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祗，小惡魔
“一群飯桶！”高德佛裏.戈登.雷爾夫的聲音并不高亢，但是在偌大的廳堂之中站立的一群先生們的耳朵裏，這聲音卻不啻于一聲悶雷。
所有人的神經都已經緊繃到了一個限度。此時的王宮中，防衛系統的官員們已經齊聚一堂，在帝國宰相的帶領下，面無人色的看着地闆，七世陛下的怒火已經延續了早餐時間之後的一個沙漏，或者是終于感到了一些疲乏，他終于半靠在王座上開始閉目養神，也讓衆臣懸了半天的心稍稍放下來一點。
誰都知道這位陛下究竟是在憤怒些什麽，但是，沒有人能夠在這個時候提出任何有建設性的意見——作爲西大陸上最爲強大的國家， 菲尼克斯皇室與三神神殿的明争暗鬥已經是由來已久的問題，但是無論在那一位皇帝統治之下，這個問題都從來沒有被輕忽過——即使是以親善民意，提倡自由信仰四世陛下，抑或是那位以平庸著稱，盲信君權神授的短命帝王雷阿蒙，都沒有在與神殿的交鋒中做出過半點的妥協。
但是現在，菲尼克斯的首府，海頓城之中，竟然接連不斷的出現了不爲神祗所容許的邪惡……三神神殿終于找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有心人的眼中，海頓城早已經暗流湧動。雖然各個層面上的事态還不是很明顯，在城衛軍的彈壓維護之下，惡魔出現的事件還是被控制在一個可接受的限度，普通人可以認爲那隻是可以作爲茶餘飯後談資的怪事，畢竟除了那幾個倒黴的死在惡魔手中的家夥，他們的生活也沒被打擾，但是所有的知情者都很清楚，這其中的問題非常大——雖然隻不過是被稱爲惡魔之中最爲低等，一個熟練地士兵便可以輕易對付的怯魔，但是那個頻率和數量都未免太不正常了。
對于一個統治者來說，惡魔殺人并不令他感到害怕，真正可怕的是惡魔的力量能夠通過某種儀式，被擁有野心的人物借用。
“……還在這愣着幹什麽！”但是所有人不過是剛喘出一口氣，随着“砰”的一聲巨響，一把鑲滿寶石的金杯在鮮紅的地毯上撞成了扭曲的形狀，整個發肯色宮都似乎被咆哮聲震得微微顫抖：“那些神殿的祭祀，還有魔法工會的人都在幹什麽？平常的時候從我，從你們手中拿着大筆的供奉金錢！帝國需要他們的時候一個都看不到！”
“他們已經去尋找了，陛下。神殿已經派遣出了對抗惡魔的專家，城衛軍的防衛加強了四倍，魔法塔也派出了人手，而且也已經在傭兵工會中散播出了獵殺惡魔的告示……相信即使是**師一類的存在，也不敢再次……”宰相臉上冒着汗，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國王身旁，那個籠罩在一身紅色之中的身影，而後者隻是從兜帽的陰影下，投過來兩道不明所以的目光，似乎完全對于那位至尊将自己也包括在内的語句排斥在思維之外。
“我現在都有點懷疑，出現的不隻是惡魔而已……你的腦子已經被靈吸怪吃掉了？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皇帝陛下用冷笑打斷了宰相的辯解之詞，語氣少有的刻薄：“有這麽一個防不勝防的敵人，不正是展現你們才能的時候嗎？找！取消所有城衛軍的休假，我再調派五千神聖騎士給你，都給我去找！挨家挨戶的搜查，不要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迹！不管是亡靈，刺客，還是那什麽召喚者，通通給我找出來！”
當所有面無人色的先生們一群鹌鹑一樣退出大廳之外的回廊之後又半個沙漏的時間，七世陛下睜開了眼睛，掃了一眼仍舊垂手而立的自己的第一大臣：“說吧……”他揮了揮手指。
“這一次的事件……您希望到達一個什麽樣的程度？”那種習慣性的笑容再一次在老人臉上浮現出來。
