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聞言點了點頭,走到石闆路上向山下望去,但見黑壓壓的都是人頭,但隻怕也沒有千餘之數。
呼喝之聲,随風飄下山來。
“星宿老仙今日親自征戰,百戰百勝!”
“你們三個幺魔小醜,竟敢頑抗老仙,真是大膽之極!”
“慕容小兒,快快抛下兵刃,乞求星宿老仙饒命!”
……
星宿派的門人,本領沒學到,谄谀奉承之術,倒學了個十足,近千人的頌聲盈耳,少室山上響起一片歌功頌德。少林寺建刹千載,曆代群僧所念的“阿彌陀佛”之聲的總和,說不定還比不上此刻星宿派衆門人對師父的洋洋贊頌聲。
丁春秋捋着白須,眯起了雙眼,得意地望着站在他對面,已經打得有些吃力的慕容複。
玄難揚聲道:“丁春秋,你當日在聾啞谷暗施偷襲,殺害了我不少少林弟子,今日還敢來我少林耀武揚威,簡直沒把我少林派放在眼裏。”
丁春秋笑道:“原來是當日大難不死的玄難大師,難道玄難大師最近吃了雄心豹子膽,才來本仙面前逞威麽?”
玄痛喝道:“丁春秋,看來當日鸠摩智給你的教訓還沒夠是吧,竟然還敢來中原橫行霸道。難道這次又想狼狽地逃回星宿海?”
前幾日鸠摩智和丁春秋在天聾地啞谷遇上,交手數招,丁春秋略占下風。
丁春秋并沒有看到站在人群中的鸠摩智,聞言心中一懔,随即大笑道:“鸠摩智那秃驢,本仙上次沒有防備,是在他手裏吃了點虧,這次他要再敢出現,本仙非讓他跪地求饒不可。難道你少林莫不是找了鸠摩智當靠山?聽說鸠摩智可是吐蕃國師,番外之人,你們少林寺呵呵!……,不覺得羞臊莫?”
玄慈方丈沒等說話。就有人高喊一聲:“是嗎?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讓我跪地求饒?”
此時人群中走出一位白衣僧人,正是隐于人群中的鸠摩智。
丁春秋聞言大駭,如遇鬼一般,渾身發顫。再沒有剛才的嚣張氣焰。
丁春秋此行乃是有備而來,心中雖驚,但想起自己最近用那條極寒的冰蠶所練成的“寒冰真氣”,便強硬地道:“鸠摩智,今日我可是來參加選舉武林盟主的。你我的恩怨本仙遲些再和你算。”
鸠摩智笑道:“好啊,反正無崖子先生已經複元了,等他恢複功力之後,自然會來找你這叛徒,也不勞我動手。”
丁春秋駭然道:“你說什麽?那老家夥複元了?”
鸠摩智并不答話,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不再說話,隻是一臉淡淡的笑容望着他。
玄難氣運丹田,大聲叫道:“丁春秋,今日定叫你有來無回。結羅漢大陣!”
五百名僧衆應道:“結羅漢大陣!”
紅衣閃動,灰影翻滾,五百名僧衆東一簇、西一隊,漫山遍野散了開來。
群雄久聞少林派羅漢大陣之名,但一百多年來,少林派從未在外人之前施展過,除了本寺僧人之外,誰也未曾得見。這裏但見群僧衣帽分色,或紅或灰,或黃或黑;兵刃不同。或刀或俞,或杖或鏟,人人奔跑如飛,頃刻間便将星宿派門人圍在核心。
星宿派的人數雖然遠比少林僧人多。但大多數是新收的烏合之衆,遇上這等列陣合戰的陣仗,不由得都慌了手腳,歌頌星宿老仙的聲音也大大減弱。
玄慈方丈道:“星宿派丁先生駕臨少室山,便是與我少林爲敵。各路英雄請作壁上觀,且看我少林如何抗擊西來高人?”
各路英雄紛紛呼叫:“星宿老怪爲害武林。大夥兒敵忾同仇,誅殺此獠!”
