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交加，陰雲深處隐約傳來沉悶的雷動。< { <
“爲什麽……”
林輕閉着雙眼，站在天空中，并未用劍力阻擋風雨，任由身體被雨水淋濕。
現在的他，完全不明白——
爲什麽巫後能夠爲了其他人，爲了一群毫無力量的凡人而犧牲自己？那般強大的法力，卻因爲如此可笑的原因死了。
他的理性，永遠也不可能讓他做出這種決定，所以他困惑。
有的人，比他這柄冷漠無情的兇劍更加自私，更加沒有人性，而巫後這種人，卻是連自己的生命也未曾放在心上，這也是人性的無私？
“還是這樣。”
林輕的手按在心髒處，哪怕如此令人悲哀、令人歎服、令人惋惜的事情，就生在眼前，他的心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穩冷漠。
“這具劍魄形成的身體，既然已經理性到這種程度了，爲什麽還要給我心跳？爲什麽還要僞裝成人類？”
他突然冷笑起來，手指微微一用力，五指插入了自己的胸膛裏，生生地挖出了一顆鮮紅色的心髒，上面還連着幾根心血管。
“呵，明明不是人類了，血液的顔色卻還是紅的啊。”
林輕嘲弄地低笑一聲，将心髒重新塞進胸膛，那些緩緩流淌出來的血液也倒流回去，一絲絲劍力湧動，很快便修複了這點小傷。
他的劍魄結構完全是根據生前的身體仿造出來的，即便被砍成幾截也無所謂，隻要不是靈體崩潰，就沒什麽影響。
“我是人類……”
……
……
餘杭小鎮，十裏坡。
一座破舊山神廟前的空地上，一個白衣年輕男子忽然從空中降了下來，淡淡地掃了一下周圍的景觀，然後向那山神廟走去。
“哇，你是仙人！”
山神廟門口，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忽然叫了起來，這孩子把衣服綁在腰上，似乎是裝作一副不羁的俠士樣子，看上去頗爲滑稽。
“你是李逍遙？”林輕打量着這個小孩，試探着問了一句。
“你怎麽知道？”那孩子愣了愣，仰頭看着林輕，漆黑靈活的眸子所透出的是十分認真的神情，問道：“你果然是仙人嗎？”
林輕笑了笑，問道：“這廟裏，可有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小女孩兒？”
李逍遙點頭道：“對，那小女孩兒可兇了，你是神仙吧？”
林輕被這小李逍遙锲而不舍的追問弄得有點哭笑不得，搖頭道：“不，我不是神仙。”
李逍遙繼續問道：“我見你從天上下來，你怎麽不是仙人？不是隻有仙人會飛的嗎？”
“你以後可能也會飛。”林輕笑着拍了拍李逍遙的頭，說道：“你可要感謝我。”
李逍遙懵了，不明白這位‘仙人’在說什麽。
若非林輕弄塌了鎖妖塔，還把趙靈兒從仙靈島接走了，那李逍遙遲早會展成一個悲劇人物，不僅林月如會死在鎖妖塔内，趙靈兒也會像巫後一樣與水魔獸同歸于盡，李逍遙也因此痛苦一生。
“你先别走，等會兒我送你一把劍。”
林輕對李逍遙笑了笑，轉身走進幽暗的山神廟内，果然看到了趙靈兒和奄奄一息的姥姥。
年幼時的趙靈兒輪廓與十年後相差無幾，但還沒又長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起來就顯得更大，一頭烏黑的秀早就散亂了，錦緞衣裳上也處處是血迹與殘破污痕，一雙小小的手按在姥姥胸口上，着急地輕輕啜泣着，看來格外可憐。
林輕才走進廟内，趙靈兒便急轉頭望向他，清脆的聲音雖充滿怒氣，卻也更難掩真實的恐懼：“不要過來！”
林輕一怔，趙靈兒已喝道：“火來！”
“呼！”
突然一記烈火從地面升起，撲向了林輕。
林輕一彈指，一絲劍氣将那團火焰擊得粉碎，開口道：“靈兒，看清楚，你忘了南紹郊外就是我救了你們嗎？”
廟裏光線微弱，趙靈兒聞言，又疑惑地看了看林輕，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喊道：“原來是你，林輕哥哥！”
林輕走到她身旁，這時，躺在牆角昏迷的姥姥出一聲輕微的悶哼，醒了過來。
其實她一直時昏時醒，方才也似乎聽見了李逍遙的聲音，無奈傷得太重，想醒來說話，卻力不從心。
她好不容易聚足了全身的力量，開口道：“恩公，老身……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林輕微微點頭。
老婦人顫着手從懷中抽出一方手絹，說道：“請你拿着這條手絹，到港口邊……若有人認出這條手絹，你便告訴對方，姥姥帶小青的女兒來找靈月宮主。”
林輕展開手絹一看，雪白的絹布上以白絲浮繡着典雅的鳳紋，每一針都細密精巧。
“好，我知道了。”
林輕微微點頭，也沒多說，便化爲殘影消失在廟内。
“哇！不見了！他果然是神仙！”站在廟門前的小李逍遙又大叫起來。
林輕連續十餘次閃身，便已經抵達了餘杭鎮的港口，
在原著中，靈月宮主以幻術變成了一個船商模樣的人，而此時停泊在岸邊的船隻有許多，一個個夥夫忙着運貨卸貨，各種吆喝聲絡繹不絕，放眼望去，很難辨認哪個船商是靈月宮主。
不過，他也有他的方法。
林輕微微眯起眼睛，劍力運至雙目，眼縫之中乍現出一抹鋒銳的寒芒，猶如劍光。
破虛好歹是縱橫萬界的神劍，幾乎沒什麽弱點，如果連區區幻術都無法應對的話，那還怎麽能稱得上是‘縱橫萬界’？
哪怕殘破将毀，化爲劍靈，他的雙眼亦是一雙破妄法眼，比孫猴子的火眼金睛更神妙。
不多時，林輕便露出一絲笑意，朝着附近一艘船走去，并未完全收斂劍意，而是稍微展露了一絲。
那船商見到了他，也從甲闆上走下了船，開口問道：“這位公子，你找人嗎？”
林輕拿出手帕，說道：“我找這手帕的主人。”
那船商一揮手，手中也多出來一條鳳紋手帕，問道：“是不是這條？”
“你就是靈月宮主吧？你的幻術倒還挺逼真的。”
林輕笑了笑，見那船商目露驚奇之色，便笑道：“林青兒的女兒來找你了。”
船商又是一驚，說道:“快帶我去見她們！”
待林輕帶着那船商走到無人處時，他搖身一變，幻術消失，變成了一位身材修長的白衣女子，容貌端雅美麗，氣度雍容高貴。
白衣女子淡然說道：“閣下好驚人的修爲，如此絕世兇劍，難怪能看穿我這小小的障眼之法，貧道正是靈月宮主。”
“你的修爲也還湊活。”林輕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