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仁,我死了後求你把我帶回老家埋了,我娘和幺妹就麻煩你和二才照顧了。”齊匡晨枯黃幹瘦的臉上掉下兩滴濁淚,被煙土熏得發黃的手緊緊的攥住朱志仁的手,剛剛說完這些就氣喘籲籲,仿佛耗盡了最後一分氣力,黯然的眼神裏充滿着絕望………..
“吱吱”,朱志仁忽然感覺手指劇痛,夾在手中的紙煙已經燃盡,燒灼了自己的手指,“噓噓”朱志仁忙把煙頭扔掉,使勁的吹了吹生疼的手指,他媽的,今天總是走神,又想起昨天探望戒毒的老鄉齊匡晨的情景了….
以前與齊匡晨在一起也見過他犯煙瘾發神作書吧時的難受勁,爲他當時生死不如的慘狀吓壞了,這也是他不碰煙土的原因,煙瘾犯了就不能稱之爲人了,但是昨天他前往利津的戒毒所後才徹底明白了大煙鬼的“鬼”字,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煙鬼,而且還是一人犯瘾,傳染了所有人都犯瘾。一群魔鬼。
那場景,鬼哭狼嚎,哀号遍野,人人面目猙獰,滿嘴胡話,如果不是手腳都被捆在床上,說不準看那勁頭能把那個房子都給拆了。聽到滿耳的“求求了,救命啊,大夫,給一口吧,”“xx的,日你先人,給我一口”哀求聲喝斥聲叫罵聲,看到一個個絕望痛苦哀求的眼神,他都站不住了,可是那些闆着臉的大夫以及更多的俏麗的小護士根本無動于衷,反而要求陪護的人一定要綁好繩子。而當朱志仁見到齊匡晨時,他已經因爲毒瘾發神作書吧的太厲害暈過去了,但是病床旁邊卻有一個他認識的小老鄉在陪護。
“是仁哥,真的是你,您怎麽來了”陪護齊匡晨的也是涪陵的老鄉,十六七歲的羅尤爲,矮瘦的像個大孩子,病房裏十二個煙鬼一起犯瘾鬼哭狼嚎的鬧騰場面,驚得他不知所措,臉色蒼白,但是在異鄉一下子見到了老鄉,驚喜的蹦了起來。
“我看到這批被轉運到山東的川軍中有老齊的名字,打聽着就尋來了,我的駐地也不遠,就在利津城北。小羅子你也一塊來了。”
每批從鄂西川東轉運到魯北的“川軍”都做了詳盡的統計,包括本人的籍貫姓名,以及有無親屬從軍,軍中有無熟悉交好之人都是一一統計,若是受傷染病的傷兵會按照這些統計的信息查詢同批或早來的川軍中的親朋好友陪床照顧,特别是進行戒毒治療的瘾君子,如果沒有親朋好友,就會在同批被俘的同伍中找個親近的人照顧。
同時每新到一批川軍,他們的名單就會下發到先到的川軍那裏,進行逆向“尋親”。朱志仁就是通過這種方式找到的齊匡晨。
“仁哥”羅尤爲小聲的問“這些山東人沒把你怎樣吧?涪陵的長官說是你們全部被扔進長江了,我和晨哥都以爲你死了,哎呀,仁哥,你怎麽也穿上山東兵的軍服?”小羅子這才注意到朱志仁的穿戴。
“啊,我已經參加了魯北的入川工神作書吧隊,還不算是當兵,你二才哥才是正兒八經當上了魯北兵。對了,你們什麽時候到得,你晨哥的情況怎麽樣?”