“至少要讓那些神的奴才們感受到一點點得意……這樣，他們才不會太過于熱衷于來煩我……也借這個機會，把原本照顧不到的地方徹底的犁一遍，爲了即将到來的，做好準備吧……”寶座上的至尊緩緩坐直身體，聲音之中帶着些許的疲憊，但是帶着點點灰白的金色眉毛下，瞳孔正在閃爍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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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在灰色雲霧之中的景色慢慢消散，滾滾的黑雲和閃爍的星光也開始逐步從視野中消失，康斯坦丁緩緩的睜開眼睛，适應着逐漸變換的景物。
“沒有變化……竟然沒有任何的變化？”
少年滑動着自己的手指，做出一個個玄奧的魔法動作，但是他随即有些‘驚奇’的發現，自己的狀态并沒有得到任何狀态的提升，無論是自己的力量，還是能夠施展的法術——幾個古老的手勢和玄妙的古拙咒文似乎已經深深地刻印在記憶當中，但是卻無法從魔網之中抽取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能量——無論他如何嘗試，他仍舊是那個剛剛稍微觸摸到四級法術的，能力低微的小術士。
“當然沒有任何的變化，力量的增長從來沒有任何的捷徑的嘛。”似是專門爲了刺激康斯坦丁才存在的哈特迪爾恰在此時開口，用那特有的，平闆的嗓音揶揄道：“你的魔力要是提升了，我才會感到奇怪呢。”
“你個死人骨頭！那麽你剛才扯出來那一堆什麽探索之類的皮子有個屁用！”勾畫美好前景時人們總是充滿信心的，但是這種未經檢驗的信心一旦經受挫折，幾乎都會煙消雲散，變成一種哀怨的憤怒：“”
“知識呀，知識……那些記憶，是對于奧術的基礎認識……你應該感到幸運才對，對于魔法的奧秘，即使強如**師也難以洞悉，隻有跨入奇奧領域的魔法師才會對魔法構型産生清晰的體會和認識，因爲他們已經通曉了魔法文字的涵義，也明白了魔法結構的原理。這也是隻有奇奧領域魔法師才能創造自己獨特魔法的緣故。
康斯坦丁呆了呆，在他粗淺的認識中，西大陸的魔法文明經曆荒蠻時代、奧術時代、黑暗紀元和戰火紀元傳承到如今，早已形成了完備的體系。而魔法不外乎咒語和魔力，想要提升法師等級就得勤于冥想和魔咒的練習，但剛才的那些恍惚的記憶，卻似乎把他領進另外一扇大門。
“不過，如果這麽說，那麽這些東西對于你似乎更加有用嘛……”思路稍微轉了轉，康斯坦丁忽然想到了另外的問題……
不……對于你來說，這個東西的作用更大……如果能夠确實掌握，那麽你便不需要再記憶古奧難明的咒語，你隻需要從那些遠古的記憶中，提取記憶每一個法術的魔法結構，便可以任意的施展他們……“巫妖的一句話再次勾起了少年的興趣，不過下半阙，卻又給他套上了一個沉重的枷鎖：“不過你要注意，世界上所有的魔法結構都有自己的特征，千差萬别之中，錯誤哪怕一丁點都有可能招緻魔法反噬……”
“還不是廢話……”
“當然不是，這樣的施法方式注定千差萬别！能夠産生的效果也要比傳統的大上無數倍！”康斯坦丁呆了呆，繼而，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那麽你說，這個賜予我這種力量的家夥，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嗯，如此肆無忌憚的賜予神力，随随便便的就将新人教徒提升爲選民……如果這個家夥不是個強大的到了沒邊的怪物，那麽就一定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不，比瘋子還要瘋狂！即使是希瑞克那個大瘋子，也不會輕易做出這種荒唐的事情！”
