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帝國通往坦布城的一條重要運輸通道上,哈特親王率領的騎士團還在緩慢前行,每天行上不過五裏就安營,大批的中下軍官幾次聯合請命都被擋了回來,出發時士氣高漲的騎士一個個都如同霜打茄子。
這天中午,騎士團照常停止了一天的行軍,安下營帳,等待一天的過去。
哈特親王步入迅速紮好的大帳之後,整個營地就陷入了沉寂,所有的騎士都懶洋洋的躺到帳篷裏睡起了午覺,行軍一個月以來,這些強壯的騎士睡的午覺比參軍以來睡的都多。
營帳中的哈特卻沒有絲毫的睡意,此時的他正處在人生的巅峰當中,精力和閱曆已經到了一個最佳的結合點,再過個幾年,他的人生必定會開始走向下坡,這是人生的規律,誰也逃不脫。
除非他能夠成爲一個聖騎士,隻有那樣的強者才能延緩衰老的速度,不然一切都逃不開時間的掌握。
隻是他多年來在政務和權謀上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已經沒有餘力讓自己在鬥氣上再有所突破,現在即便是有心再提高,也無力進階了。
他冷毅生威的臉上沉積着一絲凝重,在争奪皇位的過程中,他曾經以爲自己最大的對手便是自己的弟弟約瑟夫親王,沒想到最後卻被克洛斯半路殺出,那個懦弱的像個娘們一樣的家夥登上了法爾大陸最強大帝國的皇位,讓他如何能夠心甘。
不過他深知,奧德帝國成熟的政體對皇權限制極大,議事廳和元老會手中掌握着極大的權力,正因爲如此他們才能逼迫自己暫時放棄對皇位的争奪。
可惜當初勸自己離開帝都對帝國政局有着強大影響力的密特朗公爵和卡恩公爵都倒在了光明教會的腳下,而在帝國軍方有着無與倫比影響力的聖巴拉克老帥将不久于人世,如果不抓住這次也許是最後的機會,自己将再無機會登上那個充滿了榮耀和權勢的位子。
大帳的鏡子裏,哈特曾經柔滑的金色頭發已經沒有了當初的色彩,還多了幾縷白絲,告訴自己青春早已告别這具挺拔的身軀,哈特輕輕歎了一口氣。
“報告”,大帳外他随身參謀官的報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說”。
“皇家魔法學院安德魯院長來訪”。
哈特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他匆匆穿戴整齊到營帳外将安德魯迎進了大帳。
随安德魯走進營帳的是一個密不透風的裹在披風裏的身影,哈特的貼身護衛在見到披風第一眼時便緊緊站在了哈特與披風之間,絲絲寒風更不時從護衛黑色盔甲周圍生成吹向披風,隻是這帶着細微能量風暴的在披風身前半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有半點吹到披風身上。
哈特眼中精光一閃,微笑着看向老态龍鍾的安德魯,“安德魯院長,不知這位是—”。
“還是讓他自己來說吧,我今天隻是當一個敲門磚”,安德魯輕輕擺手,表示事不關己。
披風一陣輕微的抖動,“哈特親王,别來無恙”。
“密特朗公爵”,哈特大驚失色。
哈特的參謀官驚奇的發現親王和那個神秘的披風在大帳裏待了半天,不知在商量什麽,居然連安德魯院長和從不離開親王視線之外的貼身護衛都被請出了帳篷。
安德魯院長離開之後,哈特便讓參謀官召集隊伍拔營起程,并規定必須在三日内趕到坦布城。
哈特親王則不等騎士團收拾完畢,便率領着他最精銳的一百護衛騎士疾馳着奔向了坦布城。
哈特一行每人兩騎,日夜不停的急行,終于在第二日下午抵達坦布城。
絲毫顧不得連續騎行的疲累,哈特帶着他的貼身護衛匆匆上了坦布城最前沿。
那裏已經聚集了帝國軍部在西北的軍隊裏所有的頂尖強者,一切都是爲了引誘亞魔族的大統領,根據暗夜精靈的記載,如果能将亞魔族大統領消滅,就等若消滅了亞魔族的大腦。
到時,勝利不日可期。
過了片刻,約瑟夫親王的身影也匆匆出現在了城頭之上,當他看到挺立在肯内斯身旁的哈特時臉上閃過一絲陰郁,而哈特則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城頭上又豎起了代表兩位親王的兩杆大旗,一排代表了各個軍團和軍部的戰旗在魔法陣的催動下呼呼神作書吧響,在城頭招展。
