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章



目光與那個逐漸接近的身影微微交錯的時候,瓦奧萊特?巴特菲爾德?巴金斯兩撇彎鈎般的胡子不由得抖了抖。

那那莫名的刺痛和麻木,讓密探頭子感覺自己象是被蠍子狠狠地叮了一口一樣,這種感覺很不好。

他縮了縮身體——那是危險地預感,在從小開始便見識與經曆了無數的死亡之後,這位皇家密探早就已經對于這種感覺敏銳的異常,或者他并非是那些皇家密探之中最爲強大的一個,甚至也沒有修行太多法術或者神術之類的能力,但正是這種怪異而又靈敏的直覺,讓他一直能夠從經曆的危險之中生存下來。

看上去是個相當的穩重的中年人,盡管他的眼睛都被長而淩亂的頭發遮蓋起來,不過那個巨型的方下颌和厚重的嘴唇似乎在向所有人昭示着他的精力和經曆,一襲深藍色的長袍微微飄動着,被帳幕圍攏了三面的舞台周圍并沒有什麽風,所以這更增加了他的氣勢。

他很危險,非常危險,比任何人都危險。

瓦奧萊特在心中對自己警醒着……其實視線中走過來的人是三個,但是另外那兩個女子已經被密探頭子選擇性的忽略了,與中間那個散發着可怕氣息的法師相比,那兩個美麗和妖豔的女子在這個時候根本無法吸引瓦奧萊特的目光。

“就是他嗎?”

克蘭福爾家族的族長輕聲問道,近在咫尺的口氣味道讓密探頭子暫時将注意力從那個可怕的身影上移開,微微點點頭。事實上他也借着這個動作努力克制着自己,才沒有将因爲緊張中又受到刺激而産生的怒火發洩到這個讨厭的老頭子身上。

無論是誰,坐在巴特卡普?馬洛裏?克蘭福爾身邊都不會太過舒服的,如果說儈子手瓦奧萊特身邊那種屍臭和冰冷讓人難受的話,這個老家夥身上那種因爲久不洗澡又用濃厚的香水掩蓋而混合出的騷臭味就是會讓每個擁有嗅覺的生物敬而遠之。

更何況這個老家夥的長相也是屬于那種讓人厭惡的典型,稀疏的頭發薄薄的貼着頭皮,肥胖的膘油也撐不開臉上已松馳了的皮膚,幾塊明顯的老人斑攀爬其上。一雙黃眼珠卻又靈活的令人惡心,如果他不是他的身份,瓦奧萊特敢打賭,即使自己不動手,也會有大把的人願意将這一坨讨厭的肥油打爛。

但是這個老家夥顯然也注定不是普通人,盡管據瓦奧萊特所知,他沒有任何的戰鬥力,但這并不妨礙他敏銳的觀察力,更何況他右手無名和尾指戴着的兩塊碩大戒指,不隻是吸引目光而已——那原本純淨之極的翡翠,此時正在放射着妖豔的血紅與黑暗的光芒。

兩個菲尼克斯帝國的重臣交換了一個小小意見的同時,那個人已經進入到了帳幕之中了……安排在周圍,層層防護的皇家密探似乎并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他們大多數就仿佛沒有見到那個人一樣繼續保持着警戒的動作,而安排在帳幕外的精英雖然警惕的試圖攔截,卻不知怎麽在下一刻都紛紛後退了,就那樣将這一行人放到了帷幕之中。

不過令密探頭子保有了一點面子的就是守衛在周圍的幾個聖武士的表現也幾近相同,他們身上迸發的白光似乎也沒有讓他們在這個人面前支持哪怕一息。

“日安,女皇陛下,”

于是那個人就這樣走近到距離女皇三十尺左右的地方,然後随意的行了個撫胸禮……這個開場白中看上去熟稔無比的表現無疑是非常無禮的,除開那些敬語,語氣簡直就像是街邊的小市民見面時随意的招呼一樣輕松。而根本不像是在面對着一位一國之君。

而且他看來似乎準備将這種态度繼續保持下去……絲毫沒有顧及到所有人的反應一般,他随口繼續着自己的說辭。“既然我們已經在此見面,那麽想必卡爾?卡薩克伯爵已經将吾輩的善意傳遞到了您的耳中。那麽,我現在急迫的想要得知,您的決斷究竟是怎麽樣的?”

