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剛好過了正午,低緯度地區特有的,秋天偶爾的炎熱讓那些準備的太過充足的旅人增添了幾分悲劇的色彩。他們隻能用低低的咒罵來讓郁悶的心情得到一些纾解。
車輪嶙嶙的壓過荒蕪的小路,擁有着十幾輛大車的車隊在火辣的陽光之中奔行,有氣無力的奔行,
泥古城早已經被遠遠的抛在了視線之外,周圍的景色開始呈現出亞熱帶地區的另外一種風格,眼中的綠意開始稀疏起來,高大的喬木逐漸減少了,地面上出現了夾雜着橙紅色的富鐵土壤,大塊大塊的白色岩石在山谷懸崖之間探出頭來,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地勢開始逐級拔高,但道路兩旁的灌木仍然茂密,歐石南等植物随處可見,偶爾還能看到栖息在這裏的猛獸和異怪。
“卡恩先生。我們将在前面的山口外停留一陣,您可以休息一下或者在附近自由活動,但請不要走的太遠,或者發出太大的聲音。”
薩?梅利把一張地圖攤在一塊岩石上,他周圍的十幾個傭兵也開始将眼光也集中過去,康斯坦丁偏了偏頭,注意到他們完全沒有避諱自己的意思——大概是自己之前的某些事迹讓他們産生了某種先入爲主的印象,或者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邀請,他們希望至少在這個強悍的助力起意幫忙的時候,不至于一時摸不清楚狀況。
這也童言說明這一次,紅龍傭兵團對他們的對手感到有些棘手。
康斯坦丁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事實上,對于這個任務的來龍去脈,薩梅利已經基本透漏了出來——幾天之前一個不公布姓名的委托人在周圍的幾個城市之中發布了一個任務,任務内容是擊殺最近突然出現附近區域的一頭僞龍。任務獎勵則是一千金币……聽上去并不多,但是這個數字放到一般人面前已經是一筆巨款,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接觸那些面額超過幾萬的皇家債券,從而對這種小錢不屑一顧的。更何況,這個任務最吸引人的地方,還在于那頭戰利品的處理。
僞龍是個籠統的稱呼,一般來說是指亞龍類,那些和真龍有着不怎麽強的血脈傳承的生物——龍族的生育能力并不高,受限于他們漫長的産卵與孵化期,以及低下的産卵數量和壽命,産生一頭真正的巨龍往往要數年的時間。而生長與發育則更加漫長……這或者就是他們的生存舞台爲何會被人類這樣單體力量弱小的生物取代的原因。
不過,作爲這個多元宇宙之中最爲強悍的生物之一,事實上巨龍在生殖這個方面其實并非弱項。隻要抛開某些規則——他們強悍的基因,足夠讓他們與任何種類的生物生育各種混種的後代,雖然那些後代通常會在力量或者智慧上完全無法與他們真血祖先相提并論。
這些後代之中有亘古以來便經曆了時間的嚴酷考驗而生存下來的物種,比方說飛龍這一類濕地與荒原的霸主,也有半龍精靈,半龍人這樣的智慧生物,或者是一些僅僅隻有一代,喪失了繁殖能力但擁有悠長的壽命的半龍,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隻要帶着龍字的生物,就沒有可以輕視的,借助血脈之中的天然力量,即使是龍蠅這種聽起來就不怎麽強的生物,也是可怕的殺手。
