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羅德爾打出手勢,衛兵吹響号角,安營的命令迅速被傳遞了出去,奧黛麗打馬過來,一身藏青色的衣服,連日的旅途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一點痕迹,依舊是明豔動人。
“将軍,每天這樣的速度行進,恐怕我們最後要比預定的時日晚很多天”。
羅德爾看着長長的隊伍迅速向幾個預定的地方集合,準備搭起帳篷,燒火做飯,“奧黛麗,你是不是想晚上也留出一點時間趕路”。
“現在天亮的晚,黑的早,如果隻是在白天趕路,每天隻能行進一點點的距離”。奧黛麗掉轉馬頭,看向隻餘一點亮的灰冷的天際。
“隻要一入夜,氣溫就會降的厲害,地面就會更滑,馬就非常容易打滑摔倒,還容易凍傷,這一路下去,會不斷有馬匹倒在沿路,現在的速度已經是這個隊伍最快的速度了,商會運的貨物太沉,根本走不快”。羅德爾眼中掠過一抹疑惑,“是不是收到了什麽消息”。
奧黛麗看着那一絲光亮轉瞬消失,天地陷入一片黑暗,營地上迅速出現星星點點的亮光,“光明教會把我們隊伍的訊息到處宣揚,大陸各個方向上都傳來不好的消息,很多強者正在陸續趕來,連龍族都被驚動了,後面将是一路艱途”。
“光明教會自己做不成賊,就想要别人也來做賊,卑鄙,帝國在失去卡恩公爵和密特朗公爵後就開始有些混亂的迹象,我們從來沒有畏懼過光明教會,沒想到這次會這樣退宿,還把帝國的兩根柱石也搭進去”,羅德爾剛正的臉上浮上一絲陰雲,語氣中也帶着憋悶。
奧黛麗想起父親讓自己帶隊的前夜,那挺拔卻又孤寂的背影,心中一疼,“這次的退讓總有理由的,也許我們面對的将不再隻是光明教會,而是站在光明教會身後的諸神”。連降臨天使都出動了,如果不是這次退讓,光明諸神恐怕會降下更多的天使,帝國真的要風雨飄搖了嗎。
也許父親能夠告訴自己答案,可自己再也見不到他。
這一刻,奧黛麗在馬上的身影映襯在營地的火光下,說不出的蕭索。
“但願肯内斯将軍能夠帶領帝國的軍隊守住帝國,現在周邊的國家都對帝國虎視眈眈,庫蘭伊那個老頑固已經不再是當年叱咤風雲的猛将了”,羅德爾跳下馬,牽着馬走到奧黛麗馬前。
奧黛麗也跳下馬,牽着馬和羅德爾一起向營地走去,後面跟着弗林斯、伊斯梅爾和羅德爾的幾個親兵,“将軍,你們綠原騎士團和庫蘭伊伯爵有什麽矛盾嗎”。
“那個老家夥已經鑽到錢眼裏去了,南方的商隊每次都拿着他簽署的文件讓我們不檢查就放行,”羅德爾有些氣憤。
奧黛麗聞言一驚,“這是在危害帝國的安全,庫蘭伊伯爵應該從前可不是這樣的人”。
“現在的他已經掉進金币和女色的陷阱,隻要商會送給他美女,他幾乎可以答應任何事,最近他簽署的文件就特别多,不過我們沒有放行,全部都認真的檢查了,他也因此對我們懷恨在心”。
那凱澤曼這次來到底是爲了什麽,當初應該好好刺探一下,看來應該讓圖爾克統領對德羅行省監控力度加強,已經能夠嗅到陰謀的味道了,奧黛麗面色轉冷,“監察廳應該對進出德羅行省的商會整治一下了”,雖然奧黛麗語氣平靜,但是羅德爾卻從裏面聽出了冰冷的涼意。
晚飯是肉湯、雞蛋加上熱過的面包,約翰喝了足有三大碗肉湯,三大碗足有小半鍋,而科多夫喝了足有兩鍋。
幸虧帝國的軍隊裏都是和自己一樣身材的騎士,如果都是這樣的野蠻人,多大的帝國都被吃窮了,“小科多夫,你們在草原上都吃什麽”,約翰很好奇草原上那麽多野蠻人是怎麽活下來的。