各人抽出兵刃,欲與少林派并肩殺敵。
這時慕容複等人已經殺傷了二十餘名星宿派門人,見大援已到,當即退開數丈,暫且罷手不鬥。
在鸠摩智看來,少林的羅漢陣也就是采用人海戰術,再加上巧妙的陣式,每十八名少林一組,也确實有些威力,足以抵抗任何一流高手,何況是五百名僧人結成的數十組,就算是蕭遠山蕭峰,慕容複的老爹慕容博、還有他自己來說,破陣或許還做不到,但脫離羅漢大陣的範圍來說卻是輕而易舉。
鸠摩智思索一會兒,也許施展火焰刀直下殺手,此陣可破,當然這隻是或許,不說可能不可能,就算可能他也不敢住下殺手,臨來李英東可是一直囑咐方不得已不得傷及名門正派之人。
此時星宿派的弟子已經被羅漢大陣困死于陣中,人數雖多也無濟于事,烏合之衆怎抵得過訓練有素的少林弟子,沒多久就死的死傷的傷了。
而丁春秋警惕地站在中央,不敢妄動,他似乎也看出了些門道,少林羅漢大陣享譽武林,又豈是非同小可,稍一妄動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丁春秋在陣中瞧了半天,心道鸠摩智在此地,今天所來的目的多半泡湯,還是先逃離此地方爲上策。
想到此處随即哈哈大笑起來,突然呼呼呼風聲大作,八九名星宿派弟子被他以連珠手法抓住擲出,一個接着一個,迅速無倫的向羅漢大陣的西北角飛去,便如發射連珠箭一般。
瞬息間已有十餘名少林弟子被撞到,隻聽得嗤嗤聲響,跟着各人鼻中聞到一股焦臭,真是令人欲嘔,軟垂垂的摔在地下,動也不動,早已斃命。二十多條人命,就這麽被丁春秋的“連環腐屍毒”送去了。
隻見丁春秋見自卻己的策略得逞,立馬便朝打開的陣角遁去,星宿派弟子此時眼見師傅逃走,哪還敢逗留,跟着丁春秋就準備逃跑。
見那麽多人死在丁春秋的毒下,鸠摩智一時義憤填膺,大喝道:“想逃,沒那麽容易。”
說完一記剛猛無匹的“火焰刀”往羅漢大陣的西北角揮去,隻見一記無形的刀氣包夾着至剛至猛又帶着炙熱的的勁力,迎上丁春秋等人。
丁春秋隻覺一股猛烈至極的勁氣撲來,壓得自己氣息一窒,哪還敢繼續往前。連忙飛身後退,而他後面的幾名弟子正好撞上“火焰刀”,頓時就被打得經脈盡斷,七孔流血。
等丁春秋一退下。數十名少林弟子便已經上去将陣勢補上,丁春秋再無突圍可能,星宿派弟子這時人人驚懼,拚命往後躲縮,以防給師父抓到。
鸠摩智與丁春秋相距數十丈之遠的距離。居然能一招手便将他重新逼回陣中,武功之高,當真是匪夷之思。
旁觀群雄中着實不乏高手,自忖和鸠摩智這一招相比,那是萬萬不及,駭異之餘,盡皆欽服,心道不愧是吐蕃國師,果然有幾把刷子。
然後盡是冷眼往向全冠清,心想此人先前還挑撥自己與鸠摩智爲敵。人家隻需這麽一掌,此方便死傷無數。
玄難見鸠摩智阻止了丁春秋的逃逸,一時也難以辨清敵友,雙手合十道:“多謝國師,不過剛才丁春秋在衆目睽睽之下殺傷我那麽多少林弟子,今日已是不能善了,此乃是我少林與之的私怨,還請國師不要插手。”
鸠摩智點了點頭道:“方才我隻是看不慣丁春秋的所作所爲,所以才忍不住住手,大師放心。”
見丁春秋以惡毒手法殘殺人命。群雄早已氣憤不已,嚷着要丁春秋償命,要不是介于少林派,恐怕早已經一湧而上。将其亂刀分屍了。
丁春秋見逃跑無望,怨毒地瞪了鸠摩智一眼,大叫道:“本仙今日是來參加武林盟主大會的,你少林卻峙強相逼,天下英雄在此,你少林也不怕被江湖同道才恥笑。”
玄慈方丈揚聲道:“星宿派乃西域門派。非我大宋武林同道。我大宋立不立武林盟主,與星宿派無關。就算中原武林同道要推舉一位盟主,以便統籌,閣下身爲星宿派掌門,也不便參與此事了。”
衆英雄紛紛說道:“不錯!”
“少林方丈之言甚是。”
“你是番邦門派的走狗奴才,怎可妄想做我中原武林的盟主?”