但是龍族的另一樣好處仍舊在吸引着每一個狩獵者心中的貪婪……魔獸的皮膚、血液,骸骨都是制造高品質武器裝備的上好材料,無論是拍賣,還是與強大的魔法師交好,這些戰利品都會起到相當大的作用。在龍族已經退隐至荒蠻之地的現在,這些亞龍就成爲了傭兵們最佳的狩獵對象,雖然強大卻比不上真龍的力量和低下的智力,并不比真正龍類低級多少的各種僞龍的體組織,都讓他們成爲了一組組會走路的存錢箱。
不過術士原本也沒有參與其中的意圖……在擁有一條奪腦龍的屍體作爲墊底之後,對于傭兵有着莫大誘惑的僞龍材料,在他眼中已經沒有了太多的吸引力。
“現在是午後,一般來說,這個時間上那條龍已經開始覓食了……放在山谷之中的誘餌可以确保他進入其中,我們要做的就是據守制高點,它并非是有翼種,因此隻要華德他們用落石堵住兩頭,他就隻是個明顯的靶子了……但還是要注意它可能擁有的吐息……”
術士的視線越過這一衆人,落在他們選定的狩獵場上。
繼承了龍族血脈的東西并不比他們的純血親戚的數量多上太多,而且也并非什麽人都能夠打他們的主意——事實上來說,那些直系的混血巨獸更加危險,他們的力量與龍族的親屬更加接近,因此,傭兵團在對于這條僞龍的資料做過詳細的研究之後,選擇了這條它活動範圍之中的峽谷,作爲伏擊地點。
那是一道澗峽,緩緩向上延伸的坡道在這裏自然地偉力生生的劈出了一道血口。幾十尺高的山頂向下是隻露出了狹窄天空的,兩面令人心驚的斷崖絕壁,原本的水道已經幹涸,灌木密密匝匝的叢生在兩側,雖然并非壯觀,長度并不長,但卻無疑是個絕佳的狩獵場所……如果在兩旁埋伏,可以對通過這裏的敵人造成重創。
傭兵團的陷阱也并不複雜……主力埋伏在峽谷上方,兩支小隊則分别扼守兩端,待亞龍進入峽谷,便用落石封鎖兩頭,剩下的事情便輕而易舉了。
不過世界上有一種說法,那就是計劃永遠也趕不上變化。
一陣輕微的顫抖從地面上傳了過來,異常的輕微,那些穿着厚底戰靴的傭兵們甚至無法感知。
“糟糕……隐蔽!”半精靈遊俠第一個抓起了手邊的武器,精靈的血脈讓他擁有着比常人強得多的聽覺,更何況他注意到康斯坦丁已經将視線不自然的轉向了那個方向。
随着傭兵們匆匆的鑽進隐蔽處,震動的聲音越來越大了……刺耳的沙沙摩擦聲混在撞擊聲中,峽谷旁某片茂密的樹林背後,一個暗影探了出來……樹冠層中首先露出它那長達三尺多的,遍布鱗片與角質的腦袋,接着,這從背脊到堅實有力的尾部足足有近三十呎長的生物緩緩的走了出來——四條粗短的腿槍尖而有力,讓它蜥蜴型的龐大身軀移動之間似乎并不笨拙。
經過山谷的缺口時,似乎嗅到了空氣中某些異常的氣息,它擡起頭,血紅色的眼珠四下轉動了一下,發出一個短促的吼叫,那個與頭部有些不成比例的大嘴之中,兩排白森森的尖牙不太整齊的排列在一起。随着吼叫的氣流,周圍的空氣中便充溢了一絲淡淡的硫磺氣味兒……
康斯坦丁的視線掃過那肮髒的鱗片,注意到上面暗紅的邊緣。顯然,這家夥擁有着一些紅龍的血統。
通常來說,五色龍之中更加容易出現這種混種後代,因爲相對于金屬龍族的優雅與驕傲,邪惡陣營的五色龍對于這種事情并沒有什麽道德上的顧慮,尤其是白龍那樣的低智商龍類,就算是做出什麽事情都不會讓人感到驚奇。但是相比來說,紅龍雖然是五色龍之中最爲聰慧的龍種,但是它的血脈流傳卻似乎最爲廣闊,因而在吟遊詩人的詩篇之中,大多數掠奪了大量财寶,還要囚禁公主的邪惡巨龍,往往都是紅龍。
所以這個家夥應該是擅長火焰噴吐,沒有飛翔能力……術士在心中總結着道。不過它究竟是怎麽瞞過大部分人的耳目,突然出現在如此近的地方的?
