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木雕塑。
而且還是黑色的木雕塑。
這一件附着神使的物事,江浩南自然不會不認識。
他非但認識,而且還非常的熟悉,非常的重視。
因爲在這件物事中,隐藏着自從末世降臨以來,他江浩南最大的秘密。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來說,他之所以能夠順利的走到今天這一步,就是依靠這個秘密。
有句老話說的好,叫做“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昔日,江浩南正是在神使的指引下,才能無往不利的戰鬥于魔屍群中,才能百發百中的尋找到足以供應近千名幸存者的物資。
他的成功是依靠神使的幫助,可是現如今,神使竟然也要見證江浩南的墜落嗎?
【雕塑怎麽會在杜小梅的手中?】
【不,我決不能讓她把神使召喚出來,否則的話,我就算全身是嘴,也是說不清的】
江浩南自然不會忘記,就在不久前,他還在信誓旦旦的指責白薇說的話,都是在胡言亂語。
所以,對于白薇所說的“神使”和“魔商”,也自然都是屬于胡言亂語的。
可一旦神使被人當衆召喚出來之後,那麽,就足以證明白薇之前所說的那些話,就都是真的。
這其中,自然也就她指證江浩南所爲的“**實驗”一事。
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利害的江浩南,也顧不得多想,杜小梅是如何拿到那個木雕塑的,他現在隻知道,自己必須阻攔杜小梅将木雕塑裏面的秘密公之于衆。
“什麽?她或許不知道,隐藏在木雕塑裏面的秘密?”
類似的念頭,江浩南不是沒有想到,不過他從來都不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托付于自己的僥幸心理。
于是,僅僅在經過幾秒鍾的思考之後,江浩南就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斷來。
他随即給站在人群中的張明哲,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解決”掉杜小梅。
江浩南和張明哲兩人,不愧是合作許久的親密戰友,盡管江浩南什麽也沒說,僅僅是使了一個眼色,可是當張明哲看到杜小梅,以及被她拿在手中的木雕塑後,便立刻就明白了江浩南的心意。
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張明哲決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江浩南的好事——即便杜小梅,并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你們幾個,跟我來!”
雖慌不亂的張明哲,立刻就帶着四個人,向杜小梅那邊迅速的擠去。
可是卻由于兩者之間,本就有一段距離,再加上人太多,又不能引起太多人關注的緣故,等張明哲一行人,快要擠到杜小梅身邊的時候,她距離高台隻有不到兩米之遙。
而就在這個時候,白薇居然也重新走上了高台,站在了江浩南的身邊。
看她的樣子,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江浩南見狀,連忙低聲對其問道:“白薇,你非要和我拼個你死我活才甘心嗎?”
“江浩南,你這話可說錯了,今天隻能是你死,而我會活的好好的!”白薇看上去,倒是并不怎麽着急的,同樣小聲的說道。
爲了拖延時間,江浩南便順勢問道:“真是沒有想到,你們居然連杜小梅都能拉攏的到,我當初可真是小觑你了!”
“怪隻怪你有眼無珠,輕信了不該輕信的人!”白薇道。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白薇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神使的話,也是能相信的嗎?江浩南,這一次你輸定了!”
她的話讓江浩南有所領悟,但卻仍舊沒能弄明白,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事實上,此時此刻,如果不是親眼得見的話,江浩南是萬萬不會相信,就連杜小梅都會背叛自己的。
“你的人現在才反應過來,不覺得有點晚了嗎?”
看到江浩南不說話,卻是有點神情呆滞的望着前方,白薇還以爲他是在看張明哲等人的行動,是否會成功呢!
她的這番話,徹底驚醒了江浩南,他連忙聚精會神,密切關注起高台之下,張明哲等人的行動。
然而,他很快的就驚喜的發現,張明哲已經不負所托的,在杜小梅走上高台之前,将她攔了下來。
【不好,情況有變!】
站在高台之上的江浩南,觀察的極爲的仔細。
隻見張明哲帶人,好不容易擠到杜小梅的身邊時,她距離高台僅僅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但好在張明哲還是趕上了她。
“杜醫生,等等!我有話對你說!”
張明哲說話間,就已經用手搭在了杜小梅的後肩上,成功拖住了她的步伐。
杜小梅果然站定在了原地,并且迅速的轉過身來,更是面帶微笑的,對張明哲說道:“張顧問,你有什麽事嗎?”