選民？
這一下，康斯坦丁可是大吃一驚！
“不必覺得奇怪，一個神祗的能力，如果他想要賜予一個像你這樣孱弱的家夥什麽，你是無權反對的……隻要他有那個**。”巫妖緩緩的解釋道。
那麽你認爲，他究竟是瘋子，還是強悍的沒邊？腦子中一時之間有些混亂，康斯坦丁向後仰了仰身體，低聲問道。
“我怎麽知道？他連具體的名字都沒有透漏給你，完全有可能是某個剛剛了解神性的幼稚家夥，但也很有可能是個突發奇想的強大神祗的化身……除非問他本人，否則世界這麽大，光憑猜測又怎麽知道他的身份？難道你不知道亡靈法師都是與預言無緣的麽？？”
“現在唯一可以确認的，就是你暫時不會有任何的危險——主神雖然可以随時剝奪選民的權利，但神祗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就将某個信徒提升爲選民……因爲這樣做的時候他本身要消耗掉一些能力，而既然他有需要你做的事情，那麽在他的目的沒有達到之前，你是安全的，甚至是你遇上了特别麻煩的事情，他還會幫助你脫離危機。甚至是直接把你作爲降神分身來使用……他真的什麽都沒跟你說嗎？
少年搖了搖頭，感覺自己還沒有從混亂中脫離出來……
神祗是什麽？施法者将之作爲魔法神術的源泉，無聊而不求上進的人将之作爲精神寄托，還有人總結……神就是信仰！雖然說有相當數量，或者說所有的神祗在封神之前都曾經是人類，或者類人生物，但是不管怎麽說，神最終已經不是人。
他們絕不像傳說中那樣，或正義善良或陰險邪惡，甚至暴躁無腦……神沒有人類的情緒，他們也不關心什麽正義！他們關心的，隻有自身的利益！
“隻要能夠延續自己的存在，讓自己的存在更加高等，他們絕對不會悭吝于任何手段！即使是以正義自居的光明三神，貴族們隻要奉上金錢獻祭，就可以得到神術的加護，而窮苦人卻隻能接受病痛，美其名曰神給予的試煉。
而邪惡的神祗同樣可以派遣出信徒，來維護世界的和平，否則世界毀滅，他們也同樣會衰退。
這個世界上的學者們，對于神祗有着無數的結論，但是在對有關神祇與凡人之間錯綜複雜關系地研究上面，它實際上并不比報道某位神祇曾化身公牛、天鵝，乃至一場金雨去和凡間衆多美貌少女幽會的野史更有幫助些。
“轟隆！”
一個刺耳的炸裂聲将康斯坦丁的思緒從那些玄妙的部分之中拉了出來。他走到窗前，注意到一些詭異的顔色染上了周圍的景物。“空間亂流？有人使用召喚法術，而且還是相當量級的！”巫妖敏銳的送上了情報……而這個時候，房門已經被推開了。一身裝備的女傭兵匆匆禀報道。“康斯坦丁少爺，似乎有人在周圍召喚了惡魔！”
“嗯？”康斯坦丁皺了皺眉頭，關于最近，海頓城之中有人召喚惡魔的信息，他早已有所耳聞，不過由于那條蜥蜴的存在，他一直沒有将之放在心上……
隻是現在看來，這件事情似乎有點意思——中央學院雖然不像皇宮，或者是法師塔這樣嚴密防守的所在，但是仍舊帶有着相當的防護措施，那麽這些惡魔究竟是如何穿過了那些防護，來到這裏的？而據康斯坦丁所知，這個學院之中似乎有着相當的武力強悍的人物存在，在這裏進行惡魔的召喚，究竟意義何在呢？
貴族學生宿舍的對面的小型廣場上，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戰場！
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在惡魔傳說之中的名号面前望而卻步，至少這些軍事學院的學生們就對于自己的武力有着絕對的自信，空氣中那條巨大的空間裂縫之中，一隻隻的怯魔正在瘋狂的向外湧出，但是他們離開那散發着火焰與惡臭的位面，面對的第一樣東西便是閃亮的刀槍——十幾個貴族學生和他們的侍從已經組成了一道簡單的防線，武器雖然岑差不齊，但攻防系統竟然也井井有條！其中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還在高聲呼叫，似乎希望更多的人來見識他們斬殺惡魔的‘英姿’！
