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暴風雨在醞釀。
黑裳拳頭一松一緊之間,都爆裂出骨頭聲。
忽然黑裳釋然一笑,看着許空城笑得許空城毛骨悚然。
黑裳撇了撇頭,輕輕捋了捋自己的秀發。
雖然自己被耍了,可是自己也并非失去了所有的依仗,這也是她最後的殺手锏。
她的眼中冒着精光地看着許空城,妩媚一笑,百花燦爛:“知道我第一次上去的時候叫得那麽掙紮,爲什麽第二次卻如此平靜嗎?”
黑裳鬼靈精地眨着水盈盈的大眼睛,似乎在盼望着許空城的答案。
是啊,就算是刮去身上的一塊肉,就算再痛苦,也不過是刀刃之痛罷了,這樣的傷痛,對于黑裳來說算什麽呢?就算是害怕自己被心愛的人看到也不應該叫得如此痛苦,倘若是爲了讓許空城聽得揪心,那麽難免太過了,過得有些假。
“想再聽一遍嗎?”揪起許空城,身上的邪氣将許空城綁住無法動彈,黑裳嘴角滲透出一抹嘲諷,“那麽我就讓你再聽聽。”
突兀地,黑裳的臉變得那麽地不自然,似乎極爲掙紮而痛苦,隐隐有兩種聲音從黑裳的臉上傳出來。
黑裳的臉上似乎極爲混亂,就像身體被人控制住了,但是現在正在極爲努力地奪取控制權。
那明麗動人的大眼睛不再水盈盈,顯得十分痛苦,一滴淚水毫無聲息地低落而下。
黑裳的眼睛看到許空城就不再動了,仿佛許久未見,她顫顫巍巍地擡起自己的手,她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憔悴的許空城。
許空城臉上微微動容,這是真的嗎?該不會又是詭計吧?可是那份情是那麽真摯,讓自己真假難辨,那痛苦也不像是僞裝出來的。
“你……還……好嗎?”黑裳嘴唇輕輕顫抖,倔強地不讓自己現在的痛苦叫喊出來,硬是憋出了這樣一句話,可是再隐忍,她話語中的顫抖也已經充分表明了她現在的狀況。
許空城拳頭緊緊拽住,用力得讓指關節發白,他此刻心中有一種特殊的感覺,這是真的黑裳,不是假的。
倘若之前遇到的一直都是假的黑裳,就算是黑裳自毀容貌自己也沒有絲毫的感覺,之後的不忍也都是裝出來的,可是現在,他有強烈的預感,面前的就是真正的黑裳,而且她現在猙獰的表情毫無遺留地在表明自己現在受到的痛苦。
許空城渾身的邪氣解開,他身體微微地顫抖着,黑裳如今是多麽狼狽,之前将黑裳踢入水中,那狼狽的氣憤樣十分解氣,然而現在換成了真正的黑裳,他卻是心中不忍目睹。
許空城心中有恨,他恨自己怎麽沒有想到是黑裳的身體被控制住了,造成了現在這個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看着黑裳臉上的那個猙獰傷口,那永遠也不可能恢複的猙獰傷口,原本清秀的臉龐,如今卻一落千丈。
容貌在這個世界是一輩子的痛,這個世界的人對容貌的醜陋歧視近乎變态,畸形,黑裳這副樣子日後出去了,恐怕還要遭到不少口舌,縱然是黑裳,又有哪個女子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倘若不曾美過也就罷了,可是偏偏黑裳卻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胚。
許空城眼中自責無比,倘若自己早點意識到,倘若自己在黑裳将自己臉上燙下這樣一個猙獰的傷口時不是内心嘲笑看戲,而是立刻阻止,那麽一切便不會發生了吧?
