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前,約翰沉默地看着籠罩在細雨中的世界。
似乎站在細雨中凝望遠處的天地更有感覺,也更能體味天地悠悠的情懷,隻是此刻的約翰早已看淡了外在的形式,在哪裏都能沉入自己的思緒。
在他視線望不到的世界,無數的事情正在醞釀,在某個時刻會讓這片甯靜的土地燃起烈焰。
而他和罪城的一千戰士隻是大時代巨*中孤行的航船,不但無力阻止洶湧巨*地來襲,而且一不留神便會被巨*吞沒。如此說來,即便是他能達至他人生的巅峰,似乎也無法影響命運之流的大勢,其上的每一片樹葉都會沿着注定的路線碰撞,轉變流向,直至走向命運的終點。
有所得的喜悅被心中升起的明悟沖淡,他對精神力的理解并不能對給他帶來什麽立竿見影的效果,他依然需要對這個世界做出更深的理解才能有機會擺脫在命運之河裏被吹動的命運。
在此之前,他能做的唯有保護好他身邊的每個人。
不過似乎除了艾琳和格林之外,他身邊的每個人都有能力自我保護,回想數年前的生活,現在的人生更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在格瑞特,他最大的夢想便。是成爲一名帝國騎士,在踏上戰場之前能拉風地回一次家,他都想好了,附近的數十條街道他都要走一圈,讓那些總是認爲他還沒有成人的街坊看看一個真正的騎士,讓那幾個還有那麽點姿色的女孩見識一下他成熟的魅力。
此刻,他手握法爾大陸最強大的。戰士,心中卻再無當初動人的情懷。
一個破雨而行的高挑身影悄。然浮現在約翰的腦海中,他凝視的目光忽然變得冰冷。
敵人來了。
約翰的感知當中,來者周圍雨霧激蕩,有強大的精。神力場萦繞在外,他心中升起一種感覺,對手這次有備而來,這次的較量将會兇險萬分。
莎柏琳娜嘴角挂着一線淺淺的笑容,英俊的面容。上一副邪魅的神情,高挑卻充滿了力量美感的身姿隐藏在迷霧之中,精緻的皮靴輕輕擡動,似是踏着無形的階梯,一步一步邁向最高層的甲闆。
她走在一個船上所有人都望不到的死角,但是。她卻向小醜哈利發出了清晰信号,她又來了。
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初臨人間的時日,世間的一切都是那麽新奇,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如清風吹過湖面一般,在漣漪消散之後,湖面又會恢複平靜,她的心中不留下任何痕迹。
彼時的她心懷堅定信仰,信心百倍,發誓要收割所有背棄諸神的異端,讓這個世間成爲一片純淨的樂土。
她還是她,她不再是她。
她有着比他強大太多的實力,她可以在力量上輕而易舉的勝過他,可是對她來說,她需要戰勝他的靈魂才能讓自己徹底忘掉上一次的失利。
莎柏琳娜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興奮得顫栗、燃燒,已經多久不曾感受過這樣的激情了?她不知道,她隻知道面對一個讓她第一次嘗到失敗滋味的靈魂,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其徹底打敗,讓他在痛苦的深淵裏呻吟、哀号。
不,她要盡量延長戰鬥的時間,她要享受打敗對手的過程,享受戰鬥的過程。
她生來的使命便是戰鬥。
對莎柏琳娜來說,一步一步邁向對手的過程就是一步一步給對手施加壓力的過程,她出現在哈利身前的那刻,她的靈魂将處在數年以來的巅峰。
在約翰看來,對手來得太快,不過片刻,對手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當中。
那個比娘們還要漂亮的家夥讓他想起了自己當初的夢想,帶起的聲勢絕對拉風,如果他能以如此的方式在格瑞特的街道走上一圈,他有信心街道上所有的女人都會爲他尖叫。
對手每走一步,約翰便感到外放的精神力所受的壓力增大一倍,他心中閃過一絲訝異,對手的實力仿佛在一夜之間突飛猛進,如果不是他對精神力有了更深的感悟,他相信自己今天将會一敗塗地。
莎柏琳娜在甲闆上站定,對着看向她的約翰露出一個更加燦爛邪魅的微笑,然後款款往約翰的房間走去。
彌漫的雨霧忽然消散,莎柏琳娜帶起的強大聲勢頓時削弱了許多,她的身姿清晰地顯露在約翰視線中。
約翰登時露出無比猥瑣下流的表情,惡狠狠地往她身上看去。
莎柏琳娜一愣,醞釀已久的節奏稍稍有些混亂,小醜哈利身上似是發生了某種出乎她預料的轉變,這一眼居然讓她感到了一絲壓力。最令她驚訝的是,約翰神光電射般望來的目光背後依然有讓她心悸的事物。
