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咣唧唧…”電機與鼓風機以及機械的傳動發出的噪聲響徹不停,兩個人面對面說話都得用喊,蒸汽彌散爲霧霭,使得在四月初,人就沒法穿住衣服,隻能赤膊,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那種間雜着魚腐臭腥味,發酵的酸味,還有黴變的糧食蒸熟後香臭相間的怪味…
這樣的環境任何人都難以忍受,可是陳鍵鋒和李燭塵以及沈俊發在裏面足足呆了一個多鍾頭,而陳鍵鋒後天就要離開魯北了。
但是這個是魯北新建立的魚粉加工設備的試驗車間,是陳鍵鋒這些天忙碌的成果,經過幾次投料試車,調試設備,今天終于趕在陳鍵鋒走之前進行連續生産試車。
三人才在幾個機械廠的技術人員的陪同下察看這整個生産流程,幾個工人從碼頭用大車拉來雜魚,卸在車間的一端,那裏是送料口,就是凹入水泥地面一個進料口,把雜魚鏟進進料口,雜魚就被螺旋輸送裝置送往一米半高的蒸箱。
蒸箱是個狹長的長方體,雜魚在裏面被傳送裝置帶着從進口到另一端的出口,同時被鍋爐的通到蒸箱裏的高溫蒸汽蒸煮,等到從出口出來,雜魚已經熟了的雜魚,就被在那裏準備好的架子車拉走。
拉走的雜魚被攤曬在外面用磚和水泥鋪就的場地上晾幹,這些就是魚粉(實際爲幹熟魚塊)。而在生産加工的過程中,從雜魚被那個斜向向高處伸到蒸箱的進口開始,蒸箱就往下滴水,一直到蒸熟的雜魚從另一端出來還是滴個不停,那些拉着熟雜魚的架子車同樣是走一路滴一路,這些滴下來的水除了蒸汽凝結産生和魚身上帶的的水,還含有大量的魚油。
整個車間的地面都是水泥地面,蒸箱所在的地方向四周凹下去,四周有一道排水的溝槽,有幾個工人用大勺舀排水溝上面油乎乎的魚油和水的混合物,這個操神作書吧就是瀝取魚油的工序和方式,排出的水也會暫時存儲在一個水池裏,那裏有工人同樣瀝取魚油。
一個電機驅動的螺旋送料裝置,配備大電機鏈條齒輪傳動輸送裝置的蒸箱,一台或幾台鍋爐提供蒸汽,三十幾個工人負責上料,晾曬熟魚,和瀝取魚油,這就是陳鍵鋒親自主持設計的魯北也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台魚粉加工設備。
從那裏出來,每個人都是一頭大汗,身上散發着難聞的氣味。
“魚油的浪費太嚴重了,魚油的瀝取一定要多試驗幾個辦法,機械壓榨法,自然沉澱懸浮分離法,熱風蒸發法,離心分離法都試試,看看那個好用,燭塵,不要怕花錢,這些魚油可是寶貝,以後的皮革生産可是離不了它們。”陳鍵鋒邊擦汗邊囑托李燭塵,魚油不僅不能大部被瀝取造成損失,更主要的是魚粉含油量高,儲存運輸容易自燃,而且魚粉中魚油變質還降低品質。
“陳先生,現在就不錯了,魚油的瀝取我們馬上組織人員試驗,這和壓榨植物油差不多的事情,估計不難。
這次能連續生産,加工的速度也很快,一個小時就能投料一萬斤,一天滿負荷運行就是100噸的加工量,我們打算上上二十條這樣的生産線,下一步要解決烘幹的問題,不然得需要多大的曬場,還有趕上陰雨天,真的就泡湯了。”
李燭塵看過使用配合飼料與普通食材養豬的對比,知道魚粉對于養殖業的重要神作書吧用,這次連續試生産成功也是很高興,但是他也考慮到這種簡易生産方式“靠天吃飯”的弱點。
“對,蒸汽熱風烘幹,也要馬上準備試驗”陳鍵鋒這時又考慮到捕撈生産上的問題,“還有,俊發,你們的保鮮一定要坐好,這些小雜魚也要加冰,保鮮不好魚肚子爛了,折秤不出斤兩倒是其次,可這些爛魚神作書吧出的魚粉讓雞吃了拉肚子可就不好了,那些運貨船要勤快點,保鮮最重要。”
“嘿嘿,這得看老李委員的制冰廠和造船廠,現在的冰供不應求,馬上就進入對蝦汛,冰的需求更大,那個船艙海綿石棉保溫層的改裝也進度不快,沒說的,隻要李委員把這兩個事解決了,我們捕撈供應絕對不會出問題。該給我們建幾艘大鐵船了吧?”
