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如此良辰美景,本該是許多人歡愉的時刻,此時的罪城卻籠罩着讓人不安的沉寂。
帶着殺氣的罪城騎士将一條條街道封鎖,躲在房間裏的人們心生忐忑,沉寂當中不時爆起幾聲巨響和慘叫。
這一個月圓之夜注定是飄蕩着腥紅的血夜。
片刻之前,布朗和福斯特匆匆趕到城主府,布朗對巴頓道,“是時候将那些伸到罪城的手斬斷了,罪城的規則不容破壞”。
這是一排普通的宅邸,與所有罪城最普通的宅邸毫無二緻,唯一有區别的是數百名騎士與暗夜精靈戰士将其牢牢包圍了起來。
巴頓深吸一口氣,臉色越來越冷,他手一揮,“出擊”。
數百支木箭在月光下滑過一道道綠影,房門和窗戶猛然炸裂,一個個如狼似虎的騎士蜂擁而入。
反常的,沒有聽到打鬥的聲音。
巴頓皺着眉頭走進一處宅邸,幾名騎士手中魔法燈的照射下,房間裏的情況一覽無餘,數個身影躺在血泊之中,面色各異,像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遇襲身亡。
一個蹲在地上仔細查看的騎士起身道,“都是一劍斃命”。
血腥當中還飄蕩着一絲似有若無的清香,巴頓嗅了幾下,若有所悟,下令道,“将所有的屍體都弄到城外燒了,請格林先生安排人接手這幾處房子”。
如水的月光下,梵尼緊追着前方一個清瘦的影子,在罪城方正的街道上留下一道殘影。
暗夜精靈身子輕盈,她又是族中年輕一代中頂尖的強者,将速度提到極緻,也隻是堪堪跟上前者。
前者正是妮可,頭上罩了一個黑色的頭罩,遮住了銀色的長發和秀美的額頭,隻露出一雙美麗的眼睛和精緻的嘴唇下巴。
妮可離開約翰房間之後,梵尼就緊随着她的身影出了門。梵尼看到她悄無聲息的闖進了一排宅邸,留下一地血泊,在最後一間房間裏逗留了許久之後就沿着街道往這邊飛去。
妮可在距城門不遠處的一處妓院停下腳步,圍着妓院轉了一圈就闖了進去。
梵尼雖然感受不到妮可身上的殺氣,卻能感覺到她心中的殺意,如果不是她秀美的胸部不時映入梵尼的視線,梵尼恍惚之間還以爲他又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妓院不大,裝修的卻極盡奢華,玫紅色的房間主色調和衣着宛如貴婦人表情嚴肅的妓女能讓那些想度過一個粉色之夜的男人立即陷入到夜色迷情當中,心甘情願的掏空自己的口袋。
妓院門口是一個清瘦的中年人,目光靈動,顯示了他有一顆機智的頭腦,妮可闖進之後,他略一打量,沒有上前,反而後退一步,準備伸手拉動牆上的一根繩子。
一點白茫閃過,他看着握在手中的繩頭默然,等級上的差距讓他明白,此時唯有一動不動才是最正确的辦法,否則隻會立刻招來殺身之禍,身前的這個身材絕美的女人已經到了殺氣内斂的程度。
妮可閃動着白色鬥氣的細劍指在他的頸側,環視門廳裏的衆人,兩個妓女已經吓的花容失色,癱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稍有些膽色的老鸨神色複雜的打量着她。
一時間,門廳裏有些沉寂,隻有後面傳來的隐晦的呻吟聲在空氣中回蕩。
妮可忽然回頭喊道,“不要在外面躲着了,進來吧”。
老鸨又是一驚,前面進來的這一個女人已經讓她驚掉了下巴,她從一個妓女變成一個老鸨以後開始研究起女人的相貌,從這個女人露出的眼睛、嘴唇和下巴她就知道這是一個她此生從未見到的絕色,如果在大陸南方那些繁華的城市裏,這樣的女人一個晚上就能讓她賺夠後半生的所需。