這次科多夫沒有讓約翰把小去掉,今天下午拿半瓶酒剛喝掉三分之一,他就沉沉睡去了,醒來後科多夫将自己縮在了馬車的一角,直到晚飯才同别人說話。“我們吃羊和牛,有時候也吃面,再餓的時候就吃魔牛,不過魔牛肉不好吃,又粗又硬,味道還不好,還不如魔狼的肉好吃呢”。
天天吃肉,怪不得野蠻人都長得這麽高大粗壯,約翰聽着也有些羨慕,“日子過得還不錯啊”。
這時老亨利才慢慢喝完了自己手中的一碗肉湯,“不錯?約翰,那你可想錯了,野蠻人很多時候都在挨餓,甚至還有時候要吃草”。
“爲什麽”,不喝肉湯隻喝酒的克裏非常羨慕科多夫高大的身材,站在他的身邊就像站在大樹邊上,總是在陰影裏。
車裏的魔法燈将裏面的空間照的亮如白晝,老亨利端了一下身子,“一到冬天,草原上經常是大的風雪,如果保護不好,野蠻人養的牛羊就會被凍死,雖然冬天可以吃牛羊的肉,可是冬天一過,他們就要挨餓了,如果連着兩個冬天遇到大風雪,就會有不少野蠻人餓死了”,老亨利歎了一口氣,仿佛餓死的是自己的親人,“這也是他們經常來我們帝國劫掠的原因”。
原本以爲能聽到幾聲同樣的感歎,老亨利沒有想到,這裏面除了約翰沒有一個奧德人,克裏一口一口的在灌着酒,薩拉斯在紙上不停的寫寫畫畫,而卡爾早已打起了鼾。
神作書吧爲一個少族長,科多夫沒怎麽挨過餓,因此無動于衷,隻有約翰深表同情的跟着歎了幾口氣,“唉,唉,唉,”然後又開始逗科多夫了。
老亨利索然無味的将碗放到車門口,從身後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聖光,耀眼的聖光,還有憤怒的咆哮,從無窮盡處傳來的咆哮一遍一遍震蕩着約翰的靈魂,全身被滾燙的鐵爪撕扯一樣的疼痛。約翰吃力的睜開眼,想看清空中那耀眼的中心到底是什麽。
睜眼如盲,血淚從眼眶裏流淌而下,染紅了身上的灰色的盔甲,接着濃郁的聖焰從雙目之中噴湧而出,這時約翰卻看清了那耀眼的中心,不是用眼,而是用心,基路伯拍打着六翼金黃色的光翅,一身金色的戰甲,左手持槍,槍長五尺,金光從槍尾流向槍尖,周而複始,右手持劍,劍長三尺,通體金黃,劍尖指天,劍上金芒不知多長。除了那張帶着淡金色的白色俊美的臉龐,基路伯看上去就是一個金人。
金人立在聖光中間,狀如天神,雙目圓睜,威壓一波波擴散開來,天邊的雲也被染成了金色。
約翰任由聖焰灼燒着自己的雙目,手持灰色長槍,一槍刺出,槍身還在手中,槍尖已經出現在基路伯身邊的虛空中,刺穿金色戰甲,留下一個深深的洞,裏面流出金色的血液。
帶着疼痛的咆哮聲更響了,有如炸雷在空中炸響,金劍帶着長長的劍芒掃向在空中仰頭朝天的約翰,瞬間劃過那高大威武的身軀。
身軀消散,隻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刻,約翰的身影就出現在基路伯的上方,又是一槍刺出。
基路伯迅速退後,身體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黃金槍卻反向刺出,兩槍槍尖相抵,一聲炸響,聖光的波紋一圈圈蕩開,兩個人瞬間相隔千米,遙遙相對。
遙遠的天邊似有一雙精光掃視過來,約翰的身影消失在空中,帶有無窮威壓的精光須臾之間掃過,又往别處去了。
