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像是蒼穹在落下帷幕,自天邊開始遍布漆黑,然後向着整片天空緩緩蔓延擴散。
并沒有烏雲生出,陽光就這麽詭異的被隔絕在外,仿佛是人間發生了無比玄妙的變化,憑空的硬生生剝奪了光明,明明擡頭就能夠看到太陽,卻沒有本半點光亮灑落。
整個世界仿佛是突然間變黑了起來,雖說談不上伸手不見五指那麽誇張,但也将天地之間染成了暗沉色,宛如是末日一般的景象。
無數人紛紛擡頭看去,滿臉震撼,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武當山上,王知唯轉頭向着黑暗起源的方向看去,平靜的臉上遍布了凝重之色。
這股氣息...
是六境大物?
是何人?
他站起身子,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個方向。
半山腰,李休正在爲徐盈秀掃墓,昨日的風太大了些,吹得楊柳葉子落滿了墳墓周圍,幾乎都快要将墓地遮蓋起來。
掃帚是從小道童的手裏搶的,爲徐盈秀掃墓這樣的事情當然不能隻是揮一揮手就結束了,需要認認真真的打掃。
在天空之上開始有着黑暗開始蔓延的時候,他就放下了手中的掃帚,擡頭看了過去。
幾乎也是在同時,醉春風和陳知墨等人便出現了他的身側。
“這是怎麽回事?”
醉春風的臉上也是出現了凝重之色,他感受着這股氣息,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六境大物爲何會突然出現?而且看這樣子,就像是要出事的前奏。
畢竟人間自己的六境大物是絕對不會閑着沒事弄出這樣一副好像是滅世一般的景象出來的。
李休眼中閃過一抹哀色,怅然道:“計劃開始了。”
計劃?
醉春風眉頭微皺,問道:“什麽計劃?”
李休剛欲開口,秦風的身影便陡然出現,自山崖之上落在了衆人身側,擡頭望着黑暗侵蝕而來的方向,那裏正是梅嶺書院的方向,他輕聲道:“書院的計劃。”
書院的計劃?
醉春風側目看向了李休和陳知墨。
二人的面色都是有些不太好看。
他心頭一凜,能讓這兩個人露出如此模樣的事情可不多見,而且竟然還将六境大物牽扯了進來,這該是什麽一個什麽計劃?
要知道,唐書院作爲僅次于青山劍宗的存在,按理來說這些年應當無人敢撄其鋒芒,可書院這些年來卻并沒有表現出它應有的實力,就連遏制荒州五大宗門都有些困難。
這很不正常。
直到後來接觸的多了方才逐漸了解到原來書院的五境絕大部分都已經去了懷玉關,而且院長消失不見,所以這些年來才一直安穩的待在梅嶺,如非必要不會輕易掀起什麽大戰。
但誰都不會去懷疑書院的實力,而今日,就是這麽一個平靜了如此多年的書院,再已出現就掀起了一個這麽龐大的場面。
他們究竟想要做什麽?
無數人在望着這一幕。
裴子雲,武當掌教,乃至于始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蕭泊如與扶蘇二人都是同時睜開眼睛看了過去。
“那是書院的院長?”
扶蘇走出門外擡頭看去,迎面而來的風讓得他腰間的玉佩和錦囊不停地搖晃着。
蕭泊如點了點頭,有些驚訝道:“想不到她在老弄堂裏囚禁了這麽多年,實力反倒是精進了不少,隻是可惜了,她入六境不完全,此刻隻能通過秘法遮蔽天機來勉強維持現在的狀态,隻不過這種狀态注定無法持續太長時間。”
他歎了口氣,然後遺憾道:“可惜了。”
蕭泊如說了兩個可惜,自然也就是代表了兩個意思,第一個可惜指的自然是院長,第二個指的是子非。
徐文賦和他說過這個計劃。
蕭泊如不同意,但卻沒辦法,因爲這的确是唯一的辦法。
扶蘇并不了解他的意思,也沒有興趣詢問,隻是擡頭看着,感慨着人間的決絕,難怪王辰和李休都說這一次是人間獲勝機會最大的一次,的确,就連這樣的六境大物都敢挺身赴死,誰還會害怕?
黑暗以書院爲中心開始蔓延,看起來速度并不快,但隻是不過片刻,就已經将大半個人間都包裹在了其中。
一抹劍光于無聲處悄然出現,在半山腰的湖面之上停滞,接着劍光散去,一身白衣的子非出現在了衆人面前。
李休擡頭看着他,皺眉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子非踩踏着湖面一步步走了過來,懶洋洋的挑了挑眉毛,說道:“這麽大的場面,不來親眼看看怎麽能行?而且來的不單單隻有我。”
說完,他微笑着看着天上。
李休和醉春風等人也是擡頭看了過去。
黑暗壓迫來臨,顯得愈發深邃。
除此之外,還有着一道道氣息飛速而來。
蒼穹裂開縫隙,白痕尚未愈合,一把刀在黑暗當中斬出了一點光亮,那是陳落的刀。
四處生長寒梅,花瓣随風飄零,點點墨色渲染着天第四周,一張白紙悄然而落。
蘇聲晚的身形跟着出現在了石階之上。
寒梅凋零,墨色褪去,未到冬日武當山上卻忽然飄起了白雪。
醉春風抿了抿嘴唇,偏頭看向了聯袂而來的柳然與衛二爺。
昏沉的天幕閃過了流星一道,速度飛快,比真正的流星都要更勝一籌,星光散去,白玉湯與呂輕侯二人也出現在了武當山上,滿面凝重。
李休對着二人行了一禮,起身還未開口,便又聽到一聲鳳鳴,炙熱的火焰一瞬間就點亮了漆黑的夜晚,慕容二爺站在鳳祖的背上跟着出現在了天空之上。
今日的場面很宏大,除了之前唐國内亂之外,大唐不知多少年都未曾出現過這樣的場面。
來不及叙舊,也來不及多說些什麽,因爲頭頂的黑暗已經愈發濃重起來。
一股玄妙無比的氣息出現在了武當山的上空,所有人這一刻都是感受到了什麽,紛紛擡頭望去,然後身軀巨震。
緊接着無數人紛紛躬身行禮。
便是衛二爺老樓主以及武當山掌教和陳落等人都是躬身行禮。
入眼看去,一個老妪出現在了衆人面前,仿佛身披黑暗而來。
擡眼望去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她腳上穿着的一雙布鞋,還有身上的漆黑紙衣,頭發高高豎起,那張臉上的褶皺就如同是白面皮一樣耷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