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飄灑灑降下,天地間陷入一片白蒙蒙的世界。
約翰輕輕培上最後一點土,後退一步凝視着身前的墓碑,這是他剛才親手雕刻的墓碑。
罪城城主約翰男爵之墓。
約翰放棄了上前拭掉墓碑上積雪的想法,綿綿不絕的雪花是不會體諒人的心情的,隻是漫無目的的降下,最終化成滋養這片墓地的一滴水。
約翰的心緒煩亂一如眼前蒼茫無序的大雪,腦海裏回蕩的依然是昨日,或者說去年那熾熱的能消融一切的聖焰。
這是約翰有生以來最難以度過的一個新年,他感覺時間流逝之慢猶過于自己離開格瑞特的那一年,在他的心間,除了沉重還是沉重,那經常能夠翻湧起波瀾的心湖甯靜如一潭死水。
簡陋的墳墓裏有他的一縷頭發,他不知道自己此去是否還能再回,此時此刻,那個潛藏在他心底的強大身影已漸行漸遠,他已知道,承擔責任愈重,他就愈加身不由己。
罪城的雪日是寒冷的,身後的衆人卻帶給了他溫暖。
約翰轉過身,目視着罪城的數萬名戰士,迷蒙的大雪可以遮擋他們的面容,可是遮擋不了他們堅定的氣勢。
想必,分别爲自己草草建好一座墳墓之後,他們就已經抱定了有去無回的必死之心。
約翰的視線難以及遠,可是他知道,在更遠處,默默站定着無數罪城的居民,那些圖利的商人早在昨日就匆匆離開了罪城,而那些身懷夢想的人們,與他們堅定的站在了一起。
約翰深吸一口氣,幾片雪花融化在他的嘴裏,帶來一縷甘甜,他心中忽然升起強大的信心,那些強大的存在可以奪去他們的生命,卻永遠也無法奪去他們心中的信念。
約翰走出墓地,翻身上馬,喝道,“出發”。
蒼茫的号角聲中,數萬名戰士緩緩開拔,點點的殺氣漸漸凝聚起來,彙成一股洪流,随之而起的是一陣從虛無中生成又吹響虛無的風,漫天的雪花也因此避開了那條灰色的鋼鐵洪流。
約翰不知道這樣的決定到底對錯,特别是他見過了昨日那恐怖的一幕之後,在那麽強大的威能面前,多麽強大的戰士都不過是洪水身前的一粒細沙,起不到絲毫的神作書吧用。
弗朗西斯科關變成殘垣之後,當即有數千從聖盔騎士團退下的騎士重新披挂,默默趕赴那處曾經的雄關。
約翰思索了一夜,終于在天亮前決定開赴弗朗西斯科關,那是他對吉拉諾公爵的承諾,也是身爲一名帝國人所應承擔的責任。
約翰讓拉曼把自發組織起來的西北人勸回,在強大的魔族面前,沒有經過訓練的人上戰場無疑是去送死。
那些西北少年會組成新的聖盔騎士團,可是約翰知道,如果想重新達到真正的聖盔騎士團的強大程度,必定要經曆艱苦的磨砺,在灰色高原上同魔族無數次的戰鬥洗禮,遭受巨大的損失,而西北行省已經再經不起這樣的損失。
看着漸行漸近的關口,約翰漸漸将心中的憂慮抛在腦後,将注意力集中到關隘上。
即便是殘垣斷壁也依然保持了一個宏大的規模,由此可見昔日弗朗西斯科關的宏偉之處。殘垣的表面不再是粗糙的岩石面,而是在熾烈的高熱下化成了晶石。
拉曼和數千騎士已經牢牢把守住了裸露出來的通道,那裏以前是厚重的城門。
約翰讓巴頓和特恩指揮列陣,自己和拉曼上了最高的一處平台,那處深坑一如昨日,讓約翰有些驚訝的是,灰色高原的風沙沒有重新占據關前那片戰場,反而依然在遠處徘徊,似是有些畏懼。
風沙外,豎着一面不知用何種材料制成的大旗,大旗的旗杆又粗又長,旗杆下是兩個粗壯的魔族戰士,而無風自動的大旗上繪着一個血色的骷髅。
“那是不留俘虜的表示,如果讓他們越過了這裏,西北行省和罪城面臨的将是一場災難”,拉曼的聲音有些沙啞,一夜之間,他的頭上生出了許多白發,明顯蒼老了許多。
約翰沉聲道,“梵尼,将那面旗射下來”。
新的一年對普通的百姓來說,意味着新的開始,他們透過飄灑的飛雪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來,而對居于奧德帝國核心位置的官員來說,他們透過飛雪看到的卻是前所未有的艱難。
奧黛麗美麗依舊,隻是此刻稍顯疲憊,她剛剛從伯爵府吊唁歸來,帝國曆史上最勤勉的宰相終究是沒有捱過新年,帝國這幾年來竟是前所未有的動蕩,前兩年的種種與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災難相比卻又顯的都不重要了。
身在騎士之國,奧黛麗知道聖盔騎士團對帝國意味着什麽,雖然帝國的皇室和貴族對其強大之處頗爲忌憚,可是在帝國百姓心中,聖盔騎士團和弗朗西斯科關就是他們信念的基石。
昨日,監察廳出動強力抓了幾個在格瑞特生活多年的魔族,從他們嘴中奧黛麗得知了許多以前不曾知曉的消息。
奧黛麗陷入寬大的椅子,幽幽一歎,她心中最初的那個影子在昨日随着近十萬聖盔騎士化成了虛無,也許她應該感到無盡的悲傷,可是她心裏卻總是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幸好他沒事。
幸好他沒事,她知道約翰上了弗朗西斯科關,當最先的消息傳回來時,她的心中充斥的隻有絕望,而當他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罪城後,她又感覺仿佛從地獄到了天堂。
神作書吧爲一名帝國的高官,在帝國面臨如此大艱難的情況下,她本不應該稍有放松,可是此時此刻,她還是無由的感到些許輕松。
她慢慢坐起身,打開桌上的情報,面色瞬間冰冷如霜。
奧黛麗飛快的穿上披風,沖出了監察廳,她化成一道殘影,片刻之間越過了數條街道,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宅邸。
在宅邸中,她注視着密特朗,問道,“昨天是誰,還會不會再來一次”。
密特朗的幽影不住晃動,讓奧黛麗有些難以确定他的位置,密特朗的幽影似是盯着奧黛麗看了片刻後,說道,“誰也無法确定,那些強大的存在同樣震驚,能有如此手段的有不少存在,可是敢犯衆怒的卻沒有多少,可能是光明主神,也可能是某個不常顯露自己存在的神祗,不過從現在的情況看,至少一部分魔族和光明教會的一些人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的發生”。
看奧黛麗依舊死死盯住自己,密特朗歎息一聲,道,“一次就足以讓一些憤怒的目光投向那裏,我想是不會再發生了”。
刹那間,密特朗身前已經失去了奧黛麗的蹤影,密特朗沉默片刻,又是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