飄搖的細雨原本爲她的出場渲染了神秘的氣氛,此刻,她忽然覺得周圍蒼茫的世界離她有些遙遠。
她已騎虎難下。
莎柏琳娜迅速平息了心中掀起的波瀾,雙眸迷離的世界裏蓦然間風雨大神作書吧,聖光宛如翻湧的雷暴由一個微不可見的小點瞬間擴散至整個深若滄海的世界。
約翰早已收回目光,雙目緊閉,用探察入微的精神力感受着對手的一舉一動,上次對手便是籍着兩人相接的目光将他籠罩在一個風暴肆虐的世界裏,已對此有更深理解的他怎會犯同樣的錯誤。
莎柏琳娜臉上的笑容徐徐散去,威嚴占據那張精雕細琢的面龐。她散發着強大威勢的身軀周圍數米内已是一片虛空,細雨遠遠收住腳步,有如沸騰的開水劇烈地翻滾。
雨霧缭繞,聲勢大振。
像是蓄滿力道的一拳打在空處,莎柏琳娜心中升起無處着力的煩亂,她知道定是對手靈魂當中讓她心悸的事物還在影響着她的情緒。
莎柏琳娜索性收住腳步,矗立在原地,一點一點地調整自己的狀态。
她深深吸入一口氣,良久才緩緩吐出,抛開周圍的一切,讓自己的靈魂處于最平靜的狀态。
莎柏琳娜的生命裏充滿了殺戮和灰暗,她已漸漸麻木,一個強大靈魂的出現不啻閃電劃破夜空,帶給她挑戰和激情。
唯有挑戰和激情才能讓她的生命變得更加有意義。
對手有些紛亂的精神力場忽然凝固起來,約翰振動的精神力再也難以探入深處,他暗道不妙,對手相貌雖顯柔弱,靈魂卻是強大無比,這一刻,對方的精神力場仿佛一塊鐵闆,給他帶來強大的壓迫力。
縱觀約翰數年人生,他缺少良多,唯獨不缺強大的對手。
無可戰勝的意志和強大的戰意自他心間升騰而起。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唯有現在。
大戰一觸即發。
天氣仿佛受到兩人氣勢的感染,飄搖的細雨漸漸化神作書吧瓢潑大雨,将周圍的天地都籠罩在混沌之中。
一輛灰色的馬車忽然出現在岸邊的路上,像是從虛空中駛出,沿着河岸往北方駛去。
拉車的是兩匹灰色的馬,都是老态龍鍾,毛發稀疏,隻是無論風雨多麽飄搖,兩匹馬都踏着同樣的節奏,踏出一條筆直的線。
駕車的車夫縮在防雨的披風裏,似是睡着了。
馬車内是一個簡單的空間,一身灰色牧師袍的蘇娜卻讓簡單的空間變成了氣勢恢宏的教堂,不時有一道聖光自虛空中翻湧而出,又消失在虛空之中。
她凝眸而視,純淨至不含一絲雜質的雙瞳裏清晰的倒映着與馬車同速而行的航船,然而沒有一點雨滴的車窗上卻倒映着一片迷蒙,瓢潑的雨線将航船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
凝視良久,蘇娜輕輕一笑,收回視線,坐正身體,閉目陷入沉寂。
莎柏琳娜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蘇娜緩步而行的身影,腳下踏出蘇娜踏過的節奏,一個燦若朝陽的笑容浮現在她的臉上,天地頓時爲之變色。
窗戶無風自開,莎柏琳娜帶着濕氣的身影悠然走進房間。随即閉合的窗戶将傾盆而下的雨柱隔絕在了另外一個世界。
屋中自成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上,隻有盜賊才爬窗戶,不敢走正門”,約翰睜開眼睛打量着對手,他剛剛發現,靈魂與情緒有着莫大的聯系,隻要對手心理波動,他的精神力便有機可乘。
莎柏琳娜雪白的臉龐上沾着濕氣,幾縷細發貼在了她的額頭上,爲她增添了一絲柔媚,看得約翰一呆,心裏暗道,一個男人長得比女人都要漂亮,真不知是他的運氣還是他的不幸。
“你說的不錯”,似是知道了約翰的心思,莎柏琳娜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約翰。
莎柏琳娜的精神力場占據了房間内大部分的空間,給約翰造成極大的壓力,無論他的精神力振動得如何疾速都無法往前探進一絲一毫。
對手的靈魂有若湖泊,他的靈魂隻是一個水潭。
約翰笑容愈發猥瑣,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魔法燈被吹熄了,房間裏頓時一暗,他緊接着道,“我想昨天夜裏你也成爲了衆人矚目的焦點,像你這樣一個漂亮的男人,劇院裏不知有多少人想與你共度良宵呢”。
莎柏琳娜已然看出哈利對她毫無辦法,至此心中大定,心情出奇的好,臉上露出一個嬌媚的微笑,“這些人裏包括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