傭兵們最終還是沒能完全隐藏起來,或者說怪物在出現的第一刻起就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大蜥蜴猛地移動了!這短腿生物的速度之快。讓康斯坦丁一時間也愣了愣——它似乎早就已經清楚周圍所有人的位置,隻是短短的兩個呼吸之間,那暗紅色的身影已經撞向了兩個傭兵的隐蔽處!
值得稍許慶幸的是,這兩個人物是這隊伍之中的防護者,他們身上各自穿着一件厚重的胸铠,手中巨大的塔盾使用了全鋼的材質,雖然這一身确實提高了隐蔽的難度,但是這種防護能力在傭兵之中已經算是相當奢侈的,畢竟铠甲不止購買的費用,光是日常的保養維護就要花上不少錢。他們的反應同樣對得起這種花費——在一瞬間已經判斷出周圍的環境不适合逃走,否則的話,被這種怪物銜尾追殺恐怕唯一的後果就是全部成爲它果腹的食物。
于是一個戰士暴喝了一聲,将手中一面塔盾下的兩個尖頭重重的撞進地面的岩石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傾斜角度的屏障!然後亞龍的第一記撞擊便在沉悶的撞擊和刺耳的摩擦聲之中被偏斜到了一邊!代價是被龐大力量反震的傭兵嘴角沁出了一道血痕。這個傭兵的力量顯然已經算是相當出衆,亞龍的體重最少是他的十數倍,挾裹着沖擊力的一撞即使并不是正面,也同樣不是一般人能夠接受的。
但這可怕攻擊并沒有就此停滞……怪物擺了擺頭,一聲可怕的咆哮從它的喉嚨深處湧了出來,夾雜着刺鼻的口臭。震耳欲聾的聲音中,一條巨型的鋼鞭……它長長的尾巴淩空圈轉,尾尖的刺錘狠狠地扇在盾牌上,将戰士的防禦打得直接崩壞,然後就在戰士扶着變形的盾牌踉跄着後退的時候,他的前爪已經暴怒地掀開這塊堅固地鐵闆,劃過這個倒黴家夥的胸口!
堅實的胸闆甲根本就沒有起到作用,慘叫聲中那鋼鐵被劃開三道長長的口子。從胸口直拉到腹部邊緣,鮮豔的紅色液體噴湧而出來,花花綠綠的腸子直接就跟着流出體外。不過這一記給了另一個戰士機會。他紅着眼睛、在同伴被剡搧飛出去的同時,将手中的釘頭槌重重的敲上了這怪物的腦袋!
可惜,他的動作太過急促了,重心不穩的撞擊隻讓亞龍昏眩了一下,而并沒有造成什麽實際傷害。隻是這也将它徹底激怒了,立刻百倍的還以顔色——它布滿尖利角質的大頭像是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釘頭槌,隻一晃動之間便刺穿了那個戰士的護甲,鮮血噴湧間将他抛到岩壁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然後繼續向隊伍中撲過去。
“戰士保護弓箭手和……法師!所有人後撤!但不要背對着這個家夥!”
這一切其實隻發生在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這個時候所有人剛剛開始進入到緊張的戰鬥狀态……薩?梅利高聲喝道,同時一把拉過背後的長弓,嘣嘣的輕響之中将兩隻箭矢向對方的眼睛,用精準的箭術迫使它隻能延緩了沖鋒搖頭躲避……無疑這怪物出現的地點和時間都有些太過于恰到好處了,對于這個斥候小隊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至少開始部分是的,不過後面……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波動了一下,然後亞龍獸驟然向着一邊跳開!