肯内斯和兩位親王三人皆身着代表身份的華貴戎裝戰立在城頭,談笑風生,不時向着坦布城前方指指點點。
這已是兩位親王抵達坦布城的第三天了,肯内斯和兩位親王每天出現在城頭的時間并不長,出現時身邊都帶着層層護衛,其中還有三個聖騎士級别的強者,他們三人每次出現在城頭必然伴随着奧德帝國整條防線的大換防。
亞魔族發現每一次換防後奧德守衛防線的士兵實力又增強了一分。
肯内斯三人身後十米是五層的石樓,這是城牆上的指揮中心,同時兼着瞭望和箭塔的功能。
最上面一層臨窗的房間裏依次端坐着皇家魔法學院院長安德魯、皇家騎士團軍團長聖騎士米爾特、冰原騎士團的軍團長阿德萊德公爵和他的叔叔巴特勒,他們或冷毅或混濁的目光不時透過窗戶望向遼闊的草原。
房間裏一片沉寂,卻不時有不知從何處生成的能量風暴從衆人身前吹過,然後消失在虛無之中。
一聲厲嘯似從九天之外傳來,一陣風吹過城頭,這陣風看似輕柔無比,城頭上招展的旌旗卻一一折斷,石樓上大多數玻璃也在刹那間爆裂,隻有最高層和一層一間房間的玻璃完好無損。
阿德萊德剛要起身,米爾特輕輕說道,“再等上片刻”。
嘯聲越來越響,坦布城前低沉的陰雲開始劇烈翻滾起來,猶如狂雷怒雲,帶有無窮威勢。
厲嘯停歇,一個挺拔的身軀出現在極遠處的草原上。
他身後的一片天空已經爲濃郁的黑所籠罩,從城頭望去他的身影本該如同蝼蟻一樣渺小,可是不知爲何,城頭上衆人卻覺得那個身影雄壯如山。
格拉斯通,亞魔大統領。
他緩緩掃視着坦布城城牆上的衆人,沉靜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
陰雲翻滾的更劇烈了,猶如沸水一般,他猛然踏出一步,這一步似乎追及了時間流逝之速,城上衆人發現上一刻他還在極遠處,下一刻他便已經越過了一半的距離。
肯内斯不動聲色,眼皮卻猛然跳動了一下,“撤到城下”,說罷轉身便走。
他身後是一個身着灰色輕甲的冷毅中年人,猛然踏出一步,站在了肯内斯與城頭之間。
哈特和約瑟夫聞言便要轉身,忽然發現自己的雙腳緊緊釘在了城頭之上,無法動彈絲毫,兩人對視一眼,驚駭欲絕。
格拉斯通如流星一樣的身影此刻已到了城頭之上,兩隻閃動着異界幽光的眸子緩緩望向兩位親王的貼身侍衛,兩位聖騎士級别的強者如遭雷擊,片刻之後才回複過來。
正是這片刻功夫,還挺立在城頭不動的兩位親王便已經落入了格拉斯通的手掌,他們還算健壯的身軀在亞魔大統領身前便如嬰孩一般,那兩隻布滿細細鱗片的手掌緊緊握住了兩人的咽喉。
格拉斯通輕輕放手,哈特落地的瞬間好似看見了一樓窗戶背後一個輕輕晃動的幽影,這是他在這個世間看到的最後影像。
層層護衛下匆匆走下城頭的肯内斯忽然回頭看向身後的樓梯,那裏空空如也,根本沒有兩位親王的身影,他臉色變了數變,才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歎息,對身旁的中年人說道,“你上去吧,不要讓他跑了”。
城頭之上已是一片狼籍。
一層幽光遍布在格拉斯通的全身,那層幽光都是來源于異界的細小的能量風暴,他雄壯的身軀每踏出一步,整座城頭都要震動一下,用大塊岩石砌成的石樓已經裂開了幾道巨大的縫隙,搖搖欲墜。
哈特親王的貼身護衛放下哈特的屍身,狀如瘋狂,手中一杆萦繞着絲絲寒氣的騎士槍猛然擊向格拉斯通的腰部,騎士槍在空中劃過一道光影,掠過之處激起陣陣旋風,旋風裏層層疊疊的雪花片片飄出。
似是蘊含着無窮威力的一槍竟悄無聲息的沒進了那層幽光,他悚然變色。
格拉斯通身上的這層幽光仿佛連通着異界,精鋼制成的騎士槍并沒有插進格拉斯通的身軀,而是消失在了幽光中。
格拉斯通一聲冷哼,腰身處的幽光猛然爆裂,哈特的護衛疾速的飛向半空,狼狽的摔下了城頭。
安德魯站在遠處,一臉凝重,混濁的雙眸中不時閃過一道精光,幹癟的嘴唇卻是動的飛快,一道道低級魔法飛速往格拉斯通身上飛去,遲緩、混亂、石化、冰凍等等凡是他會用的魔法一個個順序用來,還不時有一兩個火球水球夾雜其中。
