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怎麽越來越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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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的街道兩旁,那些簡陋的棚戶間,時不時的便能夠看到一個小小的徽記,簡約的線條勾勒出糾纏的三對羽翼的圖案,而每一家帶有這樣徽記的店鋪,似乎都要比鄰居更加的引人矚目,即使沒有人在門口殷勤的招攬生意,也有人進入其中遊覽一番。
那徽記的形狀,是康斯坦丁再熟悉也不過的樣式……那是艾瓦梅爾恩示下,經過他簡單修改後,發布于教徒的神徽。隻不過在記憶之中,還隻有高等級的人物……比方說聖女迪莉娅,已經被收進了他空間中的福克斯等寥寥幾個人有資格佩戴——可現在這個限制似乎已經被解除了,一路行來,幾乎每五六個路過的人之中,便有一個身上佩戴着這種用烏木刻制的徽章。而從那些佩戴者眼神中的驕傲來看,很明顯的,這已經成爲了一種身份的象征。
康斯坦丁停下腳步,從一個朝人流露出了半天笑容與期冀的女孩手中随手接過她捧着的一叢花束,柔聲問道。
“從什麽地方來的呀?”
“福山郡……”
“很遠啊……那麽爲什麽到這裏來呢?”
“這裏有女神的護佑,不會打仗啊……不管是哪個帝國,他們的士兵都不會接近這裏一百哩之内的地方……大家都是因爲這個原因來的……先生你不是嗎?”女孩子盯着那個擁有着一張年輕的下巴,語氣卻有些像是危險大叔,還伸手撫摸着自己頭頂的灰袍人,眼神中滿是警惕。
幸好這個古怪的家夥并沒有做出什麽後續的無禮舉動,隻是捧着花束轉身離去,而穿着破舊長相普通的賣花女卻在驚喜的看着手中他扔過來的銀光閃爍的小玩意兒,懷疑的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然他後才想起吹氣來聽聽那嗡嗡的聲響——即使冬日裏的花朵确實并不容易保存,但這些普通的花朵,也确實不足以抵償這枚足夠兩三天吃食的貨币
而這個時候那個怪人已經幾乎隐沒在人群之中,于是女孩愣了愣,送給那個背影一個善意的大聲提醒:“如果先生您是第一次到這裏來的,請記得今天就是女神降臨的日子,現在去中央神殿的話,還趕得上哦……”
康斯坦丁無聲的微笑,他當然知道女神的降臨——原本他今天來到這裏,就是受到了這位神祗的召喚,隻是他卻沒有想到,這個在他印象中已經有些無關緊要的地方。卻似乎很是受到那位女神的青睐。
卡倫城被變成了内城的原本市區倒是并沒有太多的變化,甚至連那一道經曆了戰火的城牆也沒有被拆除,隻是那當艾瓦梅爾恩教會原本的總部映入眼簾,康斯坦丁又微微愣了愣——那原本的貴族豪宅早已不複住宅的樣式,而是徹底被改造成了一座神殿的模樣——遠遠便可看到一對高度超過六十呎的塔樓仿佛一雙利劍一般直至天空。周圍原本街區之中那些有些破落的建築,都已經被平整,遷移……一座小小的廣場,以及寬闊的幾乎可以并行五六輛馬車的道路,讓那個帶着十餘座尖頂的建築顯得格外恢弘。雖然那應該是一組殿堂的建築後端,還架在密密匝匝的腳手架之中……
