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3章


馮玉兒立刻收住眼淚。

再用力回憶紅樓夢劇情,越想也越覺得是她逃走了,否則若是她被賜死,秦可卿不會流落在外,隻要對外宣稱是東宮一個侍妾生下太子長女即可。

有這樣的可能在前,那麽在馮玉兒眼前的路裏面,逃跑是不能的。

不過,這徒元徽是重生的,而且因爲内疚非常在乎自己,她是不是不會死了,是不是她……也不必逃了。

聽到徒元徽問自己,她擡眼看他,問道:“我有了孩子……會死嗎?”

徒元徽整個人一怔,突然将馮玉兒抱住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

記憶裏,這個女人說有了孩子就成了罪人,求着自己給她送了份身家清白的戶籍和路引,然後她準備找個地方隐居。自己不放心,就叫來的王子勝,後面得知王子勝在路上将馮玉兒送回了金陵。

這一走,就是永别了。

“太子,玉兒明白的,有了身孕和被你養在外面性質是不一樣的。”

有了身孕,就是明晃晃違背了祖宗遺召,而隻是被太子養着,總有辦法推脫一二,就是馮玉兒這個證據在上面,大家也頂多認爲太子風流了點,本朝多的是貴族愛去青樓裏吃花酒,太子爺養個根本不會被當做一回事,最多,馮玉兒死,太子爺被皇帝訓斥思過幾日而已。

“你别多想,有了孩子,就該好好養着,孤死了,也會安排好不讓你死。”這是徒元徽打心底的話。

馮玉兒這輩子和上輩子加起來,都爲自己死過三次了,他就不會再允許有第四次。

馮玉兒聽了心裏松了一口氣,轉而破涕而笑,剛才那話的确不能全信,但是他那種人說出了這句話,那麽比她自己逃走要來得安全得多。

暫時看看情況,若有不妙,也隻能另外想辦法,萬不得已,她不能選擇逃。

***

因馮玉兒剛出過危險,徒元徽怕路上出事,便将她留在莊子上。然後他自己回去禀報要在皇莊學習農桑之事,弘聖帝因爲圈地一事還沒消氣,就任由徒元徽又回去了莊子

雖然徒元徽在這裏陪着,但杏月不免同馮玉兒私下歎說道:“讓姑娘不明不白跟着就算了,難道太子爺連小郡王小郡主也要藏着掖着。”

馮玉兒笑了笑,杏月不知道那道遺召,從另一方面說道:“既然太子都這麽說了,自有他的道理,我覺得,大概是他行将納太子妃,總不能正室未進門便有了庶子,太子爺也有他的難處。”這可能也是一個原因,她也聽過了徒元徽這麽大年紀後宮沒有位分妃妾的原因就是這一個。

“再過姑娘你就顯懷了,這哪裏能蓋得住?”杏月更憂心了。

馮玉兒想到了别處,歎說道:“總有辦法的。”

沒幾日,一直和徒元徽冷戰的弘聖帝宣旨在莊子學農桑的太子叫進了宮。

剛一踏進門,徒元徽瞧見大理寺卿袁子信也在,心下便已了然。

待徒元徽上前見過禮,弘聖帝放下手中折子,問道:“聽袁子信講,張中庸的案子是你叫辦的?”

徒元徽點點頭。

弘聖帝‘嗯’了一聲,轉頭問袁子信:“此事可已落實?”

袁子信回道:“皇上,張中庸假冒聖意,打着太子爺旗号圈地一事已然證據确鑿,那縣令也招供,收了張中庸一千兩銀子。”

“太子,此事你真不知情?”弘聖帝問道。

“兒臣之前不知,若非當日回到莊子,遇上前來喊冤的百姓,怕是至今還被蒙在鼓裏。”徒元徽拱手道。

袁子信忙道:“太子爺一得了信,立時告知下官此事,并将張中庸等一幹人犯扭送大理寺核查。”

弘聖帝歎了一聲:“可确定是老七布的手腳。”

“下官派人順藤摸瓜,查到張中庸同夥竟是七皇子手下門人,雖那人百般狡辯,不過确實有人瞧見他常常出入七皇子府。”袁子信答道。

證據是太子給他的,他不是太子的人,是皇上的人,但是證據齊全在他手上,他又不能不辦,所以隻能查了,這次送交給皇上後,以後皇上就會認爲他是太子的人了。

太子這招也真是高明,但是他也隻能認了。

弘聖帝目沉如許,說道:“太子,這一回張中庸不僅假傳聖旨,甚而涉了人命,照袁子信說法,按律怕是要斬了,你意下如何?”

