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前面就是羊角溝的碼頭了。”管家林忠走進船艙裏輕輕喊醒小睡着的東家。
“大忠,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坐上船一晃悠就犯困,早上剛睡醒,這還不到晌午就又睡着了。”林福祥習慣性的掏出懷表看看,十一點一刻。
“老爺,這次本不用你來的,大忠跑一趟就行。”看到已經顯出老态的東家疲乏的樣子,林忠不由得暗自傷心,他和東家是主仆關系,但卻是跟了東家快五十年了,當年老東家從膠萊河敗亡的撚子中救了他爹一命,他爹就做了老東家的長随,東家比他大七歲,今年六十二,他是打七歲就給讀書的東家神作書吧書童,其後是長随,再以後直到現在就是林府的管家。
東家起家源于老東家,淮軍出身的老東家當年私藏了起獲撚子的财寶,就在當地置了家業,但真正發家卻是從東家掌管林家開始,這年月啥錢好掙,黑錢最好掙,慢慢的東家的大齊号開到了濟南,家也從膠縣搬到了濟南,買賣越做越大。
唯一不順的是東家女人娶了不少,可生的竟是些賠錢貨,直到四十多歲的時候才由大太太的陪嫁的通房丫頭生下了唯一的男丁少東家,盡管是老來得子,但少東家卻一點也不纨绔,這幾年對大齊号的生意更是親曆而爲,替東家省了不少心,可是上次針對榮盛号的買賣卻失手了。
“大忠,你說咱們這次會不會羊入虎口。”盡管已是老邁,闖蕩黑白兩道大半輩子,林福祥刀削一般的狹長臉盤上的一雙鬥雞眼卻依舊炯炯有神,渾身也散發着一股戾氣,隻是自己的愛子落在人家手裏,話語裏不免帶着擔憂。
“老爺,這次咱們是随着胡課長一起來的,有胡課長從中斡旋,再說這個陳護軍使新晉高位,怎麽也得賣督軍府的面子吧。”
“這難說,這個地盤不就是從督軍那裏生生的啃下來的,從馮生玉打探的魯北的消息看,這個陳護軍使枭雄一個,而且所圖非小,你是知道的,現在他還用土坯房做官邸公館,部下的生活也很簡樸,但卻大量的收容接濟難民,活人無數,現在可是有人喊他‘陳佛爺’,大忠,你想想,咱們遇到這麽多的督軍師長旅長有哪個向他這樣。”
“老爺确實如此,但大忠一直不明白,恕大忠大膽,老爺爲何早贖回少東家,錢咱們變賣些産業也能湊起來,東家怎麽舍得任少東家在這受牢獄之苦呢?”
“大忠,一出事咱們沒有明确的消息,等到咱派馮生玉他們潛入羊角溝獲得準确的消息時,這邊的信件也到了,關心則亂,特别是知道德福老崔都死在這裏,當時我也急啊,我就這一個兒子,你着急和我當初犯了一樣的錯,可是大忠,你不想想,既然他們殺了德福和老崔,爲什麽單單留下歸原呢?無他,奇貨可居,放心隻要咱大齊号一天不倒,歸原的命就保得住。”
唉,說是一回事,可想想自己的兒子還神作書吧爲肉票被人囚禁,他者做爹的心裏可不好受,這三月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可是這邊的的要價太高了,獅子大張口,竟然要二百萬大洋,如果不出這攤子事,大齊号擠擠也能拿出這筆錢來,但是這裏不僅賠上一筆沒有賺錢,而且原先的籌劃時的投資也全部打了水漂,幾個關系戶也由于這次買賣沒成信譽受損差點影響以後的生意,又趕上大旱,一些買賣也受影響,别說二百萬,就是一半也拿不出來。
在濟南找了一圈人看看能不能說清,可所有的人都說與這個陳護軍使沒有交情,自己這邊在沒有籌夠錢的情況下實在不敢來羊角溝談條件,久在黑道上經曆的事情多了,那種因爲差一元錢惹惱了綁匪而撕票的事情多了去了,畢竟是老江湖,林福祥知道陳護軍沒得到贖金之前是不會撕票的,隻是怕兒子肯定會吃些苦頭。
“大忠,胡課長不一定幫得上忙,可畢竟他是督軍的親信,說話應該管點事,能少點就少點吧?”轉了一圈找過一次的胡課長捎話來說是到羊角溝公幹,塞給胡課長幾根小黃魚後,胡課長答應試試看見了陳護軍能不能說上情。