這神殿的樣式也是依照康斯坦丁繪制的圖樣修建而成,帶着這個時代少有的纖細建築風格,幾十組尖頂與跨梁組成的十字形建築群落,讓整座神殿顯得高大、沉穩而精緻,而那牆壁上幾十扇狹長的窗棂上,遍布着刀法純熟,精緻華美的石雕。有時兩層圖案不同的石刻窗花重疊在一起,玲珑剔透。
這一座神殿顯然也是在這短短的十幾天之中被建造起來的……在這萬物蕭條,凍土如鐵的冬天,這種改造速度也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奇迹。隻不過隻要聯想到有二十多位法師參與到工作,這也就不會讓人覺得過分驚訝……
但是此刻,正在從四面八方緩緩的湧進那座小小的廣場之中,數以千計的人們,足夠讓術士再小小的吃上一驚,鼎沸的人聲随着人流的湧入不斷提升着分貝,卻隐約都在頌唱着一個聲音。
“……艾瓦梅爾……我的力量,我的詩歌,我的拯救。這是我的神,我要贊美她,是我先祖的神,我要尊崇她。至聖至榮,可頌可畏,施行奇事。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避難所。我的救主啊,你救我脫離暴行的。因此我要在外邦中稱謝你,歌頌你的名。尊大,能力,榮耀,強勝,威嚴都是你的。凡天上地下的都是你的。國度也是你的,并且你爲至高,爲萬有之首。豐富尊榮都從你而來,你也治理萬物。在你手裏有大能大力,使人尊大強盛都出于你我們的神啊,現在我們稱謝你,贊美你榮耀之名……”
聲音并不整齊,但是在數千人的口中,即使是帶着幾分錯亂的低吟也足以産生某種神聖的特質。
在人流的簇擁中走向那神殿,康斯坦丁正在猶豫是否要在這儀式結束之後再去面觐自己的女神,卻發現一路人馬已經來迎接他的到來……
即使在冬日陰霾天空中,雲縫裏投下的陽光下,也仿佛一群稍微活動的影子的十二人隊列分開洶湧的人潮,這些将自己的全身籠罩在一件深紫色的長袍之中的人們,周身似乎帶着一種不似正常人的陰霾,但所有人的視線接觸到他們罩袍領扣上那金色的六翼神徽時,卻又都不由自主的垂下目光,讓自己低低頌唱的聲音更加虔誠。
隊伍走到眼前時,康斯坦丁已經注意到那些籠罩在陰影中的人物都是原本在福克斯手下的一群魔法學徒,隻是現在他們已經不再是那種魔法使用者的模樣,每人手中皆是一柄纖長而仿如象牙般光滑的紫黑色長杖,身上同色的長袍厚重寬闊,但是卻并不是一般的法師使用的形狀,長長的單層披肩反而看上去更加接近于三神神殿中牧師的打扮……
“引導者……女神已經昭示了您的到來……”
随着十二名紫袍人齊整的躬身動作,人群之中低祈轉爲一聲聲低低的驚異……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那剛剛還與他們一同行進的灰袍人影身上,吟誦被細微的猜測與議論打斷了少許,其中不乏沒有認出高階存在而悔恨者的捶胸頓足……于是心中好笑的康斯坦丁伸手将手中捧着花枝一朵朵撒向人群,看着這原本不過是幾個銅闆的植物,被虔誠者争搶的喧嚣,仿佛在一片池塘上灑下的食餌,引來的無數貪婪魚兒。
随着十三名長袍人的腳步,那不過是新近制成,卻被無數精緻的雕刻賦予了沉重曆史氣息的兩扇橡木大門緩緩敞開,露出其中豁然開朗的第一大堂——高高的十字穹頂,壓迫感十足的潔白廊柱,大氣的灰色壁畫,與一排排長長的簡單木椅,組成了華麗恢弘,神聖卻又似乎并不神秘的空間。
身上帶着銀色神徽的信徒整齊的步入這殿堂之中,他們高聲吟誦着贊美神祗的詞彙,進入到屬于各自的位置,于是就在他們開始齊聲念誦的禱詞的一瞬,那镌刻與聖壇之上,銀與紫色組成的徽記,開始閃爍起奇異的光芒。
