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炙熱空氣倏然被冰凍般,貓玖玖感到一陣窒息。
隻要在郁婳身旁,貓玖玖都有種自己的生命被對方牢牢握住的錯覺,沒有任何緣由的,好似自己就是山間那一株孱弱嬌小的幼苗,無論怎樣努力生長,也強大不過長勢迅猛的擎天大樹。
郁婳就是一隻盤旋在空中的鷹,時刻觊觎着貓玖玖這隻小白兔,好像隻要一松懈,她便直沖而下,一招斃命。
郁婳,爲什麽不能遠離我的生活?
然同樣緊張的還有顔亦歡。自郁婳出現的那刻起,她便下意識地握住左側貓玖玖的手。她明白,面前這個女生,曾帶給貓玖玖多大的心理陰影。
光潔的額頭微微冒汗,同時内心的不安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隻因那日天台上,郁婳在面對她的警告時,放的一番狠話。
她說過,要将他們一一驅逐。
這是第一次,顔亦歡感到有心無力,因爲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百分百的把握來保證貓玖玖的安全。如若郁婳下定決心要将貓玖玖驅逐,那麽她隻有拼盡全力來護她周全。
貓玖玖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任憑她被對方肆意傷害。
“歡妹子?”肩膀傳來輕微的力道,顔亦歡轉頭,隻見阿健無比關懷地凝視着她。
“幹嘛?”顔亦歡撇嘴,眼神嫌棄地落在對方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鹹豬蹄’,“别動手動腳的,我們又不熟。”
“你、你竟然說我們不熟,人家明明都把你放在心裏最重要的位置了......”聽聞,阿健立馬玻璃心。他黯然低頭,如小媳婦般委屈地嘟囔起來,“人家明明這麽喜歡你......”
“拜托,不要這麽娘娘腔地講話,我很受不了。”顔亦歡坐得離阿健遠了一些,她本想繼續說些什麽,但見郁婳正滿臉玩味地盯着自己,不禁打了個寒碜。然她還是勉強擺出一副淡定的面孔,迫使自己不去看對方。她不想在郁婳面前敗下陣來。
“歡妹子,怎麽突然不理人了。你喜歡吃魚丸嗎,我給你夾啊。”阿健猶在耳畔不停念叨,聽得顔亦歡愈加心煩。最後,她實在忍不住,便猛一拍桌子,起身,對身旁那個噪音制造者厲聲咆哮道:“閉嘴!”音量之大惹得周圍人都投來怪異的眼光。
場面一下變得尴尬起來。
“你别生氣,我不說話便是了。”向來嬉皮笑臉的阿健在此刻也收斂了笑容,他動了動唇,終是不再作聲,而是默默低頭吃飯。
“人家也是好心,何必如此暴躁?”然郁婳卻忽然開口道。
“阿健隻是關心你而已。”封璟曜也認同地附和道。
“不關你們的事!”見封璟曜與郁婳不約而同地選擇責備她,顔亦歡的心情當即變得不美妙,她挺直腰闆,冷凝道,“郁婳,别再假惺惺了,你有什麽立場責怪我,别忘了,你曾經......”
“歡歡!”然話未說全,顔亦歡便被貓玖玖扯住了衣角,她低頭,望着面容蒼白的女孩,不禁心疼地說道:“玖玖,我隻是替你感到不值。”
“我沒事的!”她擡頭,擠出如往常一樣明媚的笑容,但隻有顔亦歡明白,這笑容背後掩藏的,是怎樣的心傷與悲戚。
“你們在說什麽?”封璟曜聽見兩人的對話,感到無比困惑。
“沒什麽,我們在談天啦。”貓玖玖扭頭,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歡歡脾氣不好,見諒。”
見狀,封璟曜也不好再多問,但他内心又隐約覺得,顔亦歡的突然失控以及貓玖玖牽強的解釋,都昭示着事情的不簡單。但基于阿健和蘇嶼歌還在場,便就此作罷。
“大家入座吃飯吧。”封璟曜簡短說道。
顔亦歡狠狠剽了郁婳一眼,随即不甘心地坐下了。但一坐下,她便開始一個勁兒地埋頭猛吃,也不理會旁邊阿健的獻殷勤。貓玖玖知道,她生悶氣了。但又能怎麽辦呢?這頓飯本來是就是爲了慶祝封璟曜傷好返校,她總不能因爲個人恩怨而破壞本該喜悅的氣氛,如若那樣她會感到内疚。