許空城看向黑裳的眼睛有些自責的躲避,恐怕黑裳現在自己還不知道自己臉上是多麽醜陋,即使隻是一個小的傷疤,卻已經足夠毀掉整張臉的美感。
許空城内心愧責無比,他眼中終于流下淚,動情之處,也無法掩飾,他輕輕擡起手,卻仿若千斤重。
忽然黑裳眼中殘留的清明迅速混亂,黑裳整個人都陷入癫狂一般在地上掙紮,尖叫,似乎兩個人在身體内狠狠打鬥着。
“啊——”
黑裳在邪氣上滾翻着,雙腿在抽筋般,而身體卻是在邪氣上面淩亂翻滾。
“還……不歸服?她不重要?”
不一會,一雙狡黠的眼睛一閃即逝,似乎是在威脅許空城,又似乎是在嘲笑許空城的軟弱,直接一個翻身,跌入水池當中。
“黑裳——”許空城一臉驚恐,黑裳渾身都被邪氣保護,除了臉。
許空城心中一頓肉痛,立刻跳進去。
不可以,會徹底毀去容貌的,那樣的痛苦自己承受過,而自己最多隻是一個男子罷了,現在的卻是一個女子。
許空城全身被邪氣保護着,将在水裏掙紮的黑裳抱了起來,但是那張臉已經毀了,黑水蛇妖的毒不可解,最多能夠用帥氣或者邪氣逼出體外,可是那傷害是恢複不了的。
許空城心疼地看向黑裳,而此刻的黑裳已經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眉毛輕輕一動,黑裳慢慢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閃爍着鬼靈精的諷刺:“怎麽?心疼了?你不是不在乎她?”
許空城輕輕一顫,僵在原地,任由黑裳自己從許空城的手上下來,坐到了一旁然後躺下,竟然是有了倦意。
黑裳輕輕摸了摸臉上那猙獰恐怖的巨大傷疤,邪魅地勾勒起嘴角的一抹痕迹,輕描淡寫地看向許空城:“好難看啊,我的心好痛,你知道嗎?她可能還不知道自己變成這個樣子了,我探過她的内心,之前我所說非虛,沒有一個女子願意讓愛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如果是她……”黑裳猙獰笑着,輕輕撇過半個身子看向許空城。
她很享受許空城現在的表情,痛苦,懊惱,後悔,自責内疚。
“哈哈哈……”
黑裳仰頭大笑,笑得無比暢快,之前被如此耍弄,如今終于是報得仇來。
黑裳白皙手掌在嘴巴前輕輕擋住打起了哈欠:“現在還沒毀完,我先睡一會,如果我醒了你還沒有歸服的想法,那麽整張臉都讓你看看能夠毀成什麽樣。”
黑裳諷刺一笑,嘴角的嘲諷不言而喻。
似乎之前的一幕也讓得她身心俱疲。
閉上眼睛的黑裳露出笑容,她感覺到許空城在靠着她坐了下來,看來,自己快要得逞了,到如今,他的精神也已經被折磨得差不多了,恐怕自己醒過來,他就會跪着求自己。
許空城靜靜坐在黑裳旁邊,扭過頭不願去看,直到确認黑裳睡着了才敢再去看着那張傷痕遍布的臉。
他張開之前與黑裳接觸過的手掌,上面有着一個簡樸的人形,散發着冰藍的光芒,隐隐有一絲寒氣。
簡樸的人形上,有着三個藍色的小點,分别對應着人身體上的三個位置。
這是之前略微清醒的黑裳偷偷将手按在自己手掌上之後才有的。
許空城覺得,這跟黑裳的清醒有關,這看上去……是玄天的變異帥氣。
許空城看着手掌的三個點出神,臉上糾結在一起,自己還應該相信玄天嗎?一直以來許空城都不明白玄天,既然是他捉自己來的,爲什麽還要救自己?
如果自己按照玄天給的這個提示去做了,那麽會出現什麽?陷害?還是拯救?
許空城狠狠甩了甩頭,讓自己盡量清醒一點,就算再糟糕又能糟糕到什麽樣?如今自己已經是一無所有任人魚肉,自己還有什麽可以被耍的?
