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薇一直到離開了慈甯宮,爲她引路的許嬷嬷與她分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今天的事有沒有她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區别不過在于她知不知道自己是無辜的,即使敏薇沒有辦法爲自己證明,最後也會被别人證明,今天就是一場真真正正的宮鬥,敏薇隻是不夠心謹慎,加上最近風頭太盛才被卷了進來而已
許嬷嬷将敏薇交給一個太監之後,面容和善的跟那太監說了幾句,然後才笑着又跟敏薇說了幾句,敏薇當時沒有多想,等到出了宮門才明白,許嬷嬷離開前說的那幾句話很隐晦,而說明白點的意思就是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漏出去,将來敏薇的禍福都跟這個挂鈎
敏薇想通了這點,也就不太擔心了,這點趨吉避兇的本能她還是有的,再怎麽說她前世也看了那麽多的宮鬥說,知道有些人信奉死人才可以保密,所以在這個時代,殺人滅口之類的事還是很多的,這次敏薇知道了這麽大的秘密,太後沒有将她暗地裏弄死大概都是看在她是無辜被牽扯的份上,所以敏薇本來也沒打算到處去跟人說這件事
敏薇在心裏松了一口氣之後,才發現宮門口靜靜等着的馬車,還有馬車邊的秦家兄弟以及幾名甲胄加身的羽林軍,之前給敏薇帶路的那位太監此時正跟秦書晨說着話,兩人偶爾會看一眼敏薇,敏薇離得其實并不遠,但還是不怎麽能聽清兩人說話,隻聽到秦書晨時不時恭敬的應一聲
又過了一會,太監才回來,對着敏薇行禮之後說道:“太後娘娘憐惜姐今天受了驚吓,特意讓嬷嬷備了馬車送姐回府,姐一路慢走”
敏薇看了看那邊正跟秦書華說話的秦書晨,在看了一眼那幾位沒有表情的羽林軍,硬是扯出一點笑容對着太監說道:“臣女感激涕零,有勞公公多方打點,一點意思”敏薇邊說邊把手上帶着的一個手镯放到了太監的手裏,即使覺得有點勞師動衆,敏薇也隻能忍着
收了敏薇的手镯之後,太監臉上的笑容明顯真了一點,也不多說,站在一邊等敏薇上了馬車之後才轉身進了宮門,敏薇已經習慣了這個時代的規矩,剛來京城的時候,都是跟着江敏姝去别人家,有時也會看到江敏姝讓丫鬟給那些引路的丫鬟們碎銀子,多看兩次敏薇就懂了,隻是每次跟江敏姝一起的時候,都沒有她出手的份
後來江敏姝沒在京城了,敏薇也會讓跟着自己出門的錦繡她們準備一些碎銀子,之前來皇宮的時候不能帶丫鬟,姐身上帶銀子也不好,所以敏薇才會多帶點首飾,雖然看起來跟暴發戶一樣,但總也比得罪了皇宮裏的這些人好
“薇兒妹妹”馬車走了一段之後,車窗邊就傳來了秦書晨帶着猶豫的聲音,敏薇也不覺得驚訝,隻是撩開了車簾,一眼就看到了秦書晨眼中的疑惑,還有秦書華臉上的不解,見到車簾後敏薇的臉,秦書晨并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又想了一下才垂着眼眸避開了敏薇的視線問道:“今日···”
秦書晨才說了兩個字就沒有再說下去,敏薇也不急,就隻是看着秦家兄弟,雖然能看出他們眼睛深處藏着的擔憂,但敏薇卻不能說,不止對秦家兄弟不能說,就算對着七老太爺跟莫氏,敏薇都不知道該不該說,也許秦書晨也看出了敏薇的爲難,沉默了一會之後才看着敏薇笑道:“沒事,我就是擔心薇兒妹妹早早出宮是不是哪裏不适,一會回府之後要不要請個大夫看看”
敏薇此時很感謝秦書晨的體貼,所以隻是笑了一下搖頭說道:“多謝晨表哥,華表哥,我沒事”大概是看敏薇臉确實沒有什麽不對,精神看起來也不錯,秦書晨才點了點頭坐直身體驅馬往前走去,秦書華不像秦書晨成熟穩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看已經離開的自家哥哥,又看了看毫無異樣的敏薇,留下一句薇兒妹妹沒事就好之後,才驅馬去了前面與秦書晨并行