基路伯一言不發,臉上突然帶有憂愁,又有留戀,面色變幻,已滿是人間煙火。
約翰的身影從虛空中出來,基路伯大喝一聲,似帶有無窮痛苦,又似帶有無窮怨憤,金黃色的身影在空中猛然炸開,爆出無比炙熱的金光,金光消融了眼前的一切,約翰手中的長槍、身上的盔甲、手腳都在迅速消融。
連靈魂也在消融,原本濃郁的靈魂之火此刻隻剩一息,就要熄滅。
約翰猛的坐起身來,馬車裏的魔法燈已經被調弱,隻有一絲微光,老亨利在自己旁邊打着呼噜,科多夫斜着身子睡的正香,一直坐着的薩拉斯看了約翰一眼,又緩緩閉上雙目。
克裏趟在車半空的吊床上,雙手緊抱着一個酒瓶子,裏面空空如也。
夢中的景象還盡在眼前,就如剛剛發生過一般,約翰定定坐了半天,靈魂當中一點白色火焰忽明忽暗,沿着雜亂無章的軌迹迅速飛舞,飛舞的速度逐漸降低,漸漸停下不動,火焰也不再閃爍,穩定下來。此刻,火焰隐約又脹大了一圈。
忽感渾身疲累,約翰躺倒沉沉睡去。
馬車的一角,卡爾睜開閃着銀光的雙眼,深深吐了一口氣,松開蜷緊的身子,衣服一如水洗。閉上雙眼再慢慢睜開,銀光已然消失,衣服也幹爽如初。
天還未亮,哨兵吹響起床的号角,号角是用草原上的魔牛角制神作書吧而成,上面雕刻了魔法陣,龐大營地的每個角落裏都能清晰的聽到号角的聲音。
一點點窸窣的聲音,接着營地裏就熱鬧了起來,魔法燈挂在帳篷和馬車外面,旁邊升起陣陣炊煙,早上吃上一頓飽飯,才能有充足的精力趕一上午的路。
平常總要和科多夫比誰醒的晚的約翰起的出奇的早,在哨兵吹響号角的同一刻就爬起了身,擰亮了魔法燈。克裏和薩拉斯睜開眼,好奇的看着約翰。克裏發出一聲贊歎,“約翰,你晚上是不是去異界待了幾年,怎麽變了好多”。
約翰依舊是那張臉,年輕而陽光,隻是臉上多了一絲穩重,目光流轉之間帶着淡淡的平靜,那是在經過了歲月的洗禮或者挫折的磨煉,在擁有了閱曆之後才會擁有的東西,約翰仿佛一下子成長了好幾歲。
老亨利看着平靜而又沉穩的收拾一切的約翰,微微颔首,又有些遺憾,随着時間的流逝,總有些舍不得的東西要離去。
科多夫還在睡夢中沉睡,不到快中午的時候,這個小家夥是不會爬起身的。卡爾則早早下車溜達去了,這個胖胖的中年人每天天還不亮就出去溜達,吃飯的時候準時趕回來。本來監察廳已經将他放掉了,這個盜賊頭子找到古爾丹不知嘀咕了些什麽,古爾丹就讓他跟着監察廳的隊伍了。
今天有些奇怪,大家都吃完飯了卡爾才趕回來,飯也沒有吃,剛開始臉色有些蒼白,過會又像往常一樣談笑自如了。
天色微亮,隊伍已經整理好坐騎和裝備,開始上路。這一路過去,除了幾個中等城市,就是荒涼的原野,到目的地之前都不會有歇腳的城市。
奧黛麗騎在馬上看着長長的隊伍延伸到遠處成了一條黑線,黑線消失在天邊的黑暗中,東邊已經有了一絲光亮,西邊還在墨色當中。
奧黛麗沿着隊伍前進,一路上騎士不斷行禮,約翰騎着洗刷一新的多麗絲出現在奧黛麗的視野中,約翰今天早上将多麗絲拉到一個帳篷裏用燒飯的熱水将多麗絲擦幹淨,又用幹布擦幹水漬,擦完後多麗絲就像奧黛麗剛交到約翰手中時一樣光亮。
在晨曦當中,約翰剛健的背影多了一絲别樣的東西,奧黛麗看着那筆挺的身影,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父親那偉岸的背影,一時有些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