于是随侍在周圍的人不出意外的憤怒起來。

“何等放肆!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是在什麽地方!這裏是女皇陛下禦前!你居然膽敢如此無禮,你有什麽憑藉……”西路普伯爵發出了一個大聲的呵斥,他猛地站了起來,用顫抖的手指指着那個人物……這個頑固的老人對于禮節和身份的敏感已經到了一種執着的程度,這種發生在他面前的莫大失禮自然讓他憤怒的不可名狀。

不過他的聲音在下一息便頓了頓,似乎這個時候才聯想起對方的身份——如果這個人是一位**師,那麽他确實是有無禮的憑依的。

而且這個呵斥看來沒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對方這個時候已經自顧自的坐了下來——他隻是招了招手,一張華麗非凡的椅子已經出現在他身後。“嗯,忘記了自我介紹,爲了方便交流,您可以暫時稱呼我爲維斯珀……”他悠閑地開口道,态度幾乎讓那個老人額頭的青筋直接爆裂。

“好吧,那麽。這位維斯珀閣下,我确實是聽聞了您的善意,不過很可惜的是,或者由于您并不很擅長表達您的意思,因此我現在還不了解您的具體要求,也不知道您的效力能夠爲我帶來什麽樣的優勢……”

“戰争的優勢。我的女皇陛下,戰争的優勢……”籠罩在藍袍中的人物微微一笑:“我能夠爲你提供的東西,足夠超出您的預期……”

他自顧自的再次揮了揮手,于是一柄巨大的,沉重的,幾乎有一個人那麽高的巨劍,便出現在他手中。

“保護女皇陛下!”

原本呆立在舞台上的幾個演員高叫着,從上面撲了下來,他們手中的武器并非密探慣用的細劍和匕首,而是不知何處來的長劍和大斧,動作的迅捷更是絲毫不輸給那些聖武士,而借着同伴的叫嚷吸引注意力,毫不猶豫的從背後攻擊的方式,卻不是聖武士能夠做出的行爲。

可惜,這一番配合嚴密的攻擊根本沒有起到作用——施法者反手一揮,那原本是強悍戰士也需要雙手才能持握的巨劍便仿佛木棒一般輕巧的畫了個劍花,金屬擠壓空氣,發出攝人的嗡嗡低鳴,然後在金屬交擊的鳴響之中,三個從背後撲上來的人影便石頭一般向後飛了出去!

“王子殿下?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裏……并且擁有這種客串演出的閑情逸緻……”視線掃過那個從後台幕布邊上一躍而至,護衛在女皇面前年輕銀甲騎士那一臉堅毅與緊張,還有從各個角落湧現圍攏,在皇室重要人物面前圍成了一堵人牆的護衛者,施法者笑了笑。

不過他依舊自把自爲的持續着他的動作——閃爍着寒光的沉重劍鋒劃過地面,瞬間便已經在夯實卵石鋪就的表面畫出深深地痕迹,立于其間:“不必那麽緊張,我沒有想要攻擊誰的意圖,也不怎麽擅長這種武器……隻是爲了展示一下,讓各位了解這武器的質量而已。”

或者隻有那三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戰士才能反駁他的某些話……他們手中的武器,都在那一擊之間被巨劍轟成了兩半!而對手分明是背對着他們的——能夠使用這種攻擊的人如果還算是對于武器‘不熟悉’,那麽天下八成以上的戰士就都可以放棄他們的事業去耕田務農之類的了。

當然,那個施法者絲毫沒有興趣理會他們的腹诽,他随意的揮了揮手腕,于是一件件的金屬物品随着空間法術的光輝出現。乒乒乓乓的在他面前壘砌成一堆。于是望着那造型粗犷厚重的全身甲,輕盈的半身甲,長槍,戰刀,以及一捆箭矢……所有人面面相觑,他們發現自己似乎跟不上這個施法者的思維回路。

“那麽,西路普伯爵閣下……”

似乎已經打定主意,讓所有人更加難以理解他一般,施法者将視線投注向帝國内務大臣:“總計十三萬三千五百四十七金币……其中銀币二十九萬六千五百三十三枚,銅币十一萬七千七百六十……還有三萬金币是金券是吧?唔,這個數字是慶典開始之前的數目,不過我想現在并不會耗費太多?說實話,戰争之中的開銷總是很大,想要維持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相對于一萬五千名沒有裝備的士兵,這個數字似乎有些少?”

那一串串數值出現的時候,老伯爵的臉色就已泛起了一絲鐵青,這裏恐怕隻有他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數值的含義——那是菲尼克斯帝國國庫的存量,而對于任何一個帝國來說現金儲備都是極爲隐秘的情報,如果說對方僅僅隻是知道大概得數目,那還沒有什麽了不起,但是對方了解的精準程度已經到了每一個銅币……這不僅是負責情報安全的密談們的失職,也是内務處的嚴重失職。

“維斯珀閣下,請原諒我的無禮,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您的意思是說,您想要提供給帝國……武器?”

巴特卡普?馬洛裏?克蘭福爾侯爵一直低垂着頭,将雙手籠在一起,手指不斷玩弄着翡翠戒指,但這時候他卻發出了一個試探性的詢問——這位老貴族雖然并非所有人之中最爲聰明的一個,不過顯然年逾七十的年紀還是很有功勞的。

“非常正确,而準确的說,我是準備廉價的提供一批武器……用來抵償我所要求的,取消那張通緝令而對于帝國造成的損失。而這些就是樣品。”施法者贊賞似的拍了拍手掌,然後再次坐了下來:“我可以保證,這些武器的品質都是一流的……這裏想必有對于這些有些研究的戰士,你們可以随意檢測它們的質量。”