一道晶瑩剔透的藍色冰槍擦着他的身體掠過,沒有破開它污穢的鱗甲,但是霜凍卻瞬間便在上面塗抹上了一層閃爍的瑩藍顔色……亞龍從喉嚨中發出了一連串憤怒的的低吼,擺動着大頭盯住那個籠罩在罩袍中,再次抛出了十餘枚冰錐的對手……作爲火系龍族的亞種,它對于霜凍絕對是極爲厭惡的!
但是對方卻并沒有什麽興趣理會它……銀龍小姐揮動了一下手掌,于是無形的力量将亞龍身邊兩個戰士的身體托起,穩穩的飛向後方。
這女人……不是,這隻母蜥蜴看來又犯了老毛病了,康斯坦丁低聲的腹诽了一句,不過也并不奇怪,面對着一隻邪惡的五色龍族的混血後裔,一條銀龍不主動攻擊才是怪事。
然後術士忽然感到一些怪異……通常來說,龍族之間有着一種天生對于血脈等級的窠臼,即使使用了某些變化系法術的效果,他們仍然能通過某種奇異的感官來得知面前的同類擁有着怎樣的能力……雖然并不詳細,但是足夠判斷出大緻的強弱。但是這一隻似乎對于眼前高等龍族幻化的人形沒有任何的反應?或者說,它的大腦足夠小,所以忽略了本能之中的某些部分?
一片驚叫聲在周圍響起,術士的眉頭跳動了一下,注意到那條大蜥蜴做出了一個有趣的,與它那種體型完全不相符的動作,這條大蜥蜴竟然猛地跳起,淩空下擊!那個巨大的身影雖然沒有翅膀,但是沉重而龐大的身體注定它這一跳具有着絕對的殺傷力!
“快後退!”薩?梅利發出了一個短促的驚呼,他手中的長弓在一瞬間掠出三道黑影,不過那顯然并不能阻止那個龐然大物的攻勢,幾乎所有的傭兵都反射式的閉上了眼睛,在他們看來那怪物的這一次攻擊肯定會造成恐怖的後果。
“沒腦子的蠢蛋!”康斯坦丁冷笑了一聲,雖然那淩空下降黑影帶着隐隐的風壓,尖爪和銳牙都在散發着莫名的威勢,但是過去的一段時間,術士的敵人大多都這個更加可怕無論是奪腦龍還是惡魔的大軍……因此他連一點緊張的心情都欠奉,他伸出雙手,在空中劃出一串手勢,低聲吟道:“畢格拜擒拿掌!”
雖然動物的本能地意識到這幾個穿着長袍地人類是最危險地敵人,并發動了自己最強烈的攻擊,但亞龍獸發現自己得意的招數失靈了,本來他應該在落地的一瞬間就将對手撕咬成爲碎片,但是在半空中,某種巨大的力量扯住了它的身體……他隻能注意到那個黑袍的人類淩空揮動了一下手掌,然後就被無形的力量淩空掄了起來,以數倍的速度向另一個方向砸了下去!
一個漂亮的空中巴投……康斯坦丁回過頭,用法師之手将那個被開膛破肚的傭兵的腸子塞回肚裏,然後将治療法杖點在他傷口上,輕描淡寫的向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傭兵們開口道:“你們到那石頭後面去,”
事實上後者們已經開始被吓到一臉茫然的表情了—— 這倒不是因爲被慘烈的景象和那隻亞龍吓到的,而是被眼前這個人的表現吓到的,像他這麽輕描淡寫地擋下一頭亞龍獸的攻勢,應該有多強悍的力量?
除了薩梅利,這裏的傭兵們大都并沒有參與那場弗勒村的戰鬥,對于這一行人的認知不過是停留在同伴們模糊的形容上,但是現在他們才初步明了了那幾個跟他們說起這些人的同伴口中的形容并沒有任何的誇張之處,甚至還有些不足……事實上。即使是薩梅利,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那個看起來帶着幾分貴族氣質的年輕人的力量,竟然會如此可怕。
這樣的人物事實上跟他們早就已經不再是同一種生物,而用怪物這個詞彙來形容可能更加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