“貓玖玖,你沒事吧?”身旁蘇嶼歌的聲音将她從思緒中拉扯回來,她轉頭望向對方,隻見蘇嶼歌正含笑凝望着她,于是便搖搖頭,笑說道:“沒事。”
這一幕被對面的郁婳看在眼裏,她盯着低頭吃飯的貓玖玖,目光鄙夷。
隻會裝柔弱來誘使男生的疼愛,貓玖玖,你的手段不過如此。
今天這頓飯是有史以來吃得最艱難的一頓,因爲隻要貓玖玖一擡頭,便能看見郁婳那寓意滿滿的晦暗眼光,那種睥睨一切、如鐳射光般照射的探究眼神,以及她時不時與封璟曜的愉快互動,一切都令她呼吸不暢,像是心愛的玩具被無情奪去,而自己卻無能爲力阻止。深深的無力感嵌入骨髓,而貓玖玖卻什麽都不能表現出來。起碼今天,她不能給封璟曜留下不好的回憶。
深陷思緒難以自拔,以至于封璟曜看過來時,貓玖玖仍沉浸在哀傷之中,那目空一切又蘊含悲戚的眼神令封璟曜呼吸一滞,他不禁放下手中筷子,緊盯貓玖玖,沉聲問道:“你究竟怎麽了?”他并不明白貓玖玖悲傷目光的含義。
“沒什麽。”貓玖玖忙回過神,她匆匆移開視線,臉頰微微泛紅。
封璟曜不打算就此放過他,沒錯,今天他就是要問清楚,自從他進來,一切就變得不對勁,這究竟是爲何?
“你出來一下。”封璟曜低聲交代道,随即率先走出大門。
貓玖玖歎了口氣,心想,今天不得不把一切都說出來了。
想至此,她深吸一口氣,平穩浮躁的内心,随即起身,于衆目睽睽之中走出了店門。
郁婳不動聲色地望着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店門,她不由得暗自咬緊牙關,低頭思考起來。
封璟曜将貓玖玖叫出去,定是因爲方才發生的一切。
不行,她得想辦法阻止貓玖玖把事情真相說出去。
想了想,郁婳也跟着起身,面對他人探究的目光,她賠笑地解釋道:“我去趟洗手間。”說完,她無視顔亦歡冰冷的目光,離席而去。
店外。
貓玖玖出門看見的,便是封璟曜背對而立、校服外套被風吹得獵獵飛揚的場景。她壓抑住内心的緊張,輕聲開口:“你找我有什麽事?”
金發少年默然轉過身,望着她,面容俊朗,眉眼嚣張:“告訴我。”
“嗯?”
“明明很不開心,還要強顔歡笑,是因爲某件事,還是因爲某個人?”他目光緊鎖面前這個身材嬌小的人兒。
“我......”直截了當的發問令貓玖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但她的大腦也迅速運轉起來。
說還是不說?如果說,男神會信她,還是郁婳?
一切皆是未知數,貓玖玖自己也不确定,她在封璟曜的心中分量如何,即使他曾擁抱過她,即使他曾親吻過她。
“貓玖玖,你必須一字一句、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封璟曜走近貓玖玖,低頭,眸中滿是霸道與強勢,瞧得貓玖玖一陣臉紅心跳。
告訴他吧,就賭這一把。
貓玖玖站定,定了定心神,随即幽幽開口道:“男神,如果我說,上次将我關在天台上的人,就是郁......”
“原來你們在這裏啊。”肩上一沉,随即手臂被柔柔挽住,不知什麽時候,郁婳來到貓玖玖身邊,還裝出一副與她交情甚好的親昵模樣。
“你怎麽來了?”見有人打攪他們,封璟曜感到一絲不快。
“曜,别生氣嘛,我隻是覺得裏面太悶了,出來透透氣而已。難道,這也不允許麽?”郁婳撇撇嘴,眉眼含笑地嬌嗔抱怨道。
“抱歉,是我語氣太沖。”對于郁婳,封璟曜盡量保持紳士風度。因爲父親曾交代過他,平日生活中,要多多關照郁婳,對方有難時也要盡力幫忙。
“同我說什麽抱歉,太見外。”郁婳善解人意地說道。随即,她轉身,對滿臉無措的貓玖玖說道,“玖玖學妹,不怪我打擾你們吧?”她手下微微使力,眼神也越發詭谲。
“不、不會。”貓玖玖喏喏道。
“那就好。”郁婳言笑晏晏。
見有第三人在場,談話被迫中斷。封璟曜撓撓頭,随意道:“那我先進去了,貓玖玖你是準備再透透氣還是和我一起進去?”
