在那扇門前,感受着後方的虛無一片,靜默無言。

與武當山上空的那些門戶不同,眼前這扇門的背後并不是直接連接着仙界,而是與仙界之間隔着一片虛無之地。

那片虛無之地很危險,在裏面感受不到距離,沒有方向,所以能夠安然無恙走出的可能性并不高。

“你在想什麽?”

長久的沉默之後,花白發看着目光漸漸鋒銳起來的陳落開口問道。

陳落回答道:“我在想憑什麽隻有仙人來人間,卻不能讓凡人去天上。”

花白發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起來:“這很危險,而且你也清楚,單憑你一人,即便去了,又能如何?”

陳落随意的坐在海的石頭上,輕聲道:“我隻是很好奇。”

他看着那扇門,手中短刀插在石頭上,眼中帶着好奇之色。

就像是在好奇一方新世界。

看着他臉上的好奇之色,花白發眼中的警告之色愈發濃郁,他認真道:“這是很危險的想法,一個人一把刀,即便你再如何強大,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世界。”

陳落說道:“我并不打算去對抗整個世界,我隻是有些好奇。”

花白發沉默了會兒,然後道:“可你我都清楚,好奇是要害死人的。”

陳落笑了笑,說道:“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好奇的人并不單單隻有我一個。”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很沒道理但卻很強烈的直覺。

花白發了解自己的這個朋友,于是也就不在說話,低着頭,自顧自的喝起了酒。

今夜的星辰灑落大地,無盡的海水倒映着蒼穹之上的滿天繁星,翌日的太陽破開天空,陽光滲透着無盡的南海海水。

而後落下,星辰再度出現,如此這般三日之後,一道破風聲悄然響起,二人偏頭看去,空曠的十萬米深海之下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這人是個老者,穿着一身道袍,眉目看起來十分的祥和,給人一種慈善的感覺。

這是武當山的掌教,鍾九陵。

三日之前感受到了南海傳來的仙人氣息,于是便趕了過來。

陳落從青角司一路趕過來需要花上十五日的時間,如若不是爲了遷就花白發的話,這個速度無疑會縮短半數。

但老道士卻比陳落還要更快,更快并非意味着更強,就像是白玉湯如果從關山趕到南海隻怕需要的時間更多,隻是強弱雖然不能與快慢有最直接的聯系,但速度快除了在床上之外,在其他地方都是一種優勢。

“您能過來,我很意外。”

二人起身對着鍾九陵行了一禮,陳落輕聲說道。

武當山雖然不入世,但是對于陳落這個境界的人來說那層所謂的神秘面紗其實也算不上太過神秘。

眼前的這個老道士也的确是一個值得讓人尊敬的人。

“那一刀很不錯。”

老道士擡頭看着斬斷蒼穹的那道痕迹,摸着自己的白胡子開口誇贊道。

那一道的确很不錯,無論是誰擡頭見了都會如此說。

陳落将五散人與南海還有自己之間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又提到了絕天尊主的名諱。

老道士始終都在安靜聽着,并未插話,他見過溫不語,這些年來五散人各自分開行走天下,溫不語大多時間都是在武當山參悟着九字真言,他自然是比較熟悉。

五散人是個好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扇門背後接連着虛空,想要行走兩端就需要途經虛空,在修爲沒有達到六境或是對空間大道不曾有着深厚了解的情況下,行走這扇門是很危險的事情。”

鍾九陵說道。

空間一道被譽爲非六境不可掌握,漫長的千萬年時間以來,六境以下參悟一些空間皮毛的人也有一些,但是運動的爐火純青猶如臂使的也就隻有一個書院子非罷了。

“這扇門并沒有防守的必要。”

老道士看着陳落,繼續說道。

憑借陳落的實力如果就這麽始終守在這扇門前,說句直白的話,有些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

陳落當然聽懂了他的意思,但卻并沒有直接的回答,而是擡頭看着天空之上,問道:“懷玉關的實力如何?”