沈俊發趁機提要求,前一段時間,船舶生産側重于運輸船和内河武裝船,有些不太重視漁船的新建改造。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就這麽大的産能,顧了這邊,那邊就得緩緩。堅持堅持,咱們的造船廠的擴建馬上就要完工了,到時你們海上民軍可得要準備好船員。”
李燭塵的話是事實,魯北的各個産業都出現産能不足,純堿亞洲産量第一,是因爲亞洲之前沒有生産純堿,即便是一噸的産量也是第一,這也是整個亞洲工業水準的寫照,雄踞亞洲第一鋼鐵大國的日本其鋼鐵年産量比不過美國一家中型鋼鐵集團的産量。
魯北的工業僅僅建立了初步的基礎,隻是解決了有無的問題,其整體規模還很小,在鋼鐵制品機械設備船舶動力這些方面尤爲明顯,隻能選擇性優先安排重要急需物資的生産計劃。好在現在的漁船都是木質結構,除了動力設備和保溫層,其他還可以依賴手工生産,沒有太與其他方面争奪工業的産能。
“沒問題,等王老大他們一回來,那批小崽子可是個頂個的好手,俺這兩年就攢了那幾個人,被海上保安隊,内河艦隊,和王老大他們一下子全劃拉走了,這段時間,都是靠挺直軍那幫老家夥們苦撐。”
相對于船,合格的船員才是稀缺資源,新區盡管也有大批漁民船員,可大多是習慣于駕駛風帆船近海神作書吧業的漁工船員,适應機器船和現代網具的神作書吧業還得要一段時間。而遠洋船員特别是船長大副輪機長這些高級船員的培養并不是一簇而就的,所以幾乎大半是德籍爲主的外籍人員。
“快了,咱們馬上就能有更多的遠洋船員,還會有更多的大輪船,就是大軍艦也不稀奇。”陳鍵鋒和李燭塵離開前和沈俊發說……
漁業生産和海産品加工可是陳鍵鋒的老本行,熟悉的很,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紀初,中國漁業的支柱是什麽?是小雜魚的生産,原有的經濟魚除了帶魚還能形成很小的魚訊,其他經濟魚已經面臨絕種的威脅。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超量大量捕撈小雜魚。
小雜魚主要神作書吧爲魚粉原料魚和飼料魚,其種類鳀魚,玉筋魚(俗名沙裏鑽)和青鱗魚(俗名青鱗子)以及白谷魚(俗名大頭星子),這些魚大的隻有十幾公分長,十克左右,食用也行但價值很低,不适合神作書吧爲食材加工販運。
其實二十世紀末期中國的畜禽養殖用飼料成分中,動物蛋白最初的來源除了進口魚粉之外,開始大量應用的就是鹹雜魚幹,而不是國産魚粉,最初也沒有開始對鳀魚玉筋魚這些體型較之青鱗魚白谷魚小得多的雜魚捕撈。
因爲當初國内并沒有上馬魚粉生産企業,而是采用這種一個水泥池子做腌漬雜魚的鹽水池,雇傭幾個勞力,再找個曬場就可以生産的簡易方式,出産鹹雜魚幹,鹹雜魚幹主要的原料除了青鱗魚白谷魚還有小的海鲫魚,這些種類體型較大;
除了體型小還有一個原因,鳀魚有一個俗名叫做“晴天爛”,油脂含量高,加之體型較小的鳀魚夏天的話幾個小時就會腐臭變質,爛成稀泥糊狀,最初一般不捕撈鳀魚。
随着加冰保鮮技術的發展,特别是鋼殼漁輪普遍加裝了保溫層,使其保溫效果比傳統木殼漁船差的弱點得以改觀,使保鮮的成本降低,這才開始對鳀魚進行大規模捕撈。
其實最大的原因卻是飼料用魚粉的大量需求,而青鱗魚白谷魚的資源量随着高強度捕撈的破壞已經迅速銳減,不得不尋找新的資源滿足飼料用魚粉原料魚的需求。
國内的技術人員也開始研發出簡易廉價的魚粉生産設備,使得原本動辄需要幾千萬投資才能建立一條魚粉生産線的狀況,改變爲幾百萬,最後成了幾十萬的投資就能土法上馬一條魚粉生産線,這樣山東一下子具備了幾十萬噸魚粉的生産能力,魚粉的巨大産能勢必帶動捕撈業的繁榮。
陳鍵鋒家就趕上了這樣的好時候,新上了一對大馬力漁輪,加上原來的兩對船型小點的舊船,開足馬力捕撈鳀魚,最初的資源好,一網就是四五千斤,一天就是四五萬斤,而那時的鳀魚每斤就是兩三毛錢,一天就是一萬多元的收入,而且費用極低,就是下網,拖網個把鍾頭就收網,一對投資二百多萬的漁輪兩年就能回本。
可是這樣的好日子沒有幾年,資源量迅速銳減,一網的魚獲隻有一兩千斤,而且是拖網幾個鍾頭的收獲,以前出港不多遠就可以下網捕撈,後來光是前往漁場就得一天,柴油的價格飛漲,若不是魚獲的價格提高,漁船早就賠本。
這就是無序掠奪性生産,破壞資源環境導緻惡性循環,最終摧毀一個産業的一個事例。
大小黃魚,帶魚等爲代表的經濟魚價值高,随着捕撈能力的擴大,這些經濟魚的資源被迅速破壞,漁船爲了生存也爲了滿足市場的需求開始轉移捕撈的對象,将原來不屑的價值低但産量大的小雜魚變爲新的捕撈對象。
而經濟魚的主要食物就是這些小雜魚,食物鏈被破壞了,經濟魚資源得不到恢複,即便是小雜魚也由于高強度捕撈面臨産量銳減,資源被破壞難以恢複的窘境。先是海鲫魚,青鱗魚,白谷魚這些能用神作書吧腌漬鹹雜魚幹的魚種資源所剩無幾,接着鳀魚資源被破壞,又轉向玉筋魚這種體型更小的小雜魚,最後大海成了空空的“死海”。
人們不得不轉爲養殖,而養殖的魚種正是原來最早被損害的經濟魚,其實隻要有序的利用,不要無節制的捕撈,大海的産出能力是極強的,但人類的貪婪和短視,使其隻看到短期利益,不會爲子孫後代着想。實際還沒等到子孫後代,他們自己就品嘗到惡果了,盛極一時的山東魚粉産業隻用了沒有幾年就迅速的衰敗,僅僅剩下榮成那裏不多的魚粉企業在艱難維持…..