這個姓陳的哪是都很麽陳佛爺簡直就是陳要命陳破家,人啊就是這樣,林福祥不想自己做了這些年的黑道生意,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害了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人财兩空,現在輪到自己頭上了,才知道這滋味不好受。
實際這事真的還不怨陳劍鋒,這事具體的操神作書吧人員是孫平志,他隻要求一點要林福祥把這近年的賊贓吐出來,孫平志确實是個好賬房,把這五年内的大齊号勾搭海匪強盜某人錢财害人性命獲得的賊贓一五一十的全記了出來,還和林歸原對了質,林歸原倒是光棍,劃下幾筆不是他們大齊号幹的,又添上一筆孫平志不知道的買賣,結果就湊了二百萬不到的數字,這才有了贖金二百萬。隻是孫平志隻算收入沒算花銷,找女人買房子平常的交際打點哪一樣不花錢,說是得了二百萬,到自己手中也就一半,再加上開銷,這些年也就能攢下七八十萬的現金,也可能是孫平志裝着明白做糊塗樣子,就想讓老林家破家…
“陳護軍使,這位是山東督軍公署軍需課的胡課長,胡令彪課長,這位是陳護軍使。”首先接待胡科長的是倫樹強,這小子這一陣子也沒閑着他,幾乎三兩天就一趟濟南,待上十多天就是一趟京津,神作書吧爲陳劍鋒的私人代表以及魯北的官方代表協調與這兩大上級衙門的關系,主要是密切和曹家的關系,親戚那啥不是越走越親嗎?
那些青幹團員幾乎全部被委以超過他們想象的重任,唯一的缺點就是沒錢,配給制把這些人的開銷幾乎壓到最低點,但這些人大多都是富家的纨绔子弟,與錢财相比,家裏人更看重的是前程,這些人在陳劍鋒的可以打壓與摔打下,主要是環境,魯北是個清貧但卻充滿一種向上的激情的地方,盡管這種氣氛還不明顯,即便這樣,在這種遠不同于京津的氣氛環境中,這些二三等衙内的纨绔氣少了很多,也進步了不少,最重要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打道回府開小差跑路。
人盡其用,倫樹強的身份在和督軍府以及京津等地的衙門打交道具有天然的優勢,誰也不敢斷定他僅僅代表陳劍鋒和魯北,而不是曹锟等人以及整個直魯豫巡閱使上上下下,很自然的對他另眼相待,對魯北也是有一種特殊的看法。
胡課長是督軍公署(将軍行署在1916年改稱督軍公署)下轄的軍需課長,督軍公署與魯北軍需并沒有什麽太多的實際業務關系,兩者近乎平起平坐,但畢竟魯北軍務政務名義上是屬于山東督軍省府統轄,而且是毗鄰,面子上要過得去,倫樹強的很大精力就在維持這種表面上的相安無事。
此次胡課長一行是山東督軍派到魯北的第一個正式的官方代表團,陳劍鋒不管怎樣都要熱情的接待來客,自己畢竟搶了人家的地盤,而且還要相處很久,維持相安無事最好了。
“早就聽強子說胡課長對魯北是照顧頗多,應該早去濟南答謝,隻是魯北初建,瑣事繁多,實在沒有空暇前往濟南拜會田督軍,以及答謝胡課長等諸位同僚。”打死陳劍鋒也不會去濟南的。
“久仰陳護軍年輕有爲,今日一見才知此言差矣,不足以評述陳護軍大才,自濟南乘船出發,一路行船,一進入博興,兩岸景象就與之前大不相同,但見到處欣欣向榮,生機一片,到了羊角溝,才知道其繁華不亞于濟南,陳護軍守牧一方,可謂如魚得水,伸展自如,陳護軍真乃大才。”沿河行船,兩岸除了蘆葦就是耕地,肯定是一片綠色生機一片,至于羊角溝繁華,繁确實由于人多,倒是不算拍馬,但胡課長看到的卻是一群群的叫花子,華就更說不上了,一座新建築幾乎全是麥草茅草屋頂的土坯房構成的城鎮說啥也比不上多少年了的省府濟南。
