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朗冷眼看了一下段柏軒，漠然地走了出去，随着他身形的移動，周邊的結界自動散開。比起段柏軒的仙格和死活，他更多的是在意唐小五的狀态。

玉清濁道：“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段柏軒苦笑道：“去哪裏不好。如今一身輕松，想必去哪裏都會開心。”他的傷才痊愈，雖然不影響法力仙術，終究不如先前那般強大自如；如今自己抽了仙格出來，心力耗損過多，最多算是半仙之體，虧損虛弱，疲憊不堪。

“不如我送你回不規山？”他雖是商量的口吻，卻拉起段柏軒直接行雲飛離，段柏軒也沒掙紮，隻是苦笑起來。

“你這是可憐我？”段柏軒道，語調微弱，清冷之中帶着不滿。

玉清濁并不急于解釋，隻是淡淡道：“你不必如此。”

段柏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必爲了唐小五的事情自責至斯，竟然生生剝離了自己的仙格，他對妖道尚有一絲慈悲，對自己卻下盡了狠手。雖然當時哄騙唐小五去協助封印妖界，但他們并不是要犧牲唐小五，也不是拿唐小五的性命來賭注；即便唐小五後來掉進了囚魄淵，九死一生，但最終還是活了過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件事千錯萬錯，終究沒有造成嚴重而不可挽回的後果；就算是有錯，錯在玄天宗，和段柏軒的牽連尚不如玄天宗多，畢竟一切主意都出自玄天宗。

那次封印，死了多少修道之人？天下之人皆可犧牲，偏她唐小五不能犧牲？

“我自己過不了那個心結。也許這就是我的生死劫。”段柏軒淡淡道。

玉清濁身形微微一顫，想不到段柏軒此時竟說出了“生死劫”三個字，他從未往生死劫這個方向思索，因爲他不敢。

每個仙人都會遇見自己的生死劫，即是生死劫，不生即爲死。

段柏軒剝離自己的仙格，難道說他會死？

“你也不用擔心。總歸死不了。”段柏軒反過來安慰他。

這兩個人此時客氣得讓彼此都陌生，平素，段柏軒幾時對玉清濁這般客套而友好？玉清濁又何嘗給他好臉色過？

玉清濁道：“你的仙格還會回歸的，我不擔心。”

這句話說得甚是違心。若真是不擔心，他也不會放着仙法大會不管，在衆目睽睽之下将段柏軒帶走。他知道段柏軒愛面子，被人問及，難免尴尬。不如趁早離開那是非之地，由着衆人猜測倒也好過當場追問；他現在失了大半的功力，自保倒沒什麽問題，怕就怕他遇見強大的對手；想着他四海爲家，又無固定居所，朋友也不過他們這幾人，不規山至少可保他周全。

段柏軒慵懶地躺在雲頭，道：“你就送到這裏吧，讓我一個人在這裏靜靜。”

玉清濁也不勉強，依言停了下來。道：“你何必這般執着？你修道千年，難道看不清一些世事？”

段柏軒笑道：“我還真就是看不清。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大概也清楚，六合聚靈柱那件事，我心結難過；對于那小五，我有說不出的……”

後面的話遲遲說不出口。

玉清濁看着他，卻沒有追問下去。

段柏軒是怎樣的人，玉清濁自問不會看錯，他是那種表面輕狂疏懶，清高自傲。但卻有一顆柔軟又公道的心，他愛護身邊一切他看重的人；他不會把大義挂在嘴邊，卻是爲了大義可以不要性命、不要輪回、不要仙格的人。

他愛美是因爲有一顆愛惜美好的心，用他的話來說。他做過的最美好的事情就是站在雨裏，爲盛開的花骨朵兒撐了一夜的雨傘。這樣傻氣的事情不僅在他得道成仙之前出現過，在他尊爲上仙之後也時有發生。

玉清濁道：“唐小五沒怪過你。”

“那是她傻。傻妞一個，都不知道從哪裏怪我！可我不能原諒自己，若是換了旁人，我臉皮一厚。或許這件事就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了，大家隻當我是個封印妖界的上仙英雄，但是，牽扯到唐小五，我便無法原諒自己。”

玉清濁心中一驚，似乎明白了他說的生死劫的含義，臉色變了變。

半晌，才道：“我送你回不規山，後山有座樓閣很是僻靜，你若住在那裏也不會有人攪擾。”

段柏軒笑道：“不規山，我是不會去了，先出去遊曆一圈再說。”

玉清濁還要言辭，卻被段柏軒打斷，道：“我自保的能力還有，不要把我看扁了。還有，我送唐小五去玄天宗的初衷，你是知道的，五彩池的事情……嗯？”

玉清濁突然一陣煩躁，總覺得這是段柏軒給自己下得一個套，前面那般凄楚，讓自己動了恻隐之心，段柏軒話鋒一轉就露出無賴的特色，毫不掩飾地提到了五彩池。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玉清濁冷道。

有他這句話，段柏軒心滿意足地笑了，唐小五恐怕真的有救了。

“你何苦操這份心，她可是有了神力之人，不比你我差。”玉清濁淡淡道，大有諷刺段柏軒是“先吃蘿蔔淡操心”之意。

段柏軒苦笑道：“你說得也是。且不管她這份神力是如何得來，都是一份神力，而且純淨異常，就算不是她苦心修煉而得，哪怕是别人平白饋贈，那也是她得造化。這五彩池，或許是用不上了。”

玉清濁道：“看神君那态勢，恐怕和唐小五的淵源遠不止于此。”他每每提到唐小五都煞有介事地稱呼“唐小五”，就像是叫喚一個平輩之人。

段柏軒臉色有些難堪，眼神裏閃過一絲微弱的哀傷，一閃而逝。

“都是造化。”段柏軒道，“你也該回去了，我在這裏躺躺，一個人安靜一下。”

玉清濁道：“我還是看你去了安全的地方方能安心。”

段柏軒白了他一眼：“我現在哪也不想去，就在這雲頭上靜靜地躺着。”

玉清濁道：“罷了。我去和那些同道中人解釋一下吧，省的他們追問。你隻管安靜一下。”他也明白，段柏軒已然這般光景卻不願意快速離開，想來是想看看唐小五最後如何了。(未完待續。)

ps：  親們晚上好：第一，兜兜不會虐女主，也不會讓段柏軒痛苦的，現在的小虐都是真愛，親們不要太擔心；第二，本文中的生死劫，和花千骨中的生死劫不同，不過是一個劫難的名稱，親們勿要怕怕；第三，親們不覺得雲大尾巴狼也蠻可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