……
丁春秋咳嗽一聲,說道:“少林方丈言之差矣!老夫乃山東曲阜人氏,生于聖人之邦,星宿派乃老夫一手創建,怎能說是西域番邦的門派?星宿派雖居處西域,那隻不過是老夫暫時隐居之地。你說星宿派是番邦門派,那麽孔夫子也是番邦人氏了,可笑啊可笑!說到西域番邦,少林武功源于天竺達摩祖師,連佛教也是西域番邦之物,我看少林派才是西域的門派呢!”
此言一出,玄慈和群雄都感不易抗辯。
玄難憤然道:“那你衆目睽睽之下殺我少林弟子,此事你如何解釋?”
全冠清此時也朗聲道:“天下武功,源流難考。西域武功傳于中土者有之,中土武功傳于西域者亦有之。玄慈方丈,今日之事,當以武功強弱定勝負,不以言辭舌辯定輸赢。此事乃是你們少林與星宿派的私怨,等英雄大會過後慢慢清算亦可。”
丁春秋諷刺道:“全幫主這話不錯,此事原是你少林留難我星宿派在先,天下英雄俱可見證,何況我死在你少林手裏的門下弟子還更少嗎?”
玄慈本不願動手,但此二人公然在群雄之前向自己挑戰,又勢無退避之理,當下雙掌合什,說道:“丐幫數百年來,乃中原武林的俠義道,天下英雄,無不瞻仰。貴幫前任幫主汪劍通幫主,與敝派交情着實不淺。全施主新任幫主,敝派得訊遲了,未及遣使道賀,不免有簡慢之罪,謹此謝過。敝派僧俗弟子向來對貴幫極爲尊敬,丐幫和少林派數百年的交情,從未傷了和氣。卻不知莊幫主何以今日忽興問罪之師,還盼見告。天下英雄,俱在此間,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全冠清笑道:“玄慈方丈此言差矣,我丐幫并非存心挑戰,隻是我丐幫最近探得消息,蕭峰也就是喬峰救助契丹狗賊的皇帝耶率洪基,兩人甚至結拜爲兄弟,蕭峰因此被封爲南院大王,相信不日便會南下,大家也知道,喬峰此人久居我大宋,又曾任我丐幫幫主,于我大宋軍事防守大大不利,若遼人此時南下,我大宋抵擋無力,所以我才提議選出一位武林盟主出來領導大家,并非存心挑釁。我大宋兵微将寡,國勢脆弱,全賴我武林義士,江湖同道,大夥兒一匡扶,這才能外抗強敵,内除奸人。”
群雄聽他這幾名話甚是有理,都道:“不錯,不錯!”
鸠摩智呵呵冷笑,李仙師和兩位公主的結婚宣傳人盡皆知,這些武林中人卻從來不談起此事,分明是有意回避,背後必然有不可告人之目的。
玄慈道:“好,老衲今日便來領教莊幫主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的絕技,也好讓天下英雄好漢,瞧瞧丐幫幫主數百年來的嫡傳功夫。”
全冠清笑道:“玄慈方丈見笑,自喬峰脫離本幫之後,傳功長老離奇被殺,所以本幫的降龍十八掌絕技也失傳了,我全某不才,隻學得一套打狗棒法。”
原來是學了打狗棒法,怪不得這麽嚣張,鸠摩智冷笑一聲,就憑一套打狗棒法就想挑戰少林,真是不自量力。
玄慈說道:“那老衲便以敝派的‘降魔禅仗’接一接幫主的打狗棒。唉,少林派和貴派世代交好,向來切磋琢磨則有之,從來沒有用以敵對過招,老衲不德,卻是愧對丐幫曆代幫主和少林派曆代掌門了。”
丁春秋笑道:“全幫主連貴派降蛇十八掌都不會,還是不要上去的好,免得給玄慈方丈一掌震死。”
全冠清此人心計深厚,當下隻是微微一笑,讓人猜不透有什麽玄機,拱手道:“不勞丁掌門費心。”
星宿派門人卻紛紛大叫:“全幫主不如改投我星宿派,來個星宿丐幫大聯盟。星宿派神功比丐幫降龍十八掌強得多,星宿神功,天下第一,戰無不勝,功無不克,降龍臭掌,狗屁不值!”
一時馬屁如潮,喊聲整天。
就在這一片喧嘩叫嚷之中,忽聽得山下一個雄壯的聲音說道:“誰說星宿派武功勝得了丐幫的降龍十八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