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淩遙的話，蔡桓和羅成都沒吭聲，雙雙看向齊灤，齊灤沖他們微微點了點頭，這二人才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淩遙。

此時蔡桓還未從羅成那裏得知淩遙的身份，見羅成乃至于齊灤都這麽聽這個野丫頭的話，心中着實不忿，但齊灤在此，他又不敢造次，盡管不情不願，到底還是照着淩遙的話去做了。

蔡桓心裏對淩遙沒有好感，下手也不管輕重了，反正她說按住，那就死死按住好了。

蔡桓知道自己手勁大，但他一手下去，淩遙連哼都沒哼一聲，也着實讓蔡桓開了眼界了。

而接下來的事情，更是讓蔡桓這個從千軍萬馬裏拼殺出來的漢子瞪圓了眼睛。

就見淩遙手法奇特拿着三寸多長的嶄新匕首，用鋒利的刀尖挑開那些沾滿了血迹的爛肉，一點一點的把她的膝蓋骨剔出來。

然後示意羅成将她挑出來的血管一一紮合起來，不讓血管爆裂乃至于血液流失。

将這些工作做好了之後，淩遙才開始用手中的匕首在她的傷處中尋找，将鐵釘和碎骨一一取出。

蔡桓自小就聽說過關羽刮骨療毒之事，他心中自然對關羽敬佩至極，但如今看着這麽個瘦弱的小姑娘，在沒有麻沸散的麻醉作用之下，還能面不改色的在自己的骨頭裏面拿着匕首戳來戳去，他真的是震驚到了極點。

蔡桓最是敬重有膽氣的人，此刻心裏再也沒了之前對淩遙的惡感，不管這姑娘是誰，他都敬她是條比關羽還爺們的漢子。

斷骨之痛撕心裂肺，即便是隆冬季節，淩遙也還是疼出了一頭一身的大汗。

“擦汗。”

一語未了，淩遙緊咬的唇瓣被人輕輕掰開，然後，一方溫熱的毛巾就放在了她的口中，她無暇去看，隻聽見齊灤說道：“别咬嘴巴，疼的話，就咬這個好了。”

齊灤一行給她擦汗，一行盯着她已被咬出斑斑血迹的唇瓣默默出神。

即便她經曆過五年前的那場戰争，心志比一般的小姑娘堅定些，又怎麽可能會這等開骨之術呢？據他所知，敢這樣開骨動刀子治腿的人，大齊就沒有幾個。

在他的預計中，就算請來了擅骨科的大夫，人家恐怕也沒有這個膽量做這樣的事情，他還以爲，她的這雙腿八/九成是廢了的。

但如今看她行事頗有章法，對自己有這樣狠心，她這雙腿想廢也難了。

看淩遙疼得擰得死緊的秀眉，齊灤覺得自己對這個瘦弱小姑娘是越來越好奇了。

淩遙此時根本無心顧及那三個對她心思各異的男人，她以平生最快并且最謹慎的态度完成了這次手術，取出了雙腿之中所有的鐵釘和碎骨，放開了紮合的血管，将腿骨一一闆正。

做完了這些，淩遙才将齊灤尋來的極細的線遞給羅成：“羅成大哥，可以縫合了。你跟着我學，我怎麽做你就怎麽做。”

她選羅成縫合，不隻是因爲先前他維護過她，還因爲這個男人能夠沉得下來，比較适合幹這個。雖然可能齊灤更爲合适一些，但淩遙也不好使喚個王爺做這樣的事。

縫合之後打上石膏固定住傷腿，淩遙才将放了麻沸散的溫水飲下，對着齊灤道：“甯王殿下，今日之事，真的很謝謝你，我——”

她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黑，就那樣栽倒在榻上昏睡過去了。

“她怎麽了？”蔡桓是生怕這神一般的小姑娘死了。

齊灤臉上的神色冷冷淡淡的，伸手探了探淩遙的鼻息，才抿唇道：“沒事，隻是疼得狠了些，她撐不住了，就昏過去了。等一下，麻沸散就會起作用，她也不會那麽疼了。”

一旁的羅成滿臉擔憂的道：“主子，咱們要不要通知明王府一聲？”

他是怕淩遙的腿到時候救不回來，明王知道後會生氣，雖然隻是個庶女，但若是明王爲此遷怒到他們主子身上，又被皇後拿捏着借題發揮就不好了。

“不用。”

齊灤出了屋子，站在廊下望着院中仍在肆虐的飛雪出神，倘或明王當真在乎這個庶女，早在淩遙失蹤的時候就該尋她的，怎麽可能任她在野地裏受人欺淩至如斯地步？

既然明王不在意這個庶女，他救了淩遙這事，自然也不必知會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