大魔法師用起低級魔法自然随手拈來,隻是那威力極低的魔法用在亞魔大統領這樣級别的強者身上就如同隔靴搔癢,起不到任何神作書吧用。
不過安德魯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各式各樣的魔法依舊層出不窮。
米爾特渾身萦繞着濃郁的白色鬥氣,手中一把精緻的長劍,隻是看到了格拉斯通身上那層幽光所蘊含的極大威能,他沒有輕易出手,而是繞着格拉斯通緩緩移動,尋找破綻。
城頭之上突然變的無比灼熱,巴特勒挺身站在了格拉斯通面前,燃燒着濃郁火焰的雙眼緩緩看向亞魔大統領,格拉斯通身上的幽光在巴特勒視線掃過之處爆出一串串巨響。
格拉斯通與剛剛趕到的中年人硬撼了一拳,格拉斯通雄偉的身軀劇烈晃動了一下,中年人則倒飛出去摔進了石樓,激爆的碎石漫天飛舞。
“火焰領主的投影”,似是感受到了巴特勒的威脅,格拉斯通雙眸幽深而不見底的黑暗中蓦然浮現一道幽邪的光芒,兩人四目相接,一道氣波猛然爆起,沿着他們身前靠近巴特勒的地方将兩側區分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巴特勒一側是燃燒着烈火的灼熱世界,所有能夠燃燒的物品都在刹那之間被烈焰焚爲灰燼,連巨大的石塊都冒起陣陣青煙,石塊外層化成了細灰簌簌落下。
格拉斯通一側則突然暗淡了下來,原本就陰郁的城頭仿如黑夜,所有的物品都是一片灰敗,還挺立的半截旗杆已成朽木。
巴特勒踉跄着後退幾步,坐倒在地,雙目之中已沒有濃郁的烈焰,偶爾一道火光閃爍其中。
格拉斯通也退了一步,臉上的神采一時也有些黯淡。
氣波爆起後,米爾特身上萦繞的白色鬥氣也有些減弱,不過他也在此時發現了格拉斯通身上的一處弱點。
哈特親王的貼身護衛那威力無窮的一擊還是給格拉斯通造成了傷害,至少他身上的幽光并沒有第一時間去修補那有些破損的地方,格拉斯通與巴特勒對拼一記之後,米爾特手中的長劍重重點在了格拉斯通的腰部。
阿德萊德和另外一位護衛也趁機出手,兩柄騎士槍猛然擊在了格拉斯通身上。
格拉斯通仰天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身體在轉瞬之間晃動了三下将三人撞飛。
格拉斯通暗道不妙,他決沒有想到城頭上會有這麽多強者,與那個火焰領主在世間的代理人硬拼的一下已經耗費了他很大一部分力量,剛才三人的出手更是破開了他身上的幽光讓他受了傷。
他更是直覺的感到那個看似蒼老的魔法師并不像表面那樣簡單,而在那幢石樓裏還隐藏着一個讓他也感到難以對付力量。
這是一個陷阱。
格拉斯通轉身想要躍下城頭,可是爲時已晚,安德魯口中猛然爆出一個響亮的音節,他在瞬發低級魔法的同時也在口中低低念叨着另一個魔法。
一個繁複的四角星魔法陣在格拉斯通的腳下猛然亮起,魔法陣的四角是四顆頂級的魔法石,絲絲縷縷無窮無盡的光線将格拉斯通束縛在魔法陣中。
安德魯輕輕籲出一口氣,布滿褶皺的面容更顯蒼老。
所有的武器同時向格拉斯通招呼過去,不過片刻他的身上已經挨了無數下重擊,他身上的幽光暗淡無比,已不能将全身都護住。
格拉斯通口中發出一聲凄厲的怒吼,濃郁的黑如同煙雲一樣從他的雙眸之中不斷湧出,瞬間将他雄武的身軀都包裹起來。
衆人都覺出了一絲危險,同時往後躍開。
格拉斯通所在的地方爆出如雷般的轟響,整個城頭一陣地動山搖,五層的石樓轟然倒塌,同一時刻,高大的城門也被震塌。
硝煙過後,城頭上已經沒有了格拉斯通的身影。
衆人的視線越過殘破的城頭看向城前的草原,遼遠的天地一如既往的爲陰郁所籠罩。
亞魔族大統領竟強大如斯。
草原上,格拉斯通踉跄着出現在了亞魔統領波伊爾的身邊,“我要回洞穴療傷,這裏就交給你了,切記,一切求穩”。
波伊爾默默注視着格拉斯通的身影消失在北方。
轉過頭來,他醜陋的面孔已是一片猙獰,雙眸之中透着嗜血的興奮的光。
這是近階段最後一次大篇幅描寫支線,後面情節将會再起波瀾,請繼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