徒元徽想了一會兒,跪到弘聖帝座下,說道:“兒臣雖有不忍,隻是國法如山,兒臣絕無二話,還有……”

“不家什麽?”弘聖帝皺緊眉頭。

“兒臣也該請罰!”徒元徽伏在地上道:“是兒臣治下不嚴,三番五次鬧出纰漏,這一回差點害百姓流離失所,兒臣自覺德行尚淺,才幹不足,實不堪爲一國儲君,請皇上……”

之前的話又想提一遍。

如果别的話弘聖帝還有脾氣,太子一說這話,他心就軟了,若非那幾個不孝子這樣逼迫,太子也不會有這個想法,太子之前對老七的寬宏被老七認爲忍讓,現在又對太子下手,太子這分明是被逼的不得不查老七了。

弘聖帝立刻打斷了徒元徽的話:“行了,你是朕教出來的,德行淺?就多多自省,才幹不足?豈不是朕沒才幹?”

一旁的袁子信立刻低下頭,這樣也好。

太子的地位也越發穩當。

弘聖帝見狀,對袁子信揮了揮手,袁子信行禮告退。

待袁子信下去了,弘聖帝捋須望着徒元徽,歎道:“兒啊,爲父對你抱有何等期望,你當是從小便知,那等撂挑子不幹的話,再不許提了。”

徒元徽強笑地道:“父皇,兄弟們都大了,兒子以前也不懂事,讓他們對兒子心生不服不滿,兒子若非是母後用命換來的嫡子,真覺得太子之位……”

弘聖帝目光更軟了,說道:“瞧你說的,此話你不許再說,再說就傷父皇的心了,兒啊,朕看人的眼光極準,知道你心地善良,是個能體恤民生的。”弘聖帝抱起雙臂,笑道:“還有,别以爲讓你做太子擡舉你,你以後便會知道,這皇帝真不是人幹的活。”

這兒來兒去的,弘聖帝自覺和自己的兒子又親了一些。

徒元徽也感動地關懷父皇幾句,又道:“上一回是兒子對父皇大不敬,兒子已然知錯了。”

弘聖帝眉毛一挑:“瞧着還想說圈地的事兒?”

徒元徽咧了咧嘴。

“行了,此事朕心中有數。”弘聖帝一笑,“你大概不知道,頭天你将折子遞到朕這裏,沒兩日老四也上了書,說得與你倒是同一件事,不過他想得可比你深,說是要核實公卿權貴名下圈地,查出是否有強占百姓良田之事。”

徒元晔這次動作到快!徒元徽心中不由一凜,忽然想明白,爲何張中庸這麽急吼吼地圈起了地,想是有人故意挑唆,這目的……真是可恨!

“四弟的想法着實不錯。”徒元徽笑道:“多謝皇上給兒臣遞了信兒,回頭兒臣便讓人查查,到底有多少人打着兒臣名義圈了地,别到後來,好處沒得着,屎盆子盡扣兒臣頭上了。”因爲到了政事上,徒元徽又由兒子轉變成了兒臣的稱呼。

弘聖帝點點頭表示同意,說道:“你如今倒學精了,也對,以前你是太心軟,下面人又良莠不齊,這會子多長幾個心眼子,别讓人再鑽你的空子。”

徒元徽連忙說道:“多謝父皇教導兒臣。”

**

禦書房院外的小德子正焦急之時,瞧見徒元徽出來了,趕緊迎上前去。

“又是出了什麽事?”徒元徽看出小德子有些不對,好笑地問道。

“爺,要不咱先到街上逛逛去?”小德子顯是不敢說實話。

徒元徽低聲說道:“怎麽回事,實話實說!”

小德子低下頭道:“錢氏跟東宮外跪着!”

徒元徽暗自歎了口氣,說道:“回去。”他不避,他也不想上輩子那樣不該心軟的心軟。

遠遠地瞅見徒元徽走過來,錢夫人眼淚立時流了出來,爬起身便向他跑過去,哭道:“爺啊!快救救我那口子。”

“奶娘,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案子既交到大理寺,還是聽人家的結論吧。”徒元徽背着手平靜地說道。

“我府裏的人去打聽過,都說人是爺您讓抓的。”錢夫人上前扯住徒元徽的袖子。

“您最是體貼下人的,我知道這一回是中庸錯了,可瞧在咱們是一家子的份上,您就給大理寺遞個話,等人出來了,我一定好好罵罵他!”

徒元徽就知道奶娘會這麽說。

“奶娘,回去吧,大理寺又不是孤開的,至于遞話,今日孤正好遇到袁子信,已命他禀公而斷了。”

錢夫人一驚,急切地道:“爺這就是不肯幫忙了?我的爺,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跟着您的人誰不誇您仁義,如何今日竟冷了心腸?”

“奶娘,此事是張中庸咎由自取,孤上一次給過你們機會,這次,隻會是秉公處理。”徒元徽面上已露愠色,說完後,他再懶得同錢夫人糾纏,甩袖而去。

錢夫人看着太子離去的背影,之前的冷言讓向來盛氣淩人的她立刻癱軟在地。宮裏其他的宮人,也不像以前一樣巴結着過去攙扶

翌日,馮玉兒總算胎穩了,徒元徽也沒理由去皇莊,便讓馮玉兒做宮人打扮偷偷回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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