不過，既然冠名爲惡魔。即使是最爲低等的惡魔，同樣也有不負于那個稱号之處。
怯魔們帶有褶皺的皮膚遠超外表的堅厚，無論是刀劍還是箭矢，都隻會在上面留下比預料中淺的多的痕迹……幾個使用持劍的家夥對于他們造成的傷寒簡直被他們忽略不計，而一隻怯魔身上甚至帶着幾隻箭矢還在蠻不在乎的向上撲擊！
于是簡單的防線開始有點抵擋不住了……一隻格外高大的怯魔忽然發出連串的吼叫，随着它一隻爪子的舞動，一股黃綠色的雲氣忽然噴向了人群！滾滾彌漫開來！
這團由黑暗力量制造的腐臭雲團實際上并沒有什麽殺傷力，但散發出的濃重味道，卻像下水道中的排洩物一樣令人惡心……兩個手持盾牌的仆人首當其沖，堅實的盾牌也不能抵擋這種沖擊，他們幾乎一聲不吭的暈了過去！
然後所有被籠罩進這片雲霧的家夥們都開始嘔吐，陣型瞬間便已經松散了！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兩個人便陷進了惡魔的重重包圍之中！于是人群中立刻更加喧嘩起來！
“一群白癡！”康斯坦丁皺了皺眉頭，向那個方向上伸出手指……雖然說他并不介意幾個白癡在他面前挂掉，不過也沒什麽興趣看那些反胃的場景——聽說惡魔吃起人來，都是血肉橫飛的。
粘稠的蛛網從天而降，前沖的七八隻怯魔頓時被籠罩了，又粗又韌的魔法蛛絲很快便結結實實的束縛着他們，而它們那可悲的力量讓其根本無法掙脫，隻能憤怒地尖叫着、坐等法術效果結束……可是他們等來的卻是滅頂之災——遠處的術士畫出一個個一模一樣的手勢，于是一道道火焰便在他們的身體周圍爆發開來！
尖銳巨大得足可刺穿靈魂的痛，讓這些沒有腦子的惡魔用生命中所有殘餘的力量發出慘叫和嘶吼！他們聞到了自己身體散發出的焦臭，聽到自己的肌肉在高溫下發出炒豆般的破裂聲。他們嘶叫，沒命地在地上翻滾妄圖将燃燒着蜘蛛網從身上滾落。但是這個動作隻能讓那火焰燃燒的更加熾烈！
這突如其來的援護讓人類中發出了一連串的喝彩，而怯魔們天生的恐懼感被喚醒了，他們齊齊的放棄了眼前即将到手的戰果，向着周圍奪路而逃——不管什麽方向，隻要能離開那恐怖的火團便好！
但是，新的敵人也在同時出現了。
不是一隻，而是一群，随着那個詭異的空間閃爍着，不下十頭擁有如野獸般兇悍身軀的異種從黑紅中竄了出來，遍布着骨刺的身材比尋常人類高出一個頭，暗紅色的皮膚噴發着令人作嘔的硫磺氣味，僅僅在腰間裹了件破敗不堪的皮革，但是身上一層果凍狀的紅色粘稠液體卻彌補了所有的空隙，頭顱介于人類和獸族之間，依稀能辨别出人類的輪廓，但那些從額角和顱頂凸起的彎角，卻又似乎在标示着他們的邪惡身份！
這些家夥似乎早有預謀，就在出現的刹那，三個身影已經齊齊在空氣中消失！
當他們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在少年術士的身邊，鋒利的勾爪揮動，齊齊向着那個瘦小的身影抓了下去！
威廉.米娜的臉色大變，一個箭步前沖，試圖盡量拯救出她的雇主……不過這個動作剛剛到達半途，一道黑色的光弧便已經劃破空氣！
一隻惡魔發出了沙啞的慘叫……僅僅隻有小半聲！他的身體被那黑色的弧光掠過，斜斜的精金刀刃劃破它的頭蓋，分開它的胸腔，仿佛一堆軟泥一般把他從中間一分爲二！腹腔的随着兩半身體的偏斜，将血液和五髒六腑瘋狂的潑灑出去！綠色，粉紅色和鮮紅色，以及白色的東西在空中飛舞着，最終混合爲暗紅的一灘，潑濺在周圍的地面，以及他的兩個同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