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了。
各處燃起了火把,岩石城裏亮如白晝。
隻有當所有的人都筋疲力盡之時,人群才會散去,街道上将遺留一地酣睡的男人,當中以狂戰士居多。
随睡夢散去的是血與火的戰場和一張張熟悉卻已不再的面孔。
待到天亮,城裏就會失去他們的身影,他們或是回家去享受難得的溫存,或是回歸軍營重新開始那枯燥的生活。
縱酒狂歌,人生不過如此。
天際山脈雄壯的身影橫亘在遠處,一如既往,默默注視着眼前的一切,看滄海桑田。
通往冰霜之城的巨大石階上,隐約有兩個白色跳動的身影,半山的積雪掩映在星空之下,浮動點點光華。
約翰和妮可已經沿着石階爬了一會,那兩人高的石階開始爬的時候還不覺太費力,現在約翰已經有點氣喘籲籲。
不能使用鬥氣,爬起來自然費力。
妮可卻是從容自若,她運起鬥氣時身上白茫茫一片,與積雪顔色并無多大分别,此時亦步亦趨的跟在約翰身後,嘴角勾勒出一點笑意,讓那張絕美的臉龐頓生華彩。
佳人相伴,約翰卻沒有一點興緻,似是能夠感受到妮可帶着笑意的目光,約翰都不敢停下來休息片刻,他心中暗罵一聲,誰他媽修台階修這麽高,讓老子爬的這麽費力。
又縱上一階,約翰覺得有些乏力,停下腳步往上看去,十米寬的石階在高處收成一道細線沒入雲端。
這座雪峰從遠處看十分纖細,象一柄刺破長空的騎士槍,真正到了山上,約翰才發現它的雄壯,粗達數十裏的坡身足以支撐它高聳雲端的身軀。
随着體力的衰減,後面同樣一段路要費上幾倍的時間,約翰越想越愁,此時已是進退兩難,如果不能在天亮之前下來,他們就會被人發現,要知道冰霜之城裏的那些巨人可是堪比龍族的恐怖存在。
約翰讪讪的往後看去,在山下誇下海口,這時還不到一半就要反悔,即便是以約翰臉皮之厚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是一張如沐春風的笑臉,如凝脂般的肌膚在星光下更顯得晶瑩剔透,瓊鼻櫻唇,眉似遠山,眸如星辰,寫盡人間的芳華。
約翰一呆,似是要迷失在那如泓的雙目之中,心中隻是曉得,此生他休想忘記眼前這動人的一刻。
兩個人的心跳同時加速起來。
約翰心中忽然一緊,從迷失中醒來,往山上看去,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妮可若有所失,不過還是上前一步,拉起了約翰的右手,運起鬥氣往上縱去,“當時真應該找一個魔法球記下你誇海口的樣子”。
冰霜之城的大殿裏與空曠相伴的唯有沉寂。
在巴蒂的注視下,四個冰霜巨人戰士如挺立的冰峰,紋絲不動,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使他們渾身肌肉收緊,在粗硬的皮膚上凝成一層冰霜,絲絲冷氣不斷從他們身上冒出。
冰霜之城裏的大部分巨人已經下了山,幾百年來,冰霜巨人一族第一次有那麽多族人在同一年死亡,以往相隔數十年才會有一個族人因爲敵不過時間的流逝而告别人世。
在冰霜巨人生育愈來愈艱難的今天,每一個巨人都是族中寶貴的财富,更不用說那些戰死的戰士都是正處在人生精力最旺盛的時刻,是最能夠增加繁衍出下一代機會的人生階段。
想來這個世界也是公平的,越是強大的力量所受限制也就越多,冰霜巨人和龍族都困擾于奇低的生育率。
巴蒂心中思緒萬千,挺立一處長時間不動最是考驗耐心,那四個小子心中不定在想些什麽呢,如果不讓腦筋動起來,光是寂寞就能把人逼瘋。
隻是他還沒有塔夫族長那樣的直覺,塔夫族長數百年的人生經曆使得他看什麽事情都能看到最本質的東西,那是時光凝刻在族長頭腦中的智慧。
他擡頭往那個魔法球看去,那其實是一個镂空的魔法陣,魔法陣裏是一股有如實質的神聖能量
那個魔法球巴蒂已經不知道看過了多少次,每看一次他都能感覺到那裏面的能量有着讓他心悸的東西,那股能量的奇異之處不在于它多麽強大,而在于它是那麽純正。
左右無事,巴蒂有了大把時間仔細觀察那股能量,想看清它在魔法陣中的流動規律,據族中代代相傳,那股能量運行的軌迹契合着天地間的某種規律,隻是這麽多年來沒有一個族人能夠看明白。
它遊動的方式如天馬行空,幾無迹可尋。
巴蒂忽然發現那股能量的外層漂浮着一點冰霜,如果不是長時間觀察,根本覺察不到,那股能量不知何時已經融合了一絲他們冰霜巨人一族獨有的力量。
巴蒂打算搬張椅子站上去細細觀量,他忽然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顫栗,大殿裏充斥着一波一波強大的威壓,虛空中不知何時起滑過一道流水一樣的波動,那道波動越來越快,已經疾如光速。
再看那四個戰士,他們強壯的身軀竟承受不住那威壓,跪到地上,所跪之處冰磚層層碎裂。
巴蒂強忍着不适,凝聚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如雷的咆哮,大殿驟起一陣風暴,風暴中夾雜着如石子一樣堅硬的冰晶。