但是現在是二十世紀二十年代,連合成纖維網具都沒有面世,更無論大規模破壞性的拖網捕撈了,就現在使用棉線網和用馬尼拉麻特制的拖網,在資源如此豐富的狀态下,捕撈量即便是每年一二百萬噸也不會造成資源的破壞,隻是魯北的捕撈能力一時難以達到這樣的水平。
去年一年,不算貝類等甲殼類海産,魯北的捕撈總量是四十萬噸,這個數字看似很大卻實質很小,當年僅僅是用神作書吧魚粉原料的主要魚種——鳀魚,高峰的年捕撈量就是100萬噸,這個數字還是保守估算的。
其他的玉筋魚(俗名沙裏鑽)和青鱗魚(俗名青鱗子)以及白谷魚(俗名大頭星子),這些和鳀魚同樣根本沒有人去動彈他們。
這樣這些魚的資源量很大,僅僅是夾雜在網裏順便捕撈的量也不少,在食物緊張的時候還可以大量的腌制晾幹神作書吧爲食物儲備,但捕撈量加大後,加工廠就沒法及時處置這些小雜魚,漚肥甚至扔掉造成極大的浪費。
陳鍵鋒注意到這個問題後,立即采取了措施,腌制飼料魚,配制混合飼料,其實很簡單,将小雜魚在飽和鹽水中腌鹹後,在場地裏攤開晾曬幹透後,與玉米豆粕按照一定比列混合,粉碎制成飼料。但這種飼料由于含鹽量高,隻能神作書吧爲豬飼料,不能用于喂雞。
于是就有了魚粉的試産研究,他們剛才看到的那套魚粉生産裝置就是當年最簡單的加工設備,當年一個小神作書吧坊,幾個電焊工就能生産,當然魚粉産品的質量遠遠比不上那種丹麥技術設備但動辄幾千萬元投資的大企業生産出的産品,最大的差距在于粗蛋白含量不足,含鹽量高,魚油瀝取很不徹底。
但是便宜,當時隻有十幾萬元,再加上電機和鍋爐幾十萬元就是一個魚粉廠,這種小魚粉廠投資少風險低,生存能力強,當年魚粉企業最先破産倒閉的都是那些大企業【中國特色又一個事例】…
魯北一下子打算建立20套這樣的生産線,一年照200天的滿負荷生産也就四十萬噸的加工量,折合就是8萬噸的魚粉産量,其神作書吧爲動物蛋白的添加劑配比的飼料,就可以至少出産40萬噸的禽肉産品,數字看似很大,可是被魯北和四川的一億民衆一分,每人隻不過是10斤的禽肉制品。
按照陳鍵鋒的設想,每個民衆的禽蛋肉奶的消費比重要達到飲食結構的一半,這就需要食草畜牧業和雜食畜牧業的大規模發展,而主力卻是養豬養雞爲主的雜食畜牧業,也就對魚粉的生産提出了更大的需求。
但陳鍵鋒卻不想再擴大魯北近海的漁業生産規模,除了不想破壞這裏的漁業資源,更重要的原因還有比在中國近海神作書吧業成本更低和出産更大的地方,而且有比小雜魚經濟性和綜合價值更高的魚獲對象,那就是秘魯和南太平洋那裏的以鳀魚金槍魚爲主的漁業資源。
那裏現在不僅不存在以此爲基礎的魚粉加工和食品加工産業,甚至還不存在成規模的捕撈業。秘魯現在還是個漁業産品淨進口國,神作書吧爲英美法澳的殖民地的南太平洋島國都還是處于刀耕火種的原始生産狀态。
此外當然還缺不了捕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