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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動樹枝,樹葉‘嘩啦啦’的響個不停,樹影斑駁,裘窮三人相對沉默,黃藥師是一臉的淡然,裘窮則是一臉黑線,而周伯通則是有恢複了玩世不恭的神色。
黃藥師二人其實也說不明白,什麽是先天境界,怎麽才能達到先天。
黃藥師早就看淡了一切,沒有過分追逐,周伯通是心有羁絆,無力追逐,這悟道自然也就雙雙失敗。
裘窮也是無語的很。
他現在是連一點先天的影子都看不到的,若是黃藥師或者周伯通能夠突破先天,自然會對他有所啓發,結果二人雙雙失敗,這先天境界還是霧裏看花,尋之不到。
黃藥師二人經曆了這一番變故,倒也無心再追究裘窮是否看過《九陰真經》了,反倒是對裘窮本身更加好奇了。
這《道德經》明顯不是裘窮所作,那麽,這失傳的典籍,裘窮是如何得知的?
裘窮被逼問不過,隻能用‘在鐵掌幫主埋骨之所的寶藏中發現’含混了過去。
二人顯然是不信的,裘窮不由擦了擦汗,急忙轉移話題,對着黃藥師道,“泰山大人,蓉兒現在還在生氣麽,那個,帶我先去看看她如何?”
黃藥師冷哼一聲,道,“走吧,看在你告訴我們《道德經》的份上,老夫也不爲難與你,不過若是你以後再欺負蓉兒,小心老夫打斷你的狗腿。”
裘窮連聲答應,心裏卻是腹诽,欺負蓉兒?蓉兒不欺負他就不錯了……
而周伯通則是對裘窮道,“習武練功,滋味無窮。世人愚蠢得緊,有的愛做官,有的愛黃金美玉,更有的愛絕色,但這其中的樂趣,又怎及得上習武練功的萬一?那黃蓉小丫頭雖然不錯,但是纏上了你,你可就糟啦。”
裘窮道,“這天下人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有的寄情山水,有的癡迷武功,小子愚鈍,就是這情之一字放不開。況且,極情極劍,誰對誰錯,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周伯通道,“是啊,小子你年紀雖小,事情倒知道得不少。不過你不知道《九陰真經》的來曆吧?”
裘窮道,“略有耳聞。”
周伯通拉拉自己耳邊垂下來的長發,神情甚是得意,道,“好,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訴告訴你好了。”
裘窮插口道,“我說的我略有所聞。”
周伯通道,“那有甚麽分别?隻要好聽就是了。”
“徽宗皇帝于政和年間,遍搜普天下道家之書,雕版印行,一共有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稱爲‘萬壽道藏’。皇帝委派刻書之人,叫做黃裳……”
黃藥師道,“恩,也姓黃。”
周伯通道,“呸!什麽叫也姓黃?這跟你有何關系?天下姓黃之人多得緊,黃狗也姓黃,黃貓也姓黃。”
黃藥師也不生氣,也不反駁,淡淡一笑。
裘窮不由心想,看看人家黃藥師,這才是一代宗師啊,看這氣度,再看看你周伯通,啧啧。
而且,黃狗黃貓未必姓黃,不過也懶得和他多辯。
隻聽周伯通繼續道,“這個跟黃老邪并不相幹的黃裳,是個十分聰明之人……”
黃藥師又插言道,“恩,也是個十分聰明之人。”
周伯通這回翻了個白眼,隻作沒聽到,說話卻是小心謹慎了許多,又道,“這人他生怕這部大道藏刻錯了字,皇帝發覺之後不免要殺他的頭,因此上一卷一卷的細心校讀。”
“不料想這麽讀得幾年,他居然便精通道學,更因此而悟得了武功中的高深道理。”
“他無師自通,修習内功外功,竟成爲一位武功大高手。”
裘窮不由道,“雖說道法自然。五千多卷道書,認真研讀一遍,就能領會武功,也是個奇才。”
周伯通歎了口氣,說道,“世上聰明人本來是有的,不過這種人若是遇上了,多半非倒大黴不可。”
裘窮不由撇了撇嘴,心下不以爲然,“你是吃多了聰明人的虧了吧,蓉兒就聰明的很,正是我天大的福氣,我也聰明的很,也沒見坑你。”
周伯通又道,“那黃裳雖然練成了一身武功,卻還是做他的官兒。有一年他治下忽然出現了一個希奇古怪的教門,叫作甚麽‘明教’,據說是西域的波斯胡人傳來的。”
“這些明教的教徒一不拜太上老君,二不拜至聖先師,三不拜如來佛祖,卻拜外國的老魔,可是又不吃肉,隻是吃菜。”
“徽宗皇帝隻信道教,他知道之後,便下了一道聖旨,要黃裳派兵去剿滅這些邪魔外道。”
“不料明教的教徒之中,着實有不少武功高手,衆教徒打起仗來又人人不怕死,不似官兵那麽沒用,打了幾仗,黃裳帶領的官兵大敗。”
“他心下不忿,親自去向明教的高手挑戰,一口氣殺了幾個甚麽法王、甚麽使者。”
“哪知道他所殺的人中,有幾個是武林中名門大派的弟子,于是他們的師伯、師叔、師兄、師弟、師姊、師妹、師姑、師姨、師幹爹、師幹媽,一古腦兒的出來,又約了别派的許多好手,來向他爲難,罵他行事不按武林中的規矩。”
“黃裳說道:‘我是做官兒的,又不是武林中人,你們武林規矩甚麽的,我怎麽知道?’”
