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秦冬雅在“觐見”曹锟後就分道揚镳,路明與倫樹強前往北京處理财政部陸軍部等一些事宜,秦冬雅并沒有馬上啓程回魯,而是在韓鍾鳴的陪同下繼續在天津盤桓,求購機器原料,重要的是搜羅人才。
路明是像沒頭蒼蠅似地瞎撞,秦冬雅則有具體的目的,那就候德榜,神作書吧爲一個化學碩士,盡管她的專業是有機化學,但對中國重化學工業的開拓者候德榜的事迹還是耳熟能詳的,她知道候德榜就是在天津永利堿廠研究出整套索爾維法即氨堿法制堿工藝流程和技術資料。
8月9号,但當秦冬雅信心滿滿的前往永利制堿公司見到當時的總經理範旭東時,才知道自己的記憶沒有陳劍鋒那樣精準。
“陳夫人,我不知道您是從何種渠道得知的消息,令範某人感到非常吃驚,既然陳夫人已經知道我們公司的意圖,那麽我就不必要再瞞夫人了。我公司卻是想禮聘侯先生擔任我公司的技術總管研究新法制堿工藝,隻是侯先生還在美國留學,我已經發函給侯先生,侯先生還沒有回複,鄙人非常奇怪,這事情我隻是和幾個廠内同仁和公司的股東談起,算爲隐秘之事,真的很好奇陳夫人是如何得知的。”範旭東對于這位新晉軍閥的夫人約見他的目的非常詫異,自己公司裏的一個動議竟然這樣快就被人得知,個中原因實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範經理,至于如何得知貴公司要聘請侯先生擔任總工研究索爾維法制堿工藝技術的事情,就不便多談,但範經理,請您相信,我們對貴公司和您以及侯先生都沒有惡意,我家将軍也是爲了打破洋人對新法制堿工藝技術的壟斷,竭力想我們國人自己研發索爾維法制堿工藝,以早日産出我國國産的純堿。”秦冬雅不知道自己不經意間“侵權”了。
“純堿,對,咱們如果自己國家能國産洋堿,那麽名字也不能再叫洋堿了,對,就應該叫純堿,純白如雪,好名字。”純堿這個名稱就是範旭東在1926年國産工業碳酸鈉出品後起的商品名,原來由于此種商品幾乎完全依賴進口而叫洋堿。
“範先生知道純堿的主要原料是鹽,我家将軍已經在羊角溝附近大面積的興建鹽田,據估算,待鹽田投産後,成本将是膠澳鹽場的一半甚至三成,售價也将是範先生與景董事長合夥的久大精鹽廠所購原料原鹽的七成不足。”
盡管在候德榜何時加盟永利堿廠的事件上,秦冬雅出現了錯誤,但在前往永利堿廠約見範旭東之前,她還是和韓鍾鳴做了大量的準備工神作書吧,不經範旭東的生平履曆全都摸得一清二楚,連範旭東及其合夥人的産業以及主要的經營範圍經營現狀都調查的差不多,可以說現在的永利堿廠危機重重債台高築,制堿項目隻有投入幾乎沒有産出,全憑範旭東之前與原鹽務署長景本白合夥建立的久大精鹽廠扶持,否則早就破産了。
“範經理,行前我家将軍說過,如果範先生有意在羊角溝設立堿廠,羊角溝将會給先生以優惠的條件,而且原鹽供應價格可以更加優惠,甚至先生可以入股或者自己新建鹽田。對了,我家先生有意建立精鹽廠,我這裏倒是希望先生能入上一股,或者幹脆把久大精鹽廠折股并入新廠,主要的生産設施最好也能移駐羊角溝,那裏的制造生産成本更加具有比較優勢。”
秦冬雅的話盡管說出來平心靜氣,但聽得範旭東是暗暗心驚,精鹽是将原鹽經過加工去除雜質後重新包裝的細鹽,其主要的生産原料就是原鹽,可以說成本的一大半是原鹽,如果真的如眼前這位将軍夫人所言,羊角溝産原鹽的成本這樣低的話,羊角溝自己建立的精鹽廠在原料成本運輸成本都很低的情況下,所出精鹽制品必然比久大的産品更具競争優勢,至于所說的新法制堿工藝,範旭東雖然很上心,但他知道能搞出全套的成功的工藝技術,難度很大,至今他在永利堿廠曆時三年累積投入四五十萬元,未見一分利潤,股東已經是哀聲怨道,紛紛要求退股,如果不是有久大精鹽廠的支持,永利堿廠能否維系下去都是未知數。
但如果真如這位将軍夫人所言,羊角溝精鹽廠一旦投産,勢必會造成久大精鹽制品市場的萎縮乃至徹底被逐出精鹽市場,那麽不僅久大公司完結,永利堿廠也将不保,神作書吧爲一個具有強烈民族自尊心的商人,追逐利潤并不是他經商的唯一目的。
曾經留學于日本帝國大學化學系的他在日本留學期間,與日本同學同吃同住同學習,對日本民族那種奮發圖強的精神感受很深,也進一步激發了他的民族自尊心愛國心和勤奮學習的精神。他看到日本發展快,以強淩弱,先後戰勝清國沙俄後,更痛恨清政府的腐朽無能,希望祖國富強,昌邑艱苦卓絕勤勞勇敢的神作書吧風要求自己身體力行。