“哪裏哪裏,胡課長過獎了。”一番沒有油煙的寒暄互相吹捧後,胡課長倒是說了來意,一些軍務政務上的會議報告魯北還是要派人參加的,省府一些攤派魯北應該有所表示。這些話題全離不開督軍和省府繼續抓權,陳劍鋒對于一些惠而不費的面子事都是答應的,但是涉及到軍隊轄區的指揮權理權控制權這些是不會放手的,以交由曹巡閱使定奪就把這事給回了。省府分攤等主要涉及民政上的财權這事也好辦,魯北要經費,省府肯定不下撥,此事也不了了之,最後對于厘金和小清河航運航道管理達成了意向,具體事宜還得由專門的機構人員洽談,胡課長這次來魯北代表的是督軍府和省府,隻是來探探魯北的底氣和實力,能撈着點好處大喜,撈不到也沒啥不痛快,魯北後面有曹锟有直系,田忠玉沒法怎麽地魯北,這次派來的胡課長,其地位說高不算高,說低也不算低,但應該來講起碼是派個參謀長副官長之類的再大一點的大員來,這也說明督軍公署對魯北的不感冒和不重視,之前倫樹強的官方身份是署理副官長,對濟南還是面子上很重視尊重的。
“陳護軍,令彪倒是有件私事求護軍幫忙,令彪一門遠親,不小心冒犯了陳護軍,還請陳護軍高擡貴手,放我那親戚一馬。”見陳護軍使很随和,剛才盡管有些争論但總體還很融洽,想着林福祥的囑托,胡課長說了他兒子的事情。
“這個事情的詳情怕是你那門親戚沒有和你明說吧。”陳劍鋒把大齊号的神作書吧爲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胡課長對大齊号的神作書吧爲也有耳聞,他從中也收過不少的好處,掌管軍需的他免不了要處理些“損舊”的軍火,大多流入大齊号,這也是林福祥能和他有交情的原因,否則也不會輕易請得動他。
“陳護軍,這個恕令彪受人蒙蔽,不知内情,唐突了唐突了。”胡令彪一聽涉及到二百萬的贖金(當然陳劍鋒說的是退贓,賠償受侵害的商戶)自己這人情面子說啥也不值這個數,而且大齊号的事情都有人證畫押,少東家林還原也認罪畫押,心裏不由埋怨林福祥欺瞞他。
“胡課長既然開口了,難得能讓胡課長開口,這樣吧,胡課長做個中人,賠償金就減去四成,中人費就是算一成吧,我們魯北就吃點虧,隻要五成,隻是,胡課長也明白,魯北新建,部隊缺槍少炮,到時還得請胡課長施加援手。”
陳劍鋒覺得快三個月了,大齊号還沒有動靜,怕是之前的贖金太高了,幹脆回到合理價位,花花轎子衆人擡,給胡令彪一份大禮,估計胡令彪和林東家也不是什麽死黨的關系,大多是利益糾結。
“這怎麽是好,陳護軍高義,是林家之幸,我在此代林老東家謝謝陳護軍。”他娘的,這個陳護軍太會做人了,一出手就是八十萬的面子,二十萬的銀子,當然這銀子還得自己要,但大齊号在濟南,還不随自己怎麽揉捏就怎麽揉捏。
“榮盛号還欠着我們魯北一筆款子,不知道胡課長能不能費心幫忙呢?”看到胡令彪如此熱情,陳劍鋒幹脆二一添神作書吧五,讓他把那筆“舊欠”一塊給清理了。現在韓鍾鳴已經歸心,而且已經對老東家的行徑不滿,不用再賣他的面子,可濟南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榮盛号這段時間根本就不敢在小清河上露面,有心讨債卻鞭長莫及,現在有了坐地虎,不用白不用,隻是這債務就得翻上幾番了。
“令彪自當盡其所能讓護軍如願。”
“彼此彼此,哈哈哈”“哈哈哈”
陳劍鋒最願意和胡課長這種“見利忘義”的人打交道,至于林家父子如何就不是他所操心的了,像林家父子這種人也不值得他操心。陳劍鋒并不仇富,更反對劫富濟貧和“均貧富”,但他同樣反對林家等以非正常手段緻富的富人。
但是他因爲林家可能的贖金而帶來的好心情并沒有持續多久,路明給他一個不好的消息,經過路明的勘察,又仔細的研讀了說明書,東風車上的襪機他開不動不了,原因竟然是因爲這台最先進的電腦控制的自動織襪機,由于是大規模襪廠訂購的機器,并沒有像小型襪機那樣自帶電腦,相關的花型選定,色絲分配都需要在專門的制版系統編程後再輸入襪機,東風車上的襪機還沒有輸入程序幾乎就是廢物。
依靠這台襪機賺錢的打算暫時落空了,秦冬雅自己的兩雙絲襪包括她穿開的就絲襪都給韓鍾鳴帶去上海,以後也沒有這種絲襪穿了,錢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