對方嘴角那個平和的微笑讓所有人都開始無聲的用眼神進行了一輪的交流……最終,還是女皇陛下揮了揮手,喚過身邊的一位騎士,“馬爾福蘭騎士,你去查驗一下。”

“這些武器和防具都是上好的精鋼鍛制,質量無可挑剔。”

隻是十幾息之間,那位負責檢驗的騎士已經歎息了一聲,低聲回禀道……事實上那些武器的精良程度已經足夠讓他心生羨慕,那種鋼鐵的均勻紋路和代表着恰到好處的碳含量的青光,無一不在标示着他們的質量,甚至超過聖武士的制式裝甲。

“這位……維斯珀閣下,您的提議不錯,可惜,似乎有些不合時宜……”那位科普蘭王子的臉色變了變,忽然開口道。

“根據兩國簽署的協議,哈蘭因王國會在此次的戰争期間,無償的向菲尼克斯帝國提供鋼鐵,而現在第一批成品已經抵達了克蘭菲爾德,而我們後續提供的武器等等物資,也會在六個月之内陸續送到,因此,我想女皇陛下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花費寶貴的資金,來購買您的這些武器……”他皺着眉頭,似乎在努力的尋找着某些可供駁斥的線索:“我承認您提供的樣品都是非常優良的,但是武器裝備在生産中有着諸多的夠工序,質量并不容易保證,更何況,僅僅依kao幾百套的武器裝備,在戰争中……”

“王子殿下,我認爲你的發言是在侮辱我,還有這裏所有人的智慧……更何況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今天到這裏來,是爲了和菲尼克斯的女皇陛下進行交涉……所以,爲了場面至少保持表面上的和平,請你在我完成交涉之前,乖乖的閉上嘴好麽?”

施法者輕蔑的眼神刀鋒一般在這位王子殿下的面孔上刮過,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砌詞,而那個語氣中更是已經帶上了幾許威脅的味道。可還沒等王子殿下爆發出他的勃然大怒,一種心頭升起的戰栗,驟然讓他全身一抖,整個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尊敬的女皇陛下,我将提供三千套全身铠甲,一萬兩千套護胸半身甲,兩萬套的刀劍和長矛給您,另外鐵錠五萬鎊,可供制作馬蹄鐵,箭矢等,當然,如果有需要,我這裏還有成品精緻箭矢十萬支。當然,前面的所有都隻收五萬金币作爲本金。箭矢則是優惠的一個銅币一支。”

施法者不緊不慢的數出一個個數值,而這一個個的數字,卻讓那位西路普伯爵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紅——“神佑我主……”可憐的老伯爵低聲祈禱着,不由自主的按住了胸口,如果對方所說的是實話,那簡直可以算是個極爲巨大的驚喜。五萬金币……換取這樣的一批物資,這簡直是就是和白送沒有任何的區别。要知道即使是哈蘭因号稱免費的鋼鐵,還是需要雇傭鐵匠來進行打造的。

而讓他,也讓所有人更加驚訝的事情在下一刻發生。

那位施法者輕輕的伸出一隻手,于是一道恍惚的幻影在空中閃爍了一下,然後,陽光似乎被什麽東西遮住了——原本舞台的位置上,已經出現了無數堆疊在一起的金屬,那座木質的舞台幾乎立刻便被這高達幾十尺的金屬堆壓垮,滾動的金屬撞擊聲之中,隻有那個施法者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回蕩,“當然,這些都是現貨供應。”他不緊不慢的補充道。

而這個時候,那位哈蘭因的王子殿下,他的臉色已經青的與地上那些金屬相差仿佛……

決定沙場勝負者并非将領腰間的寶劍,而是成千上萬士兵手中的利器,這是衆所周知的俗語,但很少有人知道,大量生産的兵器和千鎚百鏈的寶刃不同。這種廉價的鑄造兵器必須兼顧強度和韌性,兩者很難平衡,以鐵劍爲例,用堅硬的生鐵鑄劍容易脆裂折斷,用柔韌的熟鐵卻又容易變形卷口。用加厚刃體的方法當然最爲簡易,可即使這個位面的人類都擁有着強悍的體質,但是那也有一個極限。若非讓刀劍笨重到大多數人都難以靈活使用,就得犧牲長度使攻擊距離大減。

當然,這難題還是有解決方式的——那些高級的鐵匠,比方說那些矮人們的能工巧匠,他們有着無以倫比的技術,用滲鋼、焠火等手法讓用于戰陣的大量生産的作品也能産生内硬外韌的層次。但是高級的鐵匠往往可遇而不可求,因此大部分國家用于戰争的武器的質量其實很難保證,雖然說這個位面擁有着諸如精金之類的堅硬金屬,但優秀的材料昂貴稀少不可能大量生産,隻有優越的鑄造技術才能有效提高軍隊戰力。

這還僅僅隻是鍛造之中的麻煩,事實上在了解内情的人眼裏,采礦所需要的投入絲毫不亞于征集上好的鐵匠——要将礦石從地下那些深邃的礦洞之中挖掘出來,再捶打提煉,變成爲鐵坯雖然不需要太多的技術,但是卻必須有無數的人手來爲之貢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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