而現在進來這一個就是傳說中城主的暗夜精靈了,她心中一歎,怎麽會有這麽美麗的暗夜精靈,她相信絕對會有人願意用公爵的爵位去換取這樣一個絕美而又别具風情的暗夜精靈。
她在心裏暗罵一聲,這個城主要是改行,天下的妓院就該倒閉一半了。
她露出一個媚笑,剛想上前說兩句話,一點白茫飛進了她的嘴裏,她呆立當場。
妮可對梵尼道,“看住他們,不要讓他們出聲”。
收起細劍,妮可就往後面飛去,疾如鬼魅般在每個房間轉了一圈之後,又回到梵尼身前。
霎時增大的呻吟聲讓梵尼臉上浮上一抹玫紅。
“在最後一個房間,壁爐後面有一道暗門,你從那裏進”,妮可語帶铿锵之音,一點不像是一個柔美的精靈。
說罷,妮可轉身向外飛去。
妮可忽然在門口處停下,輕輕道,“小心一點”。
一層水潤瞬間模糊了梵尼的雙眼,她用力擠幹,再看時,門口已沒有了妮可的身影。
這是一個套間,布置的奢豪無比,隻是在梵尼看來俗氣太重,已經讓她感到有些厭惡,透過牆上一塊碩大的玻璃能夠清晰的看見裏間卧室裏的情況,梵尼隻看了一眼就迅速轉過頭。
那煩人的呻吟聲陡然攀上一個高峰,刹那間又墜入低估,房間裏還飄蕩着莫名的氣味,梵尼那一眼正看到兩個交疊在一起蠕動的身影,強大的實力讓她即使實在暗淡的燈光下也能清晰的看見交合之處和那裏晶瑩的液體。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今夜約翰和妮可讓她心緒一直處在波動之中,失去了往昔的鎮定。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壁爐,絲毫看不出妮可所說門的影子。
梵尼抽出腰間的劍,一劍揮出。
壁爐猛然炸裂,露出後面一個黝黑的洞,梵尼凝神傾聽了片刻,邁步走了進去。
遠方傳來轟轟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街道上的人們知趣的往回走去。
妓院一側的街道随即變的空蕩蕩,地面上一塊石闆突然移動起來,露出地面上一個幽深的黑洞。
月光下,虛空中閃過一絲波動。
這絲若有若無的波動片刻之間移動到了街角處。
一道突入其來的白光劃過虛空,一蓬血花在白光之後綻放,月光下,那點點血珠閃耀着晶瑩的亮色,跌落在地面上。
一個裹在銀色披風裏的身影顯露在地面之上,妮可俏立在一側,目光冷若寒霜。
銀色披風看了看兩隻已經被劃斷筋的手,披風裏枯瘦的臉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一團灰色的煙霧從他的身上升騰而起,轉瞬之間彌漫了方圓數米的空間。
妮可渾身萦繞着白色的鬥氣,不爲所動,任由煙霧将自己包裹,灰色的煙霧在接觸到鬥氣之後迅速消融,不留一絲痕迹。
又是一道白茫閃過,銀色披風撲嗵摔倒在地,汩汩的鮮血從他的腳踝處流出。
他陡然變色,回過身看着越走越近的妮可。
“是什麽人派你們來的”,妮可冷冷道。
銀色披風忽然哈哈一笑,一層黑氣陡然間浮上他的臉龐,既而陷入沉寂。
一隊罪城騎士越過街角,将妮可團團圍住。
梵尼從洞中躍出,正看見妮可一隻手輕輕摘下頭罩,另一隻手卻将那柄細劍握的越來越緊。
梵尼輕輕一歎。
她知道,那個他永遠都隻是自己心中潛藏的一個夢而已。
月色朦胧,今夜将會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