風暴所過之處在冰磚和大殿的牆壁上留下無數細小的深坑,那處波動左右躲閃,輕而易舉的避開。
威壓稍減,四個戰士戰起身來,提神戒備。
巴蒂喘出一口粗氣,咆哮消耗了他不少力量,剛才注意力集中到魔法球上,一時大意才讓敵人接近身邊,此刻他已能感受到敵人大緻的方位。
不知爲何,他有種感覺,敵人本身并沒有像那股威壓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強大,否則他絕無還手之力。
虛空當中跨出一個絕美的身影,那張不屬于凡塵的面容上充滿了高貴和威嚴,浩如星空的雙目中不時有金光翻湧而出又蓦然消失在虛空之中。
在異空間裏奔行極耗能量,剛才的左右躲閃已經讓埃莉娜感到難以爲繼,不得不跨出虛空。
巴蒂挺拔如山的身軀上包裹着一層細密的冰霜,他身上的氣溫驟降,引起了氣流的盤旋,從他身側向外刮起一陣陣風。
他站在冰雕之前,如車輪一樣巨大的眼睛凝視着埃莉娜,這個散發着強大威壓的女子。
他壓低了聲音,如塔夫一樣在大殿裏帶起一陣風雷,“不屬于這個世間的存在,你爲什麽要闖入我族神殿”。
“我隻是來取回屬于我自己的東西”,埃莉娜的視線沒有在巴蒂身上停留,直接投駐到魔法球上,魔法球似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在魔法陣上高速旋轉,帶起奇異的嘯聲,似要破空飛去。
“胡說”,巴蒂咆哮一聲,“它是我族聖物,存在已有千年,想做小偷,你的借口也太不高明了”。
埃莉娜面色沉靜如水,“千年也不過轉瞬之間,你說它在這裏已有千年,那麽千年之前它屬于誰,你知道嗎”。
“你”,巴蒂語氣一滞,“不管它以前屬于誰,現在它是我們的,誰也别想從我們手中搶走”。
巴蒂在新一代冰霜巨人之中向來以沉穩見稱,此時卻罕見的情緒激動異常,那個精緻的人類不斷散發的威壓給他以極大的壓力。
他謹守着自己的精神世界,忍受着那無形的威壓,隻要他的心神失守,他将不戰而敗。
四個站在他身側的巨人戰士也在瑟瑟發抖。
巴蒂雙目圓睜,凝聚全身力氣緩緩提起右拳,凝結着厚厚冰霜的拳頭以蝸牛爬行一樣緩慢的速度向前擊去。
埃莉娜眉頭一皺,身上浮動七彩光華,眼中金茫大盛。
拳頭停留在半空之中,不能寸進,巴蒂臉色蒼白,大片大片的冰晶從他的額頭溢出。
大殿内呼嘯的風倏的消散,時光似是在這一刻停滞了。
埃莉娜輕盈的身姿往前飄去,那個魔法球已經觸手可及。
忽然,她臉色一變,毫不停留就往虛空踏去。
巴蒂拳頭上的冰霜猛然往外迸裂,伴随着如轟雷一樣的巨響,帶起層層充滿威勢的氣波,整個大殿都有輕微的晃動,漫天的冰晶将大殿弄的滿目瘡痍。
埃莉娜浮現在遠處,黑色的長袍後擺已經缺了一塊,破碎的邊緣處隐約可見一點白色的冰霜。
此時巴蒂已經明白,眼前這個精緻的女子本身力量并不強大,甚至遠比不上自己,而她能夠散發出強大威壓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她曾經是超越他所在等級的存在。
巴蒂清楚的知道那樣的存在意味着什麽,即便現在她力量弱小也不能有絲毫大意。
“你不是我們的對手,你還是離開吧”,不知爲何,巴蒂心中還是有一點畏懼。
埃莉娜一臉肅穆,眼中金光更盛,“它将在今夜回歸于我”。
“我明白了,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們冰霜一族的力量吧”,巴蒂咆哮一聲,和他身側的四個戰士一起用力捶打着自己堅如岩石的胸膛。
狂暴的風雪應聲而起,呼嘯着卷往埃莉娜,強大的風暴甚至似要将那大殿的殿頂卷飛。
埃莉娜絕美的身姿在風暴當中忽隐忽現,每每在一線之隔躲開風暴的侵襲。
一時之間,大殿内飛雪漫卷,不能視物。
巴蒂忽然停下捶打,一臉凝重,他感應不到了她的存在。
異變突現,他如山的身軀以看似不可能的速度側轉,一道金光瞬間滑過他胸膛原來所在的位置。
埃莉娜的身影悄然浮現在他身後不遠處。
巴蒂臉上怒色更盛,邁步追擊埃莉娜,四個戰士随之跟上。
埃莉娜在空中靈動的躲閃,在風雪中滑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帶有絕世之姿。
不知不覺,幾人已經遠離了冰雕所在的位置。
巴蒂雙眸之中亦是風雪一片,他隐隐察覺到了埃莉娜的意圖,每下出手都留有了兩分餘力。
果然,埃莉娜的身影忽然消失在虛空之中。
下一刻,她絕美的身姿就出現在了冰雕旁邊。
埃莉娜定定注視着魔法陣中的神聖能量,眼中似喜似憂,終于,她下定了決心,伸手而去。
就在要觸到的刹那,一道輕風掠過,埃莉娜的身體就那麽凝滞在了空中,爲冰霜所包裹,她已不能動,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