等到秦家兄弟都離開,敏薇才放下了車簾,剛才就算秦書晨開口問,敏薇也不打算将今天的事告訴他,好在最後秦書晨沒有開口問,否則敏薇如果拒絕了,多少還是會傷感情,本來就不是親表哥,感情這個東西,培養起來難,可是要傷起來,實在太容易了
秦家兄弟不能說,倒是七老太爺跟莫氏那裏,敏薇想了想,還是決定一會趁着人都在皇宮的時候,先私下跟七老太爺說一聲,之後再看找個機會跟莫氏說一下,七老太爺跟莫氏對敏薇一直很好,讓敏薇存心瞞着他們,怎麽想都覺得心虛,至于其他人,敏薇倒是沒有任何心虛的感覺
馬車很快就到了,敏薇坐在馬車裏幾乎沒感覺到什麽颠簸,也不知道是馬車的穩定性太好,還是趕車的人技術好,不不管是哪一個,敏薇此刻都沒有什麽心情去想,從醒來被請到太後那裏開始,敏薇一直都是強打着精神,此刻家門就在眼前,敏薇自然是想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即使是一會要面對七老太爺,敏薇還是忍不住想快點進宅子
當然敏薇也隻能是想,即使再急切,敏薇下了馬車之後,還是跟秦家兄弟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謝過另外幾位羽林軍,江家這個宅子不算太大,所以才一會的功夫,七老太爺大概已經聽到了什麽信,丫鬟用荷包裝了一些銀子出來,每個人都遞了一個荷包,别的羽林軍到是沒有推拒,直接就收下了,秦家兄弟卻笑着說都是自家人沒有拿,兩人又跟敏薇說了幾句話,才跟衆人一起離開了
敏薇進了大門也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帶着丫鬟直接去了七老太爺的院子,其實自從江勤遠回京得了禦賜的将軍府之後,就已經提過幾次要接七老太爺去将軍府的事,七老太爺一直沒有答**g,雖然沒有答**g,但是敏薇也能看出來,七老太爺是想去的,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十多年來都是聚少離多,加上之前北狄的戰事,爲一個父親,擔心跟牽挂都是難免的,而之所以沒有立即答**g,大概是因爲放心不下這邊宅子裏的事
見敏薇出現在院子,守在房間外的丫鬟立即笑着将半開的房門推開了一點,因爲七老太爺是男子,所以莫氏她們并不好天天來七老太爺的院子請安,敏薇則不同,不管是莫氏那裏,還是七老太爺這裏,敏薇都是堅持每天都會露一面的,時間久了,這院子的丫鬟也都明白了,别人過來需要通報,敏薇卻根本不用通報
七老太爺一如往常的微閉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一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桌上放着一個還冒着熱氣的茶杯,聽到敏薇請安的聲音也沒有立即說話,隻是随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敏薇順勢坐在了椅子上
剛一靠上椅子,敏薇整個人都有點放松下來,竟然有了些困意,但想到還等着她說話的七老太爺,敏薇掐了掐手掌醒神,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敏薇又站起來走到七老太爺身邊,将今天進宮之後發生的所有事都說了一遍
