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不知夜的黑
着蘭村的夜吞噬了藍天,吞噬白雲,吞噬了那些讀不懂的傷
文安邦對着靜靜的黑夜,發呆着,幻想着,或者什麽思緒也沒有,他就靜靜的坐在黑色的夜裏,這是屬于他一個人的黑色
“文安邦,怎麽沒開燈?”文國興拿着一個水煙筒走進來
“我我”文安邦懶懶的看着文國興手上的水煙筒,不想說話
“我知道你受的打擊太多了”
“你有什麽打算嗎?”文國興坐了下來
“我能有什麽打算?我搬到後山去搭個茅棚”文安邦痛苦地回答
“你就是搬到後山去搭茅棚,文培光和文培聞一樣要去坐牢”
“你是三個兒子都進牢房的”文國興心提醒
“我有什麽辦法啊,國興,我真想一死了之”文阿邦絕望地望着被文國興點燃的煤油燈
“文安邦,我們是幾十年老交情了,時候我經常來你家讨吃的,你阿媽就沒虧待過我,現在我不想看你這麽廢鐵下去”
“你看我家還有救嗎,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你要堅強一點,一定會過去的”文國興在水煙筒嘴上裝好煙,遞給文安邦
“我究竟是前世造了什麽孽,讓我遭受這麽多”文安邦附着枕頭放聲痛哭起來
文國興靜靜的看着,喉嚨一陣抽緊,他掉過頭去抽水煙筒,啪嗒啪嗒地噴出幾口煙霧掩蓋他眼眶的濕潤
待煙霧一圈一圈的在房間裏散空,文國興轉頭來問
“安邦,你真的讓文培光和文培聞雙雙去坐牢?”
“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培光和文培聞雙雙去坐牢”文安邦收藏好自己的眼淚,擡頭看着文國興
“我看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因爲他們認爲你家私藏金條”文國興鄒着眉頭說
“國興,我家的情況你一清二楚”
“我是清楚,但是他們不清楚,這些年不是我一直在強調你家隻是有名無實的地主,他們早就對你下手了”
“但是,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證據掐着你們家,我恐怕也是無能爲力了”
“光榮之家的匾牌也是有限的”文國興歎了口氣站起來
“國興,這些年來謝謝你了”
“我的人生已到了死胡同”文安邦内心麻木地說
擺立在床前的油燈那跳動着的微弱的光芒,偶然燈芯裏飄閃飄閃的火苗伴随油燈撚子的噼啪聲,燈光忽的光了幾層,很快就又暗淡下去
“安邦,你帶着你的家眷走吧,走的越遠越好,不要回來了”文國興抓着文安邦的兩隻肩頭咬着嘴唇用力吐出一句話
“走?”文安邦瞪大了眼睛
“對,你帶你家的老離開這個地方”
“我聽說雲貴川那些偏僻的地方,有些農場需要大量的人,你有文化,去了那些地方會受歡迎的”
“去了新的地方,你可以以新的身份做人,可以不用在這裏受這些苦”
“離開?”文安邦一個鯉魚打挺的從床闆上蹦起來這個是他從來沒想到過的事情
“我隻是給你一個建議,你自己想清楚再做選擇”
“對,我要離開”
“我要離開!”文安邦走來走去的不斷說
“等等,你在這裏坐着,我去喊他們過來一起商量”文安邦沒等文國興反應過來就不見了身影
“什麽?”
“離開?”
“去哪?”
陳春晖,羅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噓!你們聲一點”
“目前你們家這個情況,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文國興沉重的點點頭
“離開,一大家子人怎麽離開?我家培成還在公社派出所”陳春晖五雷轟頂
“如果不離開,培光和培聞就要雙雙去坐牢”文安邦高大的身軀在黑暗的燈光中顯得落寞
“我們還是走吧!你們看對面村那些地主家的下場!現在雖然是沒那麽嚴厲了,但是我們家還沒有被完全清算過”羅妃聽的渾身顫抖,那些活活打死人的場面一幕幕浮現在她眼前,有個受不了**的折磨直接精神崩潰瘋掉了,現在整天不穿衣服漫山遍野的跑
“我的培成怎麽辦?”羅妃眼淚掉了下來
“哎呦!我的嬸娘啊,之前地主成份沒清算你家”
“現在是整風運動,本來好好的也就沒什麽的,我還聽說差不多是結束階段了,現在你們家又惹了那麽多是非出來,你們就是跳入大海也洗不清楚了”
“你們惹上的都是無産階級的人物”文國興跺着腳
“那麽大的風浪都挺過去了,爲什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啊”
“我前幾天去公社開會,有人傳聞這些運動很快就會結束,但是現在你們你們”
“我看你們還是出去躲躲吧,别把全部人都賠進去了”
“好!國興我聽你的,我們明天晚上就離開”文安邦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
“我家的培成就拜托你留意一下了”文安邦一邊四處打量着房子内,看看有什麽是可以帶走的,一邊内心煎熬地說
“看你說的什麽話,我可是把你當兄弟的”文國興也和文安邦一起打量房子内是有什麽東西可以帶走的
“我不走,我家培成還在派出所,我不能丢下他”陳春晖固執地搖頭
“我的嬸娘呦,你是還不清楚什麽形勢,你家的男人被文瑞松指證偷村子的谷子,然後你們家兩個兄弟把證人打到殘廢這些是什麽罪,你自己清楚的很”
“我家培成沒有偷村子的谷子,他是被誣陷的”
“可是人家認證物證具在,你們的證據呢?”
“你們的證據就是把證人打傷緻殘”
“目前的形勢你們留在村子裏也沒什麽好日子過了,先出去避避風頭,有什麽就和我通信來往”
“等過了這個風頭,形勢有所緩解,我就通知你們”
“可是,要我和我家培成不辭而别,丢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我不忍心看着他生死不管”陳春晖說的眼眶又一陣淚水湧出
“明天是趕圩天,我偷偷帶你去派出所看看他,但是不準透露信息出去,不然全部人都會遭殃的”文國興重複交代
“好”陳春晖抹了一把眼淚
“我明天和春晖一起去”羅妃哭哭啼啼
“隻能是你們兩個人去,人多了會引起麻煩的”
“你們先偷偷準備好,我明天再過來”文國興說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默默地離開
明月今夜近,故人此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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