張明哲隻感覺杜小梅的笑容,比以往任何的時候都要好看許多,甚至都已經超過了,自己心目中那個女孩的微笑。
不僅如此,他更加意識到,自己之前種種爲難杜小梅的行爲,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的内心也因此,産生了深深的愧疚感,他覺得自己對不起杜小梅,甚至是無顔面對她。
于是,将杜小梅叫住的張明哲,半句話也沒有多言,便神情呆滞,一臉愧疚之色的轉身離開了。
而他帶來的那四個人,非但沒有發覺張明哲的異常之處,反而在猶豫了幾秒鍾後,也跟在張明哲的身後離開。
至此,杜小梅在距離高台不到一米的地方,駐足了半分鍾左右的時間後,便正式走到了高台之上。
她剛和江浩南見面,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聽見江浩南惡狠狠的對自己低聲說道:“你根本不是杜老師,你究竟是誰?”
張明哲剛才的異常表現,全都被江浩南看在眼中。
他雖然猜不到,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時候,但是以他對張明哲的了解,江浩南可以斷定:在真正的杜小梅面前,張明哲怎麽可能會如此輕易的,就敗下陣來。
所以,隻能有一個解釋——眼前的這個女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杜小梅。
“你可真會開玩笑,我不是杜小梅,還能是誰呢?浩南,你不會連我也不認識了吧!”
杜小梅的那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的望着江浩南,說道。
江浩南也同樣注視着這雙大眼睛,卻在其中沒有看到自己的身影不說,反而看到了一個老者的模樣——那正是神使所幻化出來的樣子。
霎時間,他明白了一切,他神情驚訝的指着眼前的杜小梅,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卻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江浩南不知道,那個所謂的神使爲何會附身在杜小梅的身上,但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經明白,自己現在已經無力去阻止,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了。
此時,江浩南的左邊站着杜小梅,而他的右邊,是站着白薇。
當他意識到,自己已經無力回天的時候,江浩南反而一切都看開了,慢慢走近白薇,低聲痛斥道:“白薇,你是在玩火**,是在拿江大基地近千名幸存者的生命下賭注,你之前還在說什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你現在倒是給我一個理由,你爲何選擇和神使合作?難道就是爲了把我趕下台?”
“噓!”
白薇并沒有心情,去爲江浩南解惑,而是沖着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後,接着說道:“今天最精彩的時刻即将到來,江學長,我們還是耐心的聽杜老師講話吧!”
她說的不錯,的确應該是最精彩的時刻。
在江大基地中,明眼人都知道,杜小梅一直都傾心于江浩南,卻礙于師生關系的緣故,一直都沒有表白。
然而在所有江大基地成員的心目中,也隻有他們的女神杜小梅,才能配得上他們心目中的另一個“神”。
所以,在此時此刻,确實沒有比杜小梅更加合适的人選,去揭露江浩南的“罪行”了。
也正是因爲杜小梅的親自指證,其結果才會令衆人更加的信服——誰又會想到,一個一向傾慕江浩南的女人,會因此神智被控,而說出了違心的言詞呢?
大家夥隻會相信,是杜小梅在大義滅親,她爲了正義,甚至不惜當衆揭露自己最愛之人的罪行。
這的确是一場好戲,一場由白薇精心設計的好戲——爲了給江浩南踐行,也爲了給另一個無名之人報仇!
江浩南神情呆滞的望着身旁的杜小梅,他雖然站在她的身邊,卻是一點也聽不到,她此時所說的話。
她前一刻還在痛訴江浩南的罪行,下一刻就已經淚雨潺潺的回想起,兩人曾經度過的美好時光。
隻可惜,在一些美好事物的比照下,才會更加彰顯出,江浩南所犯罪行的醜惡。
在杜小梅的華麗言辭下,江浩南已經成爲十惡不赦之徒的化身。
他從來都不知道,杜小梅不僅擁有精湛的醫術,而且還有表演的天賦!
【不,這不是真正的杜老師,她隻是被神使利用了!】
仍舊站在高台之上的江浩南,無視下面衆人望向自己時的仇視目光,隻是在心中,用這個念頭,不停地催眠着自己。
終于,杜小梅終于說完了,并且還恰到好處的,因傷心過度而昏厥了過去。
當白薇命人,将昏迷過去的杜小梅擡下去之後,她便一臉嚴肅的,高聲對衆人說道:“各位,杜老師剛才的講話,想必大家都聽到了,我相信大家從此之後,應該不會在質疑委員會的決定了吧?”
杜小梅的話,不但讓衆人認清了江浩南的“真面目”,甚至還爲大家講述了一個新的世界和種族。
所以,這些人不僅知道了神魔兩族的存在,甚至還明白過來,他們今後還會遇到更加強大的危機。
但,那都是将來才會發生的事情了。
而眼下,關于江浩南一事,又該如何解決呢?
