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模糊，柳絮隐隐看到了自己這幾百年的經曆，那一次次的騙法修行...

“柳絮大仙，不朽之仙！這句話不錯，以後你們就這麽嘁。老子姓柳，以後就叫柳絮，這名字，霸道！”

“一旦成仙，雞犬升天！哈哈，這句話都被我創造出來，以這句話，必定在這聖洲大發一筆！”

“唉，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去聖洲好了...”

“本仙轉世重生，自然是童子的相貌，汝等凡人，豈能明白這些！”

“咦，你這凡人很有意思，居然跪拜仙人不求成仙，隻是要借仙力去當合适？這個...此事好辦！”

“你這漢子，必定不是善人，叫什麽名字？什麽，你覺得你應該叫馬景原？這名字那裏還有什麽應該不應該的？罷了，送你一場造化好了，你去中州，對，就是中州，本大仙給你算了一卦，你去那裏，會有造化。”

“呀，小弟弟，這個冰糖不錯，給小哥哥吃一口好不好...”最後的記憶，是在他四歲的時候，去騙鄰家小孩的冰糖葫蘆。

這一幕幕往事，在其腦海内回蕩，胡作無數轟鳴之音，似把這些記憶卷成了一個漩渦，吞噬了他的一切仙識，在那越加劇烈的轟鳴中，他又看到了自己另外的一生。

他看到了自己那一生中，艱苦的修仙，爲了讓自己強大，他慢慢捉摸出騙法，憑着一樣法寶，他幾乎無往不利，但最終卻是在一個叫做王墨的仙者面前栽了...此後無數年，他便忐忑中跟随那人，直至輪回轉世。

他想起了亦仇亦友的鳳豹，盡管這鳳豹當年總是欺負他，但二人竟成爲了好友。

他想起了隻會溜須拍馬，但關鍵時刻可以爲王墨豁出命的馬景原，就因爲他跟随王墨比自己早一些日子，經常依次壓自己！

兩世記憶，漸漸重疊，直至柳絮眼前不再模糊，他愣愣的望着對面喝着酒的王墨，半晌之後，眼淚竟流了下來。

這一切，那麽的不真實，好似一場夢，閉上雙眼前，還是在洞府界，睜開雙眼後，那夢裏的一切虛幻中難忘，使得他如今醒來，隐隐還有迷茫。

隻不過這迷茫，在看到了王墨後，立刻消散了。

“主...主人...”柳絮眼中露出激動，他這一生，即便是騙到了再多的東西，也從未有如現在這樣發自内心，傳自靈魂的激動。

王墨臉上同樣露出開心的微笑，望着柳絮，大笑起來，把手中的酒遞了過去。

“爲我們在這仙界的見面，喝口酒。”

柳絮顫抖着手，接過酒壺，喝下一大口，那辛辣的酒水進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洋洋的熱氣，傳入柳絮全身，讓他精神一振。

“我本以爲，在洞府界時，我的騙之術，已經達到了第二法的圓滿，可以瞬間欺騙了自己，讓自己相信一切。”柳絮望着手中的酒壺，喃喃開口。

“可這一場似夢非夢的轉世，讓我明白，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騙法第二法...我若能早明白這些，轉世前欺騙自己是一個九世善人，怕是轉世後，定會繼續下去...”柳絮搖頭，看着王墨，雙目内的激動慢慢隐藏起來，起身，向着王墨深深一拜。

“爲何拜我？”王墨含笑，看着柳絮。

“主人送我再造之恩，故而要拜！”

“主人讓我借轉世，明白了真正的騙法，故而要拜！”

“我不是你的主人，轉世前你便自由，轉世後，也是如此。”王墨搖頭。

“這個...這仙界太危險了，還是跟在主人身邊爲好...”柳絮眨了眨眼，随即苦笑起來，連忙開口。

王墨哈哈一笑，起身看了柳絮一眼，笑容更爲開心。

“罷了，你便随我，有我在，自然護你安生！”王墨大袖一甩，一縷清風卷着他與柳絮，直奔青天而去。

“我要去東臨宗，你随我走吧，如今你記憶恢複，前世修爲，很容易就可修煉上去。”

“主子，我這一世的記憶中，好像見過...馬景原。”柳絮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

“恩？”天幕上，王墨身影蓦然一頓，轉身看向柳絮。

“在什麽地方見過？”

“呃...那時我沒有恢複前世記憶，曾在東州天水洲見過一個山賊，相貌極爲兇惡，自稱自己應該是叫馬景原，因我當時在那一片區域較有名氣...呵呵，名氣不大，不大。他請我上山，好似伺候，讓我給他指點仙緣，我胡亂給他指點了一下，讓他去中州...”柳絮說着，頗爲尴尬。