“對方那些姨媽幹爹七張八嘴的吵了起來,說道:‘你若非武林中人,怎麽會武?難道你師父隻教你武功,不教練武的規矩麽?’”
“黃裳說道:‘我沒師父。’那些人死也不信,吵到後來,你說怎樣?”
裘窮順勢道,“那定是動手了。”
周伯通點點頭道,“可不是麽,這一動上手,黃裳的武功古裏古怪,對方誰都沒見過,當場又給他打死了幾人,但他寡不敵衆,也受了傷,拚命逃走了。”
“那些人也不是什麽光明磊落之人,覺得氣不過,就将他家裏的父母妻兒殺了個幹幹淨淨。”
黃藥師聽到這裏,歎了口氣,裘窮也覺得講到武功,到後來總是不免要殺人,武功就是爲了打架,打架就是爲了殺人,隻是幹出殺人父母妻兒這種事,也算是極品人渣了,隐隐的又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
裘窮還沒想清楚,隻聽周伯通又續道,“那黃裳逃到了一處窮荒絕地,躲了起來。那數十名敵手的武功招數,他一招一式都記在心裏,于是苦苦思索如何才能破解,他要想通破解的方法,然後去殺了他們報仇。”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終于對每一個敵人所使過的招數,他都想通了破解的法子。”
“他十分高興,料想這些敵人就算再一擁而上,他獨個兒也對付得了。”
“于是出得山來,去報仇雪恨。不料那些敵人一個個都不見了。你猜是甚麽原因?”
裘窮感慨道,“時間這把殺豬刀,總是毫不留情啊。”
周伯通贊歎道“聰明,聰明。當年我師哥說這故事給我聽的時候,也叫我猜。我猜了七八次都不中,你卻一猜就中了。”
裘窮道,“其實我早就知道……”
周伯通急忙哈哈大笑,疑問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好罷,我就繼續說好了。卻說那黃裳找遍四方,終于給他找到了一個仇人。這人是個女子,當年跟他動手之時,隻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但黃裳找到她時,見她已變成了個六十來歲的老婆婆……”
“畢竟黃裳有幾十個仇人,還個個都是好手,武功包含諸家各派,何等深奧,何等繁複?就算他聰明絕頂,他要破解每一人的絕招,可得耗費多少時候心血?”
“所以他獨自躲在深山之中鑽研武功,日思夜想的就隻是武功,别的甚麽也不想,不知不覺的竟已過了四十多年啦。”
裘窮不由撇了撇嘴,這也叫聰明,這叫一根筋好麽,一群人打不過,你不會一個一個打麽?創一個類似‘電磁炮’這種攻擊力極高的武功不就行了,每一招都去破解?
再不濟,偷襲下毒暗算都不會麽,人家都殺你父母妻兒了,你還想和人家講什麽仁義道德不成?四十年的時間,足夠殺上千人了,真是智商捉急啊。
周伯通卻道,“其實啊,這專心鑽研武功,四十多年很容易就過去了。我在這裏已住了十五年,不也沒覺得怎樣麽?”
黃藥師插言道,“其實很早我便不攔着你了,隻是你不願離去罷了。”
周伯通笑道,“你這幾年倒是不那麽邪了,好玩了很多,雖然不時來用碧海潮生曲來戲弄我,但其實也是爲了點化我罷了,至于外面……我也不想出去……所以就順勢住下來咯,正好專心研習武藝。”
說罷不理黃藥師,又繼續道,“黃裳見那小姑娘已變成了老太婆,心中很是感慨,但見那老婆婆病骨支離,躺在床上隻是喘氣,也不用他動手,過不了幾天她自己就會死了。”
“他數十年積在心底的深仇大恨,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裘窮不由道,“他倒是看得開,換個人不瘋了也得傻了。”
周伯通搖搖頭又道,“我師哥和他那七個弟子天天講究修性養命,難道真又能修成不死的神仙之身?隻不過是修身罷了,就好像這個黃……這個人,心境已經超凡脫俗,自然因此大徹大悟,而不是瘋了或者傻了。”
黃藥師茫然出神。
裘窮道,“什麽心境,不就是思想境界麽,我也沒見過有誰思想境界能高到,無視殺父母妻兒之仇的。”
周伯通道,“那是你沒見過,這世上有好幾個的,比如我師哥,比如……”
裘窮反駁道,“你師哥?那抗金大業他不也是放不下?還有古墓派的事,他不也是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