老道士回答道:“很強。”

陳落說道:“那麽強的懷玉關,面對着天上仙的侵犯卻依舊隻能固守,一兩年後的人間最後取得勝利的希望并不高。”

老道士低垂着眼眸,眉目平靜:“但總歸有些希望。”

陳落淡淡道:“留給李休的時間太短,他甚至無法在這兩年内成爲宗師,那朵花是我們獲勝的希望,但是我們卻并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将那朵花的能力徹底發揮出來。”

這話有些道理,老道士想了想,然後說道:“即便是一兩年後的天上仙真的降臨到了人間,戰争也不會立即分出勝負,這場仗要大很多年,憑借李休的天賦,總能成長起來。”

這話同樣也很有道理,但是陳落的眉頭卻是緊緊地皺了起來,他偏頭看着老道士,認真道:“李休終究隻是一個人,即便那朵花選擇了他,你們也不應該将所有的壓力和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他也是普通人,他也有喜怒哀樂,你們憑什麽讓他背負着如此沉重的壓力?”

花白發擡頭看着陳落。

鍾九陵無論是實力還是輩分都很高,沒有幾個人敢如此對他說話。

但陳落卻沒有任何避諱,因爲他現在很生氣。

憑什麽要将天下最重的壓力全都壓在李休的肩膀上?

他甚至已經記不清那個執拗的家夥有多久沒有真正輕松釋然的微笑過,那雙有些耷拉的肩膀承擔了整個世界的壓力,背負着整個人世間,那真的是好事嗎?

将所有的壓力和希望都壓在一個人的身上,這在陳落看來是很不負責任的事情,也是對李休很不公平的事情。

鍾九陵聽出了他的憤怒和不快,卻沒有反駁,沒有生氣,也沒有去對着他憤怒微嘲。

他隻是說道:“我們都知道不該如此,但我們同樣知道,這也是唯一的選擇。”

陳落笑了笑,譏諷道:“殿下的确是唯一的選擇,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們這些人就可以什麽都不做的安然躲在一旁靜靜看着時間流動,懷玉關上的戰鬥不曾停止,王知唯守在了那些門前,那麽你又在做什麽?”

“裴子雲又在做什麽?青山劍宗,聽雪樓,姑蘇城,國師府,五大派,妖域,綠海,所有的人都在安靜的等待着時間流逝,就連串聯起一串珠簾都需要李休去親自一點點的行走,那麽我很想問一問,你們這些無動于衷的老家夥,怎麽不去死?”

陳落握着手中的刀,蒼穹之巅裂開的縫隙仿佛再往外滲透着滲人的鋒芒。

鍾九陵沉默着,沒有開口。

花白發定定的看着陳落,覺得今天的他有些瘋了。

鍾九陵等人無動于衷自然不是真的無動于衷,而是現在并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他們去做,懷玉關上并不缺他們這些人,人間同樣不需要,他們所能夠做的就是養精蓄銳等待着天上仙降臨,然後用最好的狀态去面對。

陳落咧了咧嘴,喃喃道:“我唐國的世子,卻在爲天下不停地奔走,這可真沒道理。”

他擡頭看向了那扇門。

花白發隐隐意識到了什麽,面色劇變的看着他,顫聲道:“你不會是打算?”

鍾九陵也是擡頭看向了陳落,蒼老的眼眸當中掠過驚色。

陳落笑了笑,說道:“我大唐的世子在爲整個天下奔波,我大唐的皇帝獨自一人去了天上,總不能将所有的壓力都放到那雙肩膀上,我也想做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老道士面色凝重,沉聲道:“不行,此舉太過危險,即便是你走過了那片虛無,又要如何在仙界生活下去?”

陳落沉默了會兒,然後道:“在面對着即将到來的浩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法去應對這件事情,天上無法支撐太久,去了也是白去,徒留在人間等候是一件很蠢的事情,既如此,莫不如走過這扇門,去天上看一看,又有誰規定隻有仙人能夠臨凡,凡人卻不能殺到天上去?”

花白發上去攔住了他的去路,低喝道:“前方路途不明,你甚至就連那扇門之後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那扇門的後面會有多少人在等待?即便是沒有人存在,你安然無恙的過去了又能如何?憑你一個人一把刀,難道還能殺光那群仙人不成?”