白薇的詢問,再次引起了衆人的沉默應對。
此時的衆人已經不是在質疑委員會的決定了,而是有些不敢相信,一直以來被自己敬仰的江浩南,竟會犯下如此的惡行。
所以衆人,再一次沉默了。
而白薇爲了防止時間拖的太久,再次發生變故,她當即又說道:“既然大家已經沒有意見了,那麽我現在就宣布,從今以後,江浩南所擔任的會長一職,将不複存在,他從今以後和我們大家夥一樣,都隻是江大基地,最普通的一份子!隻要他循規蹈矩,不在違反委員會的規定,我希望大家夥可以對他一視同仁,不在爲難他……”
“你娘的是在放屁,你這個瘋女人,居然敢如此對待會長,莫非真的是以爲,我們會長好欺負不成?”
白薇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粗狂的聲音,就突然從人群中炸起。
緊接着,白薇就看到一群體格雄壯的男人,便在張明哲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推開衆人的阻攔,走到了高台之下。
而剛才說話的那人,便是緊跟在張明哲身後,江浩南的頭号粉絲——武藝!
見狀,白薇表面雖然一臉的惶恐,但内心卻早已經笑開了花:“張明哲,你這是做什麽?莫非想要造反不成?你們這些人,到底有沒有把委員會放在眼中?”
“你他娘的給我閉嘴!什麽委員會?我去他娘的委員會,當初要不是會長,哪會有委員會的存在,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家夥們,還說我們造反,我看是你們造反還差不多!”平日裏少言寡語的武藝,此時,卻如同嘴上裝了機關槍一般,說個不停。
爲首的張明哲并沒有阻攔,而是連忙走上高台,來到了江浩南的身邊,對其小聲的說道:“會長,眼下形勢對我們不利,若想獲勝,便隻能動武了!你可不要怪我張明哲擅自行動啊!”
當張明哲回過神來,聽到杜小梅的那些言辭後,他就意識到,情況已經無力回天了,并且還會繼續惡化下去。
爲了掌握主動權,他才在沒有得到江浩南的允許下,便擅自命令武藝等人,調動自己手中的人馬,決定來一次“兵谏”。
江浩南這一方人強馬壯,真要是動武的話,張明哲可是有必勝的把握呢!
因爲張明哲的接近,江浩南才總算是恢複正常,聽到張明哲的話後,他許久沒有言語,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麽。
見狀,張明哲當即便說道:“會長,我看你神情疲憊,急需要好好休息一番,接下來的事情就全都交給明哲處理好了,你就不需要管了!”
一聽到這話,江浩南當即眼含深意的望向張明哲,剛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張明哲伸手制止了。
“會長!你我心照不宣就成,客氣的話就不用多說了!”随後,張明哲就立刻下令道:“來兩個人,把會長扶下去休息,會長受到這幫小子的誣陷,實在是太累了!”
在張明哲的招呼下,很快的就走過來兩個人,攙扶着江浩南,向高台下走去,而江浩南也沒有多餘的言辭,隻能默許了。
對此,白薇雖然有心派人阻攔,但想了想之後,卻并沒有這麽做,而是對張明哲說道:“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麽?”
“幹什麽?白薇,你我之間都是互相了解的明白人,又何必明知故問呢!”直到此時此刻,張明哲才能真正如常的,面對白薇了。
白薇道:“看來,你們是講理不成,想要動武了?”
“不錯,就是動武,你又如何?”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江浩南的意思?”
“你沒看到會長都下去休息了嗎?這自然是我的意思,難道我想爲會長抱不平,也不行嗎?”張明哲說話間,就大手一揮,向武藝下令道:“先給我把白薇、吳濤等人看管起來,然後帶人将下面這群人,全都給我包圍起來,沒有我的話命令,膽敢随意走動和大聲喧嘩的,殺無赦!”
血淋淋的“殺無赦”三個字一經喊出,武藝就立刻帶人執行去了。
不多時的功夫,他的人就已經将眼下的局勢控制起來,白薇和吳濤等一幹罪魁禍首,也全都被看管了起來。
如果說上面的這個“殺無赦”的命令,是江浩南下達的話,大多數人恐怕都會以爲他是在開玩笑。
因爲誰都知道,江浩南待人寬厚仁和,從來不亂開殺戒。
但這個命令,卻出自于張明哲之口,由于他以前的名聲,實在是太差的原因,所以下面的那些人反而不敢不當真。
一時間,倒是真的沒有人敢亂動,敢大聲的說話了。
“顧問,你剛才的吩咐,已經全都完成了!”武藝禀告道。
張明哲很是滿意的點點頭後,才對高台下的衆人,大聲的說道:“諸位,剛才那兩個女人所說的話,都是一派胡言,都是對我們會長的誣蔑之詞,我希望大家不要輕信他們的挑撥,另外,今天這件事情的發生,充分說明了委員會制度,已經不适合眼下的形勢,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就廢除委員會制度,并且推舉江浩南,作爲我們江大基地的第一代領導人,你們之中有誰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