下定決心之後,許空城緩緩站了起來,眼中散發精芒,尋找着黑裳身上對應的三個地方。
第一個是在胸口,上門有一個淡淡的火焰符印,許空城眉頭一皺,這是火王附身在黑裳身上?許空城怎麽也想象不到火王能做出之前那樣的事,他早聽說火王是一個暴虐的人。
輕輕按上去之後沒有反應,許空城抽空看了看黑裳,還好黑裳确實是累了,一點都沒反應過來。
要大力一點?
許空城将手指輕輕按上去,然後發力重重按了會。
“嗯……”
黑裳眉頭皺了皺,一隻手在胸口按了按,沒有醒來,可是卻吓得許空城不行。
黑裳的指甲在自己胸口撓了撓,不想尖銳的指甲卻刺破了吹彈可破的皮膚,微微的血液滲透了出來,那火焰符印化作了實體的火焰,卻立刻萎了下去,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個小小的傷口,然後迅速修複,不再見蹤迹。
還要刺出血來?許空城一愣,還好黑裳自己弄破了自己的皮膚,否則自己怎麽也想不到還要這樣,恐怕隻會大罵玄天耍人。
第二個在手臂内側,許空城輕輕将黑裳的手擡了起來,将衣袖輕輕卷了上去,果然看見手臂内側也有一個一樣的火焰符印。
雖然火焰符印顯而易見,可是許空城還得小心别把黑裳弄醒,所以雖然最終也将火焰符印弄沒了,可是卻花了五分鍾之久。
呼——
許空城緊張地呼了口氣,最後的一個在肚臍上。
許空城還有些奇怪,怎麽會在這麽特别的地方。
小心地翻開黑裳的衣服之後,發現黑裳的肚子一片雪白,絲毫沒有火焰符印。
該不會……許空城咽了口口水,該不會是在背後吧?
許空城的簡樸人形并非是立體的,如果不在肚臍上,那麽就是在背後。
這可是一個難題,如果要弄的話,就必須将黑裳翻過身來。
許空城爲難地看了一眼黑裳,雖然看上去睡得很死,但是翻身的過程她真的不會醒過來嗎?
但是也沒辦法了。
許空城小心翼翼地爲黑裳翻身,然後再看了一眼黑裳,雖然這過程中黑裳動來動去,但是卻依舊沒有醒,看來之前确實是讓她無比困倦。
許空城掀開黑裳背後的衣服,隻見這火焰符印比之前兩個都要大上一倍,之前的兩個火焰符印都沒有任何反應,而這個卻是莫名其妙地閃了一下。
怎麽會閃了一下?許空城心中莫名緊張起來,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快點吧。
“你在做什麽?”黑裳滿含怒氣的聲音傳過來。
許空城驚訝地看過去,隻見黑裳已經醒了過來,看來之前那一閃确實是暗含玄機。
許空城也不管不顧了,眼看黑裳要将衣服弄下來,立刻将指甲按了上去,若是等黑裳用邪氣保護,那自己就是逆天了也無法做成什麽。
黑裳并沒有想象中的大叫,也沒有兩個人掙紮的場景,黑裳立刻暈倒了下去,那團火焰忽然變大,嗞嗞的聲音燒得響極了,隐隐可以看見一張臉在裏面變得猙獰,滿含怨恨地被燒毀。
黑裳幽幽地醒過來,她愣住了,還沒有行動,卻看到許空城滿含淚水地看着她的臉,她下意識去摸,卻被沖過來的許空城按住雙手抱了起來。
黑裳吓住了,許空城還從來沒有這麽失控地對過自己。
她身上的邪氣在迅速被封印,她驚叫一聲,然後在許空城滿是驚訝的面孔當中,将體内的空間領域拿了出來,上面還殘餘一絲的邪氣沒有被封印,至此,她體内的邪氣已經不剩絲毫,完完全全被封住了。
她将含有一絲邪氣的空間領域遞給許空城,眼中濕潤:“對不起,是我偷走了你的東西,你走吧,這點邪氣足夠你一個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