其實在敏薇被人引去椒房殿的時候,就有人發現杜晴不見了,安平公主聽到之後擔心出事,立即就吩咐宮女私下裏去找并讓人去禀告太後,後來又有人說看見杜晴帶着一名宮女往華陽宮去了,安平公主才帶着人往華陽宮的方向找了過去,最後找到了離華陽宮不遠的椒房殿時,正遇到急急忙忙從椒房殿裏出來的蘭,大概是覺得事情有些蹊跷,安平公主才讓人把蘭綁了,又令嬷嬷去搜了蘭的身
誰知道不搜還好,一搜就搜出了無憂殿的腰牌,安平公主看到腰牌之後也不敢随便動,隻好讓人堵了蘭的嘴,又讓人趕緊去請太後,自己則帶着宮女以及被綁的蘭守在了椒房殿門口,打算等太後來了之後再做定奪,一直等到太後來了之後,一群人才進了椒房殿
椒房殿本就隻有一座正殿,原本是某代帝王爲了自己最寵愛的妃子單獨建的,爲了表示對這位妃子的專寵才建了這樣一座極大的正殿,又特意将周圍整頓一番改成了一個禦花園,給這宮殿取名椒房宮,一時之間盛寵不衰風光無限,就連當時的皇後都要避其鋒芒,等到後來帝王之位落在了當時皇後的親生兒子手裏,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這位寵妃殉了先帝,不許旁人再提起這段往事,時間久了,衆人也就漸漸忘了這樁往事,椒房殿也漸漸的荒蕪,宮殿幾經翻修之後也漸漸變了樣子,隻不過因爲太過麻煩所以才一直延用着原來的名字,将這座宮殿稱爲椒房殿
衆人進了椒房殿之後就直奔緊閉的正殿,進去就發現殿内的窗戶都被人從外面封住了,殿門一開就從裏面散出一陣極淡的暗香,等到衆人進到大殿,就看到了已經半昏迷的敏薇,然後才是屏風後面已經神志不清的杜晴,看到這幅情景,久居深宮的太後又怎麽看不出其中的貓膩,當即就讓人把敏薇跟杜晴帶回了慈甯宮,召來太醫爲兩人診治,又将可能會洩露口風的宮人都暫時關押起來後,太後才讓人将蘭提到了面前
蘭受不住宮刑,很快就招出了之前指認敏薇的宮女——彩雲,在敏薇醒來之前,彩雲一口咬定是收了敏薇的好處,所以才答**g敏薇将惠王世子騙去椒房殿,結果還沒等她找來惠王世子,椒房殿就出了事,看到出事之後,彩雲才知道事關重大,不願意再助纣爲虐所以才會揭穿敏薇的真面目
蘭在彩雲被侍衛帶到慈甯宮之前就因爲宮刑而奄奄一息,自然沒人知道彩雲說的是真是假,大概是因爲彩雲說話雖然幹脆,但對很多細節卻含糊其辭,再加上聽到消息而來的永安公主力保敏薇,所以太後便索性将事情交給永安公主查問,幾經查證之後,卻發現彩雲根本不是宮中當值的宮人,而是由如郡主帶進宮的婢女
事情牽扯到了如郡主,太後隻好讓人把惠王妃跟如郡主請到慈甯宮,惠王妃她們到了之後不久,敏薇就醒了,當時在偏殿中,聽了事情經過的如郡主正鬧得厲害,太後也頗爲頭疼,所以聽到敏薇醒了,才會立即讓人将她帶到偏殿詢問,大概是沒想到敏薇會這麽快醒過來,被突來的變故擾亂了心神的彩雲在與敏薇對質的時候,不過問了幾句話,就讓彩雲慌亂之下說出了并沒有收敏薇好處的實情來
彩雲一時慌亂說了實話,衆人心裏都有了自己的盤算,永安公主正想對彩雲用刑,彩雲聽到永安公主要對自己用刑,大概是怕自己熬不住刑罰,所以趁人不備一頭撞死了,彩雲死了,隻好再審問蘭,隻可惜蘭是聽彩雲的指揮做事,唯一知道的也隻是彩雲讓她去請江四姐,至于别的,蘭卻一問三不知
事情到了這一步,差不多可以算是一件無頭公案,畢竟最重要的彩雲已經死了,她雖然是如郡主的婢女,但今日在延慶殿中,如郡主見杜晴今天沒有帶丫鬟,于是将彩雲借給了她使喚,如郡主之前鬧得厲害就是覺得自己是被冤枉的,這下看事情牽扯不清,更加不肯消停,一直哭哭啼啼的要太後給她一個清白
大概是後面的事關系到皇室尊嚴,實在不适合敏薇聽,所以太後好聲好氣的安撫了敏薇幾句,又令人把敏薇送回江家,當然爲了保全皇家的面子,少不了要敲打幾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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