“來了四天了,前天進的醫院,大夫說晨哥的毒瘾很重,體質又很弱,可能受得罪大些,更可能挨不下去。”說道齊匡晨,小羅子剛才見到朱志仁的欣喜瞬間不見了,這個晨哥在隊伍裏對自己照顧很多,一直護着自己不受老兵欺負,晨哥啥都好,就是好煙土。
“我去問問大夫,晨哥醒了叫我,大夫的辦公室在哪你知道。”看到小羅子點頭,朱志仁随即熟門熟路的走回他打聽齊匡晨床位來過的醫護辦公室,找到那裏的主治大夫劉光然。
“毒瘾的有生理就是身體上的依賴和心理上得依賴,戒毒首先進行的是生理脫毒,簡單的說就是不再讓患者吸食毒品,慢慢的排出身體内殘存的毒品。但是這一階段由于之前身體内的各個器官組織已經習慣了毒品的存在,所以會由于不适應引發各種症狀即不良反應,就是患者痛苦難受的緣由,有些急性症狀甚至會導緻患者在生理脫毒期間死亡,齊匡晨這個病人的體質很弱,毒瘾很強,也就是脫毒期間的反應将會更加劇烈,患者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大,所以他有一定的危險。”
“這個,那大夫,不行讓他吸一口,少吸點,不能讓他死了。”對于大夫的話,朱志仁一知半解,但是大夫說得齊匡晨有可能戒毒期間死亡他可是聽明白了。
“死了就死了,反正吸了毒就是個廢物,不僅僅自己是廢物,還是個大禍害,瘾犯了沒有錢,怎麽辦,肯定不是偷就是搶。”
“大夫,你…你是個大夫?”朱志仁打死也不相信治病救人的大夫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劉光然根本就不理會他“告訴患者,生與死全在他自己的堅持,扛住了就扛過來,抗不過去,早死早托生,省的爲害,你出去吧,我很忙。”朱志仁想不到的是這個主治大夫根本就不是個醫生,而是魯北最早戒毒成功的瘾君子之一,在沒有完善的戒毒手段的情況下,隻有一個辦法“強制”,對于瘾君子來講就是“硬扛”,扛過去就是新生,抗不過去就是地獄,反正活着的瘾君子和鬼也差不多。
“匡晨,你得扛過去,你娘和幺妹還得等着你回家呢,奧,我和二才把你個死人帶回去,可沒臉見你娘和幺妹,你要硬扛,你看看我,再過幾天,我就回老家了,你知道我幹啥嗎?鄉長,我是工神作書吧組的,管着一個鄉,就是鄉長。二才這個龜兒子現在是上等兵了,壯的像頭牛犢子,好好的,你要活下去,啊,大嬸和幺妹等着你回家啊。”朱志仁聽了齊匡晨的絕望的話當然要勸慰他,可是說道最後,他也哽咽了,大夫說得是不近人情,可是他也知道匡晨若是戒不了毒,也是個廢人,但是他當然不會讓他死去,也不希望他是廢人,唯一的法子,就是成功戒毒還活下去….
回到自己的駐地,魯北入川政務人員培訓學校後,朱志仁一想到齊匡晨絕望垂死的樣子就不得勁,特别是他想到已經有兩個戒毒的川軍俘虜因爲脫毒反應劇烈。沒有撐住死去了就更是擔心。
他和朱志仁是發小,那時齊匡晨家裏是大戶,自己的私塾還是齊家資助上得,後來一波波的鬧騰,加上齊匡晨又抽上煙土,齊家就敗了,守着僅剩幾畝薄田艱難度日,兩人這才加上溫二才成了袍哥當了土匪最後成了大兵,三人不是兄弟勝似兄弟,這樣能不擔心嗎?
收回精神,看着上課的時間也到了,一個月前就已經成爲教師的朱志仁整理一下自己的課本筆記本,走向教室開始爲新一批到來的川軍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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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兒子,你個哈兒,匍匐前進不是撅屁股爬,他媽的,說了多少遍了?今天下午的棉花棵子加上兩成”溫二才使勁的踹向那個新兵高高撅起的屁股,将他踹倒在地後,覺得不解氣,又狠狠的踹了兩腳這才罷休。
回頭看到一旁的那三十多個新兵在繃着臉強壓着笑意,火又上來了“笑哈,都給我笑,下午每個人都加上一成。”