“這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柳絮又加上一句。

王墨沉默片刻，腦海中浮現出馬景原對自己溜須拍馬的樣子，慢慢嘴角露出微笑。

“以馬景原的性格，想來不會吃虧，他若還在，必定是有了仙緣。我過段日子也要去中州，看看有沒有可能遇到好了。

“若真能遇到，不知他看到我後，會是什麽表情。”王墨臉上笑容更濃。

柳絮在一旁嘿嘿一笑，暗道自己是轉世後第一個跟随主子的，這馬景原這一次要排在後面。

柳絮與車繼航并不太過熟悉，故而哪怕記憶内，隐隐有一個想要當和尚的家夥被他曾經騙過，但此刻早就忘記...帶着柳絮，王墨化作一片虛影，想着東臨宗而去。

東臨宗，聖洲内第一宗門，九宗十三門之一，向來神秘莫測，外人很少知道其宗門底細。

對于東臨宗，王墨在洞府界的幻境中曾去過，此刻一路疾馳，在臨近了東臨宗後，時于眼前所看到的大地，還有那東臨宗山門，隐隐熟悉。

東臨宗所在，很是尋常，爲一片山巒起伏之地，其内山谷，盆地，種種自然所造林林總總，那東臨護山大陣，阻擋不了王墨的腳步。

帶着柳絮，王墨踏人到了東臨宗，他并沒有立刻去往東臨池，而是來到了那洞府界幻境中，七彩仙尊生活過的地方。

在那小山下，王墨耳邊傳來陣陣河水的嘩晔聲，看到了那條清澈的小河，河水内還有不少遊魚玩耍，更有一個童子，正在取水。

順着山間石階，王墨向着上方走去，柳絮跟随在後，二人前行間，也有仙者從身邊經過，但卻絲毫沒有發現二人，仿若他們所處，不是同一個空間。

直至王墨踏上了石階頂處之時，天空慢慢有了陰雲，雨來無蹤，豆大的雨水傾盆而落，嘩嘩的落在了王墨目光中，那大殿外的青石闆上。

雨水灑落，使得青石闆蕩起漣漪的同時，也濺起了大量的碎雨，一股水汽彌漫，似要升天，但卻消散在了半空中。

這一幕，與當年幻境内，很像...使得王墨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似整個人，在這雨中，有了升華。

雨幕下，王墨站在那裏，閉上雙眼，一動不動...

在不同的時間，在不同的空間，在虛幻與真實中，王墨踏在了同一處位置，這是一種極爲罕見的事情，王墨不知曉别人有沒有經曆過，但他卻是明白，自己，正在經曆。

他站在那裏，如同是當年在洞府境的一場南柯，整個人仿若升華，如同頓悟，于那雨幕下，盡管閉着雙眼，但天地在心中，則萬物有神。

如同是一個離家的遊子，外出了數十年後，在某個特殊的時刻，忽然看到一片似曾相識的熟悉，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來到底這熟悉的由來。

王墨如今，在這閉上雙眼中，把這份熟悉的感覺與洞府界的一幕幕連在一起，以其身體爲憑，似化作了一道看不見的細線，連接了洞府與仙界。

“落下的雨水，很熟悉...那雨水打在青石闆上的聲音，同樣熟悉...”王墨喃喃，許久之後睜開雙眼，看着天地中這小山，大殿，廣場，還有那廣場中的鼎爐，這一幕幕，讓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麽。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這是我在南柯中體悟出來...我知道，這種感悟不是最終...”王墨神色平靜，不起絲毫波瀾，他站在那裏，于雨水内，不染凡塵絲毫。

柳絮站在王墨身後，神色有些迷茫，王墨并未内心默語，而是把他此刻的明悟，喃喃說出，那話語被柳絮聽到，似明白了一些什麽。

雨幕掀起的水汽，使得這四周隐隐有了朦胧，一些弟子匆匆的從山下跑來，從王墨身邊走過，這雨來的太急，使得此山的大部分弟子，沒有提前的準備。

但這些人，似看不到王墨與柳絮，走過中，如同二人不存在一樣。

“我不懂主子說的這些，但我感覺，那一場轉世，讓我明白了騙法第二法，所謂的欺騙自己，實際上，并非是自己相信了便是達到了圓滿，而是以證法的方式，在自己相信的同時，讓這天地，讓這輪回，讓這歲月，全部都相信...說是騙過了自己，實際上，是爲了欺騙輪回！我欺騙了輪回，則我逍遙自在...我以前不懂，但轉世後的蘇醒，卻是讓我明白了...”柳絮在王墨身後，喃喃自語。

“誰人定下三千大道，誰人取舍天地萬物，騙法被衆生唾棄，視之爲不恥，但卻不知，這騙法之道唯心，三千大道中，必有騙法之列！”柳絮前世的夢想與追究，不容人踐踏，就是要讓這騙法，成爲三千大道之一！

即便是今生，他依舊如此！

“天地存根本，我輩修根本，主子曾說，根本一成，則可踏入大能！在我看來，騙法也是三法，一爲騙别人，二爲騙自己，等到了第三法，經曆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後，返璞歸真，存在一心，去騙别人！

這個别人，隻是統稱，實際上，它包含了天，包含了地，包含了歲月輪回，包含了一切！騙天騙地，去騙這歲月輪回，去騙這天地！！

連法都可以騙，我則成仙！”

柳絮喃喃，腦海内在這一世蘇醒後的迷茫，在這話語中，漸漸清晰，到了最後，如同雷霆劈開了虛無，雙目露出明亮之芒。

他一言一語，落在王墨耳中，讓王墨心神一震的同時，隐隐似要明白了。

他也好，柳絮也罷，都是這天地下爲着各自的道法，掙紮感悟的之輩，道途孤獨，若能看到别人的道法，則途不孤的同時，也可去證自我之道法！

“你以騙爲道法，去騙這天地，我則以人生爲道法，去颠逆這個世界，去擺正我的倒影...你我之間，實際上，都是修心...”王墨閉上雙目。

“我經曆了生死，走過了因果，在虛實中，于輪回内，尋找一個沉淪苦海的我...虛之根本，若有第四道，則爲輪回...此輪回，非我早年奧義生死輪回，而是這天地輪回，并非黃泉取魂，而是這大道乾坤...衆生輪回！”王墨睜開雙眼，深吸口氣，擡起腳步，在那雨幕下，向前走去。

他明白了，此事與柳絮也有關聯，若非是對其騙法的對證，王墨依舊還是在那迷茫内，無法把自己的三道虛之根本，完完全全的看透，看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