所有的朝聖者卻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即使是魯鈍的平民,也已經感受到了空氣中那奇妙的,神秘而無形的力量變化,齊齊的将視線望向魔力流彙聚的地方——就在聖壇的中央,巨量的魔力被無形的力量操控,流轉,凝聚,回旋,變爲一道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一種惹人心魄的漆黑,那黑色讓人有種不由自主的錯覺,就像是空間被某種力量洞穿,融化出了一個洞。而這個洞,卻是另外一個世界的門扉。
接踵而至的卻是這黑洞之中閃爍的點點銀色光芒,一霎時間,黑色的空洞中勃發出無數淡薄的雲霧,而随着這一團黑影逐漸擴大,伸展,燃燒的霧氣在空中蒸騰,閃爍的星光在黑暗中逐漸增強,七彩的光澤開始變得耀眼時,一個人影從這扇魔力之門中緩緩步了出來。
霧氣在她的身周緩緩合攏,凝聚成爲一件黑色的長袍,點點銀色的星光在上面聚齊,凝結成爲微微閃爍的符号,散發着淡淡的磷光,隻是卻奪不去主人哪怕一絲的榮光,那鮮少露出長袍的每一寸肌膚仍舊柔嫩得出乎想象,似乎風稍稍的大了一些,也會被吹破……五官也還是介于女童與少女之間的那個年歲,眉宇間的豆蔻青嫩剛剛被一種逐漸盛開的風情所取代。卻又并沒有完全成爲成熟的樣貌……隻是那挺直微翹的鼻梁,似煙若黛的雙眉,和神秘的,帶着閃爍黑光雙眸。組成的表情已經更加生動妩媚。
但能夠見到那七色的光瀾之中,這足以傾倒衆生容顔的,隻有兀自肅立,眼中黑光流轉的康斯坦丁……在他的身周,即使是那一衆紫袍金符的法師侍者也已經全部伏跪于地,将頭埋進兜帽的陰影中之中,但立于他們之中的術士則隻是單手撫胸,深深地彎腰一禮。
“無需惶恐,無需憂慮,信仰即是那門扉,凡通過的,必然得到救贖……”
艾瓦梅爾恩纖細的身影從未與地面接觸,隻是懸浮靜立在大殿主壁,那攜刻于光滑巨石的巨大聖徽前,她微微垂首,俯視着殿堂中與門扉外伏跪的人群,原本清麗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悠遠、綿長、莊嚴,帶着無盡的餘音,不屬于這世間的傲慢,震撼着千萬人的心靈。
此刻,整座宏大的神殿都開始泛起了光。七彩的光澤從那門扉,窗棂甚至是每一塊磚石上迸發,而大殿之内外,一些信仰虔誠的教徒已經激動得難以自己,他們五體投地,熱淚盈眶,嘴裏不住的念頌着贊美女神的頌禱詞。
一道一道的無形的力量自神殿内湧出,似乎在沖刷着所有伏跪于地的人的**和靈魂。人們驚慌失措的顫抖,這直擊靈魂的感受,仿佛置身于海洋洶湧無盡的波濤之中。然而一切的結束也和開始一樣的如此迅捷,那神聖而奇異的浪潮過去,他們又發現自己安然無恙,隻有心中澎湃的信仰,在催發着他們心中高漲的熱情,讓他們一遍又一遍地虔誠的頌唱着禱文,直到嗓音沙啞。
身處這浪潮中心的邊緣,康斯坦丁微微眯起眼睛,視線中似乎能夠看到某種無法形容的色彩,在從每一個人的身體上迸發,彙聚進空氣中散布的黑霧裏,而那懸浮于空中的神祗,似乎就在這山呼海嘯一般的頌唱之中,變得……更加強大。
這就是信仰之力嗎?術士微微的皺起眉頭,但還沒有來得及深思其中的奧秘,他周圍的景象便開始扭曲着被拉進某種閃耀的光環,而不過是眨眼之間,他已經從充溢着聖言與頌詞的喧嚣,轉進了靜谧而宏大的沉寂。