在日本母校任過助教後于1911年回國,在北洋政府北京鑄币廠負責化驗分析,按照規定每枚銀元純銀含量是96%,可鑄币廠偷工減料從中貪墨,擅自降低純銀含量。當他發現舞弊後向上級報告要求回爐重鑄,但未獲批準,在畢生唯一的一次擔任官職倆月後,他辭職了。每每提及這段往事,“我一次就飽嘗了官場腐敗的滋味。這樣也好,是我另辟途徑,自謀出路。”
他創業的久大精鹽廠在創立之初曾經遭到舊鹽商和代理進口精鹽的買辦勢力的圍堵,當時精鹽全部依賴進口,價格昂貴是普通原鹽的十幾倍,隻有達官貴人才能消費得起,在獲得輿論支持後,在塘沽的久大鹽業公司開始經營并很快的生産出合格的産品。
精鹽的制造并沒有太多的技術難關,說的簡易一點就是把原鹽用水溶解再去除雜質重新熬制蒸發掉水分就可以了,之所以不能國産是因爲當時的舊鹽商買辦從經營進口精鹽中獲利甚豐,不希望出現新的貨源和渠道,這才對久大的創業進行打壓。
其實當時洋布洋面洋火洋煙洋鹽等洋貨幾乎充斥國内市場,除了國外公司大或其利之外,也催生了一批服務于這些外國公司而從中大發橫财的特殊人群---買辦,從一方面來說,買辦在引進國外的先進技術和設備,促進國際貿易和人員交流溝通方面确實有一定得促進神作書吧用,但當買辦和國外的企業以及國内的官僚結合爲了賺取壟斷的暴利而壓制國内的民族産業時,買辦這時已經淪爲“帝國主義”的爪牙和賣國賊。
當時神作書吧爲新興的民族資本的一員的範旭東與财大氣粗的外國公司買辦爲代表的等國内一大部分擁有既得利益階層開始了一場面對面的抗争,這無疑是悲壯的一幕:類似于堂吉诃德挑戰風車所代表的魔鬼。
融資之困難,技術基礎之薄弱,專業人才之匮乏,股東目光之短淺,外商擠壓之蠻橫,市場發育之病态,所有困難苦難堆在一起實在令人難以想象。如果不是久大鹽業公司的合夥人景本白曾任鹽務署長,自己的大哥範源鐮數度出任教育總長,有足夠的社會背景,單憑自己書生意氣,一場熱血在這個腐敗成性的國度不知道能否施展抱負。
此時的永利堿廠成立三年未見一分利潤已經有多名股東退股,現在剩下的幾名股東要麽是自己的莫逆好友是和自己一樣懷有實業報國之心願,一場熱血想振興民族工業;要麽是久大公司的股東看在久大賺錢的面上不好意思從這裏退股,卻對堿廠的前景根本不看好。
就在範旭東還在消化秦冬雅的前面一番話所包含的種種信息之時,秦冬雅繼續發起了新一輪的更讓範旭東詫異的言論。
“範經理,我家将軍對您也是仰慕已久,他盡管是個莽夫,但卻對将軍力行實業報國,敢于與國外公司抗争的精神所折服,盡管知曉先生不屑官場,但還是想邀請先生共圖大事,國内現在科技工業一窮二白,專業技術人才匮乏,盡管先生才氣凜然,志向遠大,但憑先生一人,終究難圖大事。
中國并不缺乏如先生這樣的有志氣的人才,缺的是适合他們展現自己才華的機會和條件,我家将軍邀請先生并不是僅圖先生展一人之才華,而是期望先生與我家将軍一起爲舉國上下不計其數的報國無門空蹉跎的學子們創建一個能讓他們施展自己才華的環境,給更多的人以機會和條件。
所以,我家将軍希望先生能出任護軍使署的實業科技公司經理,兼任專管招納人才的第二人事處處長。先生若是接受聘請,一切事情都可商量,先生有什麽要求和條件都可以商議,我家将軍說了,要錢給錢,要物給物,就是沒有人,請先生不要拒絕我家将軍的美意。”
這樣大的事情範旭東當然不會因爲秦冬雅這樣一說,就狗血的激情澎湃,立刻精蟲上腦,即刻答應下來,但卻已經讓他有些心動。
秦冬雅看好範旭東的原因除了他是中國不多的化學專才之外,更大的原因是他還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與候德榜一起并列爲中國重化工工業的奠基者,甚至如果沒有他建立永利堿廠,候德榜都不一定能回國和研發索爾維制堿法以及以後的候氏聯合制堿法。
小人物能改變曆史,中國盡管科技教育總體水平遠遠落後于列強,但并不是沒有人才,隻是這些人才大多湮沒在這個動蕩的時代中碌碌無爲,或者偶然昙花一現或是猶如流星消逝而去,秦冬雅希望自己能爲這些小人物做點事情,就是給他們的發展創造一個平台,這比僅僅招募到一個候德榜重要而且神作書吧用影響要大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