當然是跟着一起進去啊,她可不想與郁婳單獨相處。
如此想着,貓玖玖便着急出聲:“我跟你一起......”
“玖玖學妹别急着走啊,上次的事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曜,你先進去嘛,我還有點事要跟玖玖學妹說呢。”怎料郁婳卻握住了貓玖玖的手腕,并對封璟曜撒嬌道。
封璟曜打量了郁婳片刻,終是點點頭,随即轉身離去。
貓玖玖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見貓玖玖仍保持着背對的姿勢,郁婳由方才的嬌俏和善頓時轉變爲漠然陰沉。她拍了拍貓玖玖的肩膀,一臉譏諷:“親愛的玖玖學妹......”
“離我遠點。”貓玖玖如同被揪着尾巴的貓,她保持着警惕狀态,距郁婳幾米外站定,這一舉動不禁逗笑了對方。
“怎麽,還怕我吃了你?放心,現在我不會對你動手。”郁婳将鬓角一縷碎發别至耳後,然耳垂上的鑽石耳環在夜空中閃閃發亮,“因爲你還不配我親自動手。”一句話頓時将貓玖玖打回原形。就是這樣的輕蔑眼神令她恐慌而絕望。
“選在這個點出來,不就是怕我把你做的事說出來。”貓玖玖笃定道。想至這裏,勇氣油然而生,“你是不是怕男神不信你而信我?”
聽聞,郁婳嗤笑一聲,她的眼神如刃般鋒利緻命,生生逼近貓玖玖,居高臨下睥睨斜視她,坦然承認道:“是又如何,這重要嗎?”她撚起貓玖玖垂至耳邊的一縷發絲,放在指尖把玩,“想不想聽一些事?”
“什麽事?”貓玖玖不懂對方又準備使什麽新招。
“貓昀笙,42歲,外科主任醫師,現于半夏市第二人民醫院任職,閩芳菲,40歲,半夏一中語文教師,貓玖玖,16歲,安格學院高一C班學生,家住半夏市新城街唯揚小區三棟402。你說,我說的對嗎?”郁婳抱臂站定,眼神狡黠地觀察着臉色煞白的貓玖玖。
“你怎麽會知道?”仿若全身血液都在逆流,貓玖玖突然覺得,眼前的女生,就是無處不在的惡魔,知曉她的一切,暗中潛伏,等待她最虛弱的那刻,将她的靈魂抽出,禁锢在絕望而苦楚的第十九層地獄。
“想要知道這些輕而易舉。噢,我差點忘了一件事,”郁婳故作驚奇道,“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我已經分别與第二人民醫院院長以及一中校長打過招呼,隻要一個電話下去,很快,你父母就得卷鋪蓋走人,到時候隻要再動動手腳,說不定你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呢。”郁婳張揚大笑,笑容如同燦爛盛開的曼陀羅花,雖美麗卻沾染劇毒。
“爲什麽要這麽做?”淚禁不住自眼眶滑落,貓玖玖感到自己如同浸泡在冰窖般,心冷得透徹。
“爲了防止某隻不聽話的小貓将我的事情洩露出去。”郁婳歪着頭,笑得妖冶,“順便說一句,郁氏最近在暗中收購顔氏旗下酒店以及房産,還用重金收買了幾個董事會的主要成員。現在的顔氏啊,不過是一棵生病已久的參天大樹,盡管外表依舊鮮活,但内心早已被啃噬得所剩無幾。如果你執意要将我的事抖露出來、令我不開心的話,那麽給我陪葬的,便是整個顔氏。”她盯着貓玖玖,笑容陰暗,“決定權在你,所以,是選擇乖乖閉嘴,還是繼續任性妄爲?”
“你......”晚風拂過,這初秋的風,吹散了炎熱,卻吹不散貓玖玖内心的悲涼,“何必做到如此份上,你明知道,隻需一點,便能令我妥協。”
“這不是怕你把曜當作靠山嘛。”郁婳捂嘴嗔笑起來,“不過,你也别指望他能拯救你。我父親與他父親向來交情不淺,封氏與郁氏的背景實力又旗鼓相當,你說,如此相配的兩家,會做出什麽選擇呢?”
聯姻。貓玖玖腦海中第一個蹦跶出來的便是這個詞語。
郎才女貌,家室相匹,除了結親,還會有别的選擇嗎?
“沒錯,”郁婳神情自信而優雅,“我與曜,注定會在一起。而你,隻不是他人生旅途中,一個終将被淡忘的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