艾瓦梅爾恩就站在他的面前,與他對視着,彩光流曳的雙眸中的視線,似乎在審視着他的靈魂。
“從格烏什那裏也能得到信徒,你的能力讓我感到驚訝……我會獎勵你的……”
随着力量的提升,這位女神的喻示早已不複當年的那種宏大與震撼,但其中的交流卻也越來越淡薄簡短,她輕輕伸出一隻手,将光滑柔軟的手掌按上術士的額頭,“你要到那裏去,給我取回其中的東西……”
星空法則的黑暗緩緩的布展開來,一顆細小的星辰彙聚進其中,于是一片片的幻境在術士的眼前展開。
康斯坦丁緊抿着嘴唇,注意到神祗所謂那裏,應該是遠離于此地的東南方向,甚至已經超出了菲尼克斯現有的領土,無數的山川大河在他眼前掠過,畫面最終定型在一片深邃的叢林之中,晦暗的雲霧在空氣中吞噬着稀薄的陽光,而腳下則是噴發着濃密氣息的沼澤。
就在這沼澤的中央,一座被層層藤蔓與淤泥包裹的建築靜靜地從地下探出頭來,被碩大的幾乎超過人類身高的巨石堆磊而成牆體,雕琢過精美紋飾,卻已經被時間磨蝕的門扉,還有那挂滿了污濁與枝葉的階梯,組成了一隻遠古的巨獸,窺視着正在緩緩接近他的,康斯坦丁的視線。
“真是該進地獄的地方”
柔軟的皮靴踏進一堆枯葉,然後那腐朽的咕吱一聲輕響,以及從腳上傳來的冰冷滑膩,讓克魯澤發出了一個壓低聲的咒罵。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他低聲詛咒着拔起腳,那裏已經不出意外的沾滿了黑乎乎的中參合着一點綠色的惡心泥漿,腐臭的湯水從可憐的皮靴縫隙中流淌出來,帶着刺鼻的腥臭……克魯澤的眉頭擰成了一團,可是周圍所有人掃向自己的嚴厲視線,卻又讓他無法将心中的憤懑發洩出來……
誰讓自己沒有踩着前人的腳步前進呢?
罵罵咧咧的甩着腳,年輕的傭兵知道這種倒黴惡心的狀況看來要持續到下一次宿營……他擡頭看了看被重重枝葉和藤蔓以及說不出什麽覆蓋的天空——看來還要至少幾個沙漏的時間。
太陽在冬日的下午,勉勉強強的從天空中的彤雲裏露出了一下面孔……于是陽光被樹枝切割得零零碎碎的落了下來。潮濕潤澤的地面把太陽的屍體變成一層在樹的枝葉和地面間回旋不散的霧霭。暗淡的光線擴散開,讓整個世界看上去都是一片灰蒙蒙與黑乎乎結合的怪異色澤。空氣又濕又熱,不管是冬天還是夏天,寒冷在這片最爲接近太陽的國度中本身就是個生僻的詞彙,更何況沼澤還像是一個怪物一樣,将所有跟悶熱腐爛氣息無緣的東西排擠在自身之外。
在這片悶熱潮濕的幕障中一切沼澤生命都快生快長再飛快地爲其他生命生長而死亡,連飛速的**都顯得生意盎然。讓所有眼睛看得到的地方都是活躍的,泥濘的一片,每一腳踏下去,都會有東西在吱吱的直冒泡。有時候腳底似乎還踩到什麽生物。那東西滑一下就閃開了,讓人毛骨悚然。沖進鼻腔的氣味永遠是一片腐爛的惡臭。蒿草上沾滿了泥塵,卻又狹窄晦暗、千篇一律。如果不是估計到那緻命的沼澤深潭,所有人恐怕早昏昏欲睡了。
在這種泥濘中行走,很快就會讓體力消耗的一幹二淨,身上的背囊愈發的沉重了,可是卻無法推脫給任何的東西——這種地方,馬匹隻能被當成了野獸蛇蟲的美餐,那無所不在的劇毒螞蟥和吸血蚊,可以直接釘死這種大牲口,
夜裏,疲憊的戰士互相依靠着入睡,他們不敢生火,也許大部分野外生物都怕火,但是也有些不怕,甚至會被吸引過來——而這些生物往往比那些怕火的強大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