棉花,想到棉花,溫二才就來氣,神作書吧爲第二批光榮被俘的川軍,他們和之前被俘的川軍卻是第一批轉運到魯北的,神作書吧爲川人,他開天辟地的頭一次坐了火車,而在德州一下火車就被這廣袤的大平原給吸引住了,“爽快,透亮”見慣了川内的山巒交錯溝壑縱橫的這些川軍卻也在這秋高氣爽的節氣,感受了大平原那種開闊帶來的舒暢和欣喜。
而到了無棣,立即被那一望無垠綿延不絕的棉田給震撼住了,這麽多的棉花,但是溫二才這批川軍随後再也不會有最初見到棉田時的興奮好奇乃至羨慕,其後的時間,伴随着來這裏的每一個川軍生活的大部分時間就是棉花。
先是摘棉花,一個人半彎着腰手裏機械的重複着将一個個顔色潔白純淨手感選軟蓬松的棉花不停摘下放入身上捆着的布包的動神作書吧,裸露的手和手腕被棉花的莖稈上堅硬的毛刺劃出一道道的小口子,而燥熱的汗水又滲進這些小口子弄得生疼之時,絕不會有好心情,更折磨人的是,擡頭向四周望去,棉田,白花花的棉田;再擡頭還是棉田,一望無垠漫無邊際的棉田,那種從心底裏湧出的乏力的無奈感很是折磨人。
摘棉花都是在晴好的天氣,但大多數川軍一開始卻甯願希望天氣總是晴好,盡管摘棉花很累,可是與所謂的不好的天進行的訓練相比,摘棉花簡直就是享福,即便是摘棉花時,每天一早進行的從三公裏開始的長跑不斷的加碼,直至到了十公裏,當黑心肝的教官說明天不加了還減的時候,衆人卻沒有高興,這個黑心肝的教官指不定還有啥法子神作書吧弄人,果不其然,每人改成了負重50斤的五公裏長跑,天哪,所有的川軍快要崩潰了。
可能所有川軍最樂意又最難爲的就是晚上的文化學習,許多都是在這裏第一次親手寫出自己的名字,教官也講授一些曆史故事,都是嶽飛抗金,衛青霍去病北伐,故事不新鮮但是這些川軍第一次聽到“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而且從教官口中,他們知道了當兵是件光宗耀祖的光榮無比的事,是自己和家人引以爲榮非常自豪的事,而不是好男不當兵,而且還會教大家唱歌。
這是樂意的事,但是這些山東崽子不是好東西,說什麽“隻有懲罰,沒有獎勵”,每天晚上上課前都要考試,昨天的授課沒有記住罰,沒有完成記住多少個字的神作書吧業罰,處罰全在第二天的訓練中,加罰一千米,加罰負重十斤等等都讓人受不了,但是也得硬扛。
但這些黑心肝的教官唯一有良心的地方就是不克扣夥食,川軍一到第一周的主食全是大米,第二周是大米與白面雜糧各半,第三周開始以白面雜糧爲主,讓川軍意外的是這些都是管飽,而菜就讓大家欣喜了,肉蛋魚每天都有,特别是魚,鹹魚鮮魚魚幹換着吃,而讓大家驚喜的是還有紙煙糖塊餅幹這些好東西,盡管是每天都有定量,可是大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享用這些東西,甚至第一次發放這些的時候,大夥心裏還顧慮是不是明天要殺了大家,之前給大家來點好玩意。
天氣越來越冷,第一批川軍陸續的接受了教官的談話,詢問大家的意願,在這兒感覺怎樣,其中包括還想不想當兵,敢情這些天受得訓練還不是爲了打仗,按照教官的說法叫培養體能,這時一家人才發現,短短一個月都長了稱,少的幾斤,多的近十斤,渾身帶勁,滿身都是結實肉。
随後的日子文化授課的時間越來越長,大部分川軍能把自己想說的話寫下來,盡管有些字不會寫,而此時關于中國中國人,窮人富人,小日本老毛子豬辮子的内容開始由教官講述了,川軍聽到了揚州十日嘉定三屠,聽到了海蘭泡冰冷的江水裏中國人的絕望的哭喊,看到了旅順口那幾萬亡靈的慘狀,衆人義憤填膺。
各個川軍也開始講述自己的生平,如何當的兵,家裏又是怎麽一回事,台上的川軍哭訴着自家遭遇土匪洗劫家破人亡的慘事,哭個不停,台下的諸位川軍也陪着哭個不停,更有人跑到台上撲通跪下,大喊“我有罪,我當過土匪,我幹過壞事。”
教官把大家喊停,自己說道“弟兄們,這位弟兄當過土匪,幹過壞事,相信大夥都和這位弟兄差不多,也幹過壞事,對咱們的四川鄉親父老,對鄂西的民衆,但那是過去,當然一個人犯了錯就得受罰,國家民衆不懲罰,我們自己也要罰自己,怎麽罰?回到老家,把老家建設好,讓鄉親們生活好,過上好日子,怎麽樣,大家想不想回四川?”
“回四川,”
“回到四川,想不想建設一個新四川?”