陳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我一個人自然無法殺光他們,但他們也未必殺得掉我,我隻是想過去看一看,隐藏身份的話未必會被發現,這天下之大,世界之廣,總要多走一走,既然他們想要在人間插上一把刀子,那我也可以在天上插一把刀子,而我這把刀,可是很緻命的。”

花白發看着他,緩緩地放下了手,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但你可能再也回不來,安心留在人間,未來不出三十年,你必入六境。”

陳落微笑道:“我不稀罕。”

這天下的六境不多,但也有一些,青山劍宗就有兩個,還不是龜縮山裏,狗一樣的活着。

所以他說不稀罕,那就是真的不稀罕。

邁步向着那扇門走了過去,身後始終沉默的武當掌教鍾九陵開始說道:“在修行路上,沖動是最不可取的事情,即便你真的到了仙界,一個人,一把刀,最後關頭又能給他們帶來多大的危害?”

陳落的腳步微微頓住,他回頭看着鍾九陵,淡淡道:“知道您爲何始終無法靠近六境那道門檻嗎?”

老道士微微愣了一下。

陳落繼續說道:“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是子非,他會與我一同進去。”

話音落下,他不在多說,站在十萬米深的南海深處,邁步走進了那道門戶當中,身形徹底消失在了海底之上。

隻剩下鍾九陵木然的站在原地,耳中回蕩着陳落的那句話。

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是子非,他會與我一同進去。

這就是銳氣,修行路上最不能失的就是銳氣。

老道士的臉上浮現了一抹苦意,有些頹然的笑了笑,或許陳落說的是對的,但他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這些老家夥的存在就是爲了讓人間更加安穩,他擡頭看着天上,看着那道刀痕,泛起波瀾的内心逐漸平定了下來,生長在這個世界之上,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爲人處世的方法,或許是錯的,但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要不要随我一同離去?”

鍾九陵看着面前的花白發,開口問道。

花白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老道士也不在勉強,閃身離開了此處。

隻剩下了花白發一人獨自站在海洋深處,面對着那扇門靜靜地站着。

“或許你說得對,隻是你走的倒是潇灑,剩我獨自一人留在這裏,未免也太沒意思。”

花白發朝着那扇門走了過去,然後在門前停下腳步,歎了口氣說道:“我在這天下就隻有你一個朋友,你此次去了那頭,我自己留在這裏又有什麽意思?也罷,瘋就瘋一次,死也就死了。”

他邁開腳步跨了進去,身形消失在了門戶之外。

剛剛離去不遠的老道士身子一顫,飛速遠去的身子停下,旋即轉身朝對着左右分開的大海輕輕一點,分開的海水重新交融彙聚,将這座門戶埋葬在了十萬米之下。

鍾九陵站在空中俯視着下方,沉默許久之後方才轉身離去。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瘋子。

而這個世界也往往因爲有着這些瘋子的存在,方才彰顯的更爲美好。

......

......

時間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河流,永遠都在朝前流淌,從來不會在某一刻停下,即便是這個世界已經毀滅,這條看不見的河流依舊還在往前流淌。

南海之上的事情并沒有任何人知曉,遙遠此處發生的事情也無法影響到荒州之上。

荒州上的所有一流勢力和全部都聚集到了無量寺,不單單隻是這些宗派家族,還有一些五境的散修,喜歡獨來獨往的一些強者全部都應邀而來。

聚集在無量寺上的五境宗師數量竟是已經達到了四百多位。

三百餘一流勢力每一家都最少有着一位五境宗師來到這裏。

今天便是約定好的三十日之期限,天色方才剛剛蒙蒙亮起,無量寺的巨大佛台之上便已經站上了很多人。

畢竟除了五境宗師之外,還有各家的後  進晚輩等等都随之一同前來,無論是混個臉熟還是拉攏拉攏人脈,這一次都是一個無比不錯的機會。

無量寺的佛台很特殊,是蓮花模樣,中間巨大的平台花蕊,四周盛開着九片花瓣,每一片花瓣之上都足以容納千人之多,九片花瓣再加上中間的巨大平台,容納這些人可以說是綽綽有餘,即便是那些湊熱鬧趕來的二流勢力等無量寺也是将其一同請上了佛台。

饒是如此,巨大的佛台之上依舊顯得無比空曠。

.....

陳落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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