“新四川”
“回到老家去,建設新四川”
就這樣,來魯北摘棉花一個月後,溫二才成了魯北第二保安旅的一名列兵,正式成爲了魯北軍人,而朱志仁這個龜兒子因爲上過幾天私塾比他多認幾個字,去了工神作書吧組,說是當官,成爲了列兵訓練更加刻苦,空閑還是摘棉花,隻是節氣的變化,棉花已經不多了,摘棉花的時候也不多,現在開始摘棉花上沒有開的棉桃。
又過了一個月,溫二才成了上等兵,這時開始神作書吧爲教官培訓新來的川軍,看到這些新來的川軍,溫二才就來氣,憑什麽他們不摘棉花,憑什麽他們來了連個棉桃都沒了。就在溫二才來氣的時候,又有新活,還是棉花地,棉花的莖稈俗稱棉花棵子要全部處理,倒地,好啊,溫二才這才心裏平衡了。
成了上等兵,溫二才與當地人接觸就方便的多了,接觸的機會也越來與多,之前就像這批剛轉運來的俘虜一樣,那時還是神作書吧爲“犯人”監視進行勞動改造,這些話也是成爲教官後聽老教官講得,當然沒有什麽自由,成爲列兵後,訓練很緊張也沒處去,但是成爲教官就不同了,用老教官的話就是,真正的成爲魯北人了,這是自家的地方。
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忙活了倆月的棉田都是一個農場的,之前他以爲是那家大戶人家或是那個大長官家的,而這幾天也開始和那個缺了一隻左眼,斷了一隻左手的農場場長劉啓紅熟識攀談起來。
“這個農場是司令爲戰死的弟兄家屬和緻殘的兄弟建立的,沒有稅賦,不時還有駐軍前來幫忙,收成除了農場裏各家各戶的生活之外,全部攢着存入司令夫人任會長的老兵基金,這樣的農場還有好幾個,魯北的幾個大廠子都有老兵基金的股,說起來這些傷亡的弟兄們和他的家人日子過得能趕上普通的民軍家的日子,可能還稍微好些。”
啥叫劉啓紅說得普通民軍家的日子,溫二才看了農場的住戶家的日子以後,這老天,這還是普通人家,比涪陵家的大戶的日子都不差。說起來溫二才家的日子很一般,但是聽他父母講,宣統年前的時候,家裏的日子還很好,不敢說大魚大肉,但是白飯管夠,趕上年節還有魚肉雞鴨吃,還并不是他家的日子這樣,大部分鄉親家的日子都這樣,可是自打開始修那條現在還沒有影子的鐵路開始,日子就開始緊巴了,到了辛亥年之後,這個司令那個師長打個不停,今天來了滇軍護國軍,明天來了黔軍,天天都有靖(淨)國軍,老百姓最後一點油水都被刮淨了。但就算是父母說的那時候的好日子可比起農場這些住戶的人家來比,也是沒法比,自己原來以爲軍中的夥食是特别好的,現在看來隻是一般人家平常的夥食。
“二才,等到司令管了四川,那裏的鄉親們也會過上好日子的,俺們這些人去年都是吃不上飯差點餓死在逃荒路上的災民,被司令救了,說實話,過上這樣的日子到了現在,俺們都不信以爲在做夢。二才,好好的幹,一定要聽司令的話,司令不會虧了任何一個跟他的人,不管是死的活的,好的殘的。”…..
溫二才看着新“兵”們結夥合神作書吧先把棉花棵子挖出來,再一捆捆的綁好,擡到地頭擺好,或是直接裝在等候着的馬車上,這些馬車來自魯北的南部新區,那裏的民衆被各個保甲長組織來臨近的老區棉田拉柴火,他們都是免費的,而且柴火都弄到地頭,當然這些柴火大多是送往學校孤老院等地;還有來自山東和直隸的馬車,他們來拉棉花棵子要自己到地裏弄,還得付錢,當然錢不多,在華北農村,柴火是很缺的,麥稭玉米大豆等稭稈要麽神作書吧爲牲畜飼料要麽神作書吧爲手工原料,很是金貴。
大片的棉田絕大部分已經光秃秃的,聽劉啓紅講,這些地都是生地,地力不足,不然就輪神作書吧一茬冬小麥,明年種一季大豆,就可以收了大豆種上小麥,來年收了小麥種上棉花後就可以連續的進行棉麥輪神作書吧,一年二熟。
溫二才對這些不太關心,他算計着從哪再找點活折騰這批新兵,和老教官的交談中以及自己的經曆使他知道,強負荷的訓練加上這種輕負荷的勞神作書吧以及晚上文化學習的放松看似一天把人折騰的夠受,實際上卻是勞逸結合,事半功倍,幹活多,吃得多,吃得好,長得壯,這不到三月,他長了十多斤,就是沒長高,他媽的,山東崽子都是個子大,特别是那些俘虜自己的,個頂個的都是大高個。
沒等溫二才操完心,他接到通知,川東籍的“老”川軍馬上集結編入三十五旅,神作書吧爲十八師的先頭部隊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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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軍編制每師轄二旅,炮兵騎兵各一團,旅的番号是師的番号倍熟和倍熟減一,炮兵騎兵團的番号和師的番号一緻,這些番号由中央統一授予管理。第十八師的下轄的兩個步兵旅的番号就是三十五三十六。中央軍獨立混成旅的番号要加注獨立混成,簡述也要加注獨立二字,如第89獨立混成旅,簡述89獨立旅;獨立省屬部隊前面加注省名,如山東第一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