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金針


“辦法麽……也未必沒有。”

柳周慕仿佛整個人都被拖入了黑暗之中,聽到這句話卻忽然看到了一絲光亮,忙問:“老前輩,你有辦法幫到我爹爹?”心想牽機子是素靈派的前輩,輩分比父親還高,說不定有辦法克制那心魔!

牽機子卻又不肯開口,柳周慕看看旁邊沒人,那個老闆還沒回來,那個傻子還在那裏洗碗,忽然将小酒店的門一掩,朝着牽機子跪下,牽機子驚道:“賢侄,你這是作什麽!”

柳周慕道:“老前輩,若是我爹爹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了,我父子一家的性命,就都在老前輩手裏了,求老前輩成全!”

牽機子趕緊将他扶起來,這才歎道:“這事我本來不該插手,不過眼看那心魔以邪壓正,我也不能袖手。但真要幫忙,這事卻是不易。”他說到這裏将聲音壓得極低,道:“武功要想忽然增強,斷斷不能。但是秦征雖然号稱心魔,卻也不是真的神魔,他也是個人,是人就有三災六難。你爹爹這邊武功無法忽然拔高,但心魔那邊如果功力忽然削減了呢?”

柳周慕心頭微震,道:“功力削減?”隐隐想到了什麽,問道:“那麽,如何讓他功力削減呢?”

牽機子道:“這個……”忽然又不肯說了,道:“算了,此事非正道手段,若是被你爹爹得知,他也斷然不肯爲的。”

柳周慕噗地又跪下,道:“老前輩!您話都到嘴邊了,怎麽忽然又縮了回去?這秦征乃是邪道心魔,對付心魔就該不擇手段,管他什麽正道、邪道!好,我在這裏賭誓,此間之事,絕不容第三人知曉,”

牽機子眼角瞥了那傻子一眼,柳周慕道:“他是個傻子!”牽機子卻還是搖了搖頭,柳周慕一咬牙,走過去一指點在他的背心上,那傻子回頭呵呵一笑,又回頭洗碗,柳周慕道:“老前輩,這一招是我宗極門的‘潛腑劍氣’,入體之後暫時潛伏,但明日淩晨就會從内部刺破其髒腑,外人看來隻是暴病而死,他是個傻子,死了也沒有人會留意的,如今屋内隻剩下你我二人,再無第五隻耳朵——你就成全晚輩吧!”

牽機子是知道“潛腑劍”這一招的,他是醫道高手,也判斷得出柳周慕剛才的确出手了,見他如此決絕,這才道:“好吧,賢侄既有如此決心,那老夫也就不能藏私了。”取出一根長長的金針來,道:“此針之上,塗抹着我素靈派的不傳奇藥‘攻乎氣機潤下劑’,此藥幾乎無色無味,若入于酒中那更是能讓人完全不覺。飲酒之後的三十六個時辰内,若不動真氣那便無事,一旦動了真氣,體内真元便會猶如黃河決堤般不斷消散。就算是絕頂高手也休想逃過此厄!”

他将那金針包好了,放在桌子上,道:“東西就在這裏,至于事情要怎麽做,就看賢侄自己的了。”

那一葉轟動江湖的勾魂船、奪魄舟終于抵達了柴桑。

在沙大石事件之前,東南武林對之無不戰兢恐懼,沙大石的經曆傳開以後,江湖中人漸漸覺得這位“心魔”也不是傳說中那般可怕到不可理喻,七幫九會六十四塢堡有的也開始或明或暗地派人與秦征接觸,那一葉扁舟仍然沒有人敢踏上去,幸好有楊鈎這個中人在,三教九流就都希望通過楊鈎來與這位震動東南的“心魔”攀關系。

小船過武昌後,沙大石首先駕船跟随,名曰護送随航,後來護送随航的船隻越來越多,當那一葉扁舟抵達柴桑時從碼頭望過去,其周圍随之而來的大小船隻達到三十餘艘,都布列在那一葉小舟的外圍,遠遠看去倒像一支船隊開過來一般。

掌舵的雷炎看得興奮極了,幾次對秦征說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将軍,秦征笑道:“你若要做将軍也未必不行,咱們也認識幾個帝王将相的。”

雷炎哈哈一笑,說:“可咱們認識的帝王将相都是北邊的啊,要是去苻秦那裏做将軍,那不和朱序一樣了麽?我會被麻爺爺他們罵的,不行不行。”

他雖然跟随秦征來挑大晉的護國武宗,但桃花源出來的子弟,心中畢竟還有華夷之辨。

秦征一笑,也覺得這個話題有些尴尬,便不再說下去。

柴桑這地方秦征來過,卻從未走水路,望見到碼頭上人頭擠擠,走出船艙來對着沙大石的樓船道:“沙大哥,前面是哪裏了?可是到柴桑了?”

樓船隔着十幾丈呢,他的話卻平平送到了沙大石的耳朵裏,就像在身邊說話一般,沙大石吃了一驚,趕緊出來運氣叫道:“快到柴桑了。如果秦兄弟不嫌碼頭吵鬧,可以在這裏靠岸。”

秦征道:“好,能否請沙大哥幫忙引一下水路。”

沙大石見秦征用得着自己十分歡喜,開了樓船向岸邊靠來,樓船不能太近水,他又跳下備用小船,引了秦征到碼頭邊上,碼頭上早擠滿了上千個江湖人物,有幾十個大小頭目誠惶誠恐地恭候着,楊鈎是早就到了,見着秦征大聲叫道:“阿征啊,你看,你看!大哥我帶了多少江湖朋友來接你了!”

秦征一眼晃過去,那幾十個大小頭目沒一個認得,從他們的裝束打扮、相貌氣質推知都是沙大石般的堂主、舵主,七幫九會六十四塢堡的首腦人物尚未出現,雷炎眼光也不差,低聲嘟哝道:“一群蝦兵蟹将。”

秦征輕輕一笑,待得船隻靠岸之後才走上船去,竟是半分功夫也不露,别說禦風飛行,連輕功都沒用上,旁邊有未曾去過魯山的便低聲議論,均道:“這個人真的就是心魔?”

楊鈎卻早迎了上去,拉了秦征上岸,不住地介紹他帶來的江湖朋友們,果然都是些堂主、舵主,地位最高的卻是鄱陽堡的大總管張廣肇——那是鄱陽堡的第二号人物,隻有他可以說是名正言順地代表了鄱陽堡,其他人顯然都還可以推托爲“私人行徑”。

衆人見到秦征都呼“秦心聖”,又邀他入席——卻是早在江岸邊上設了盛宴要給秦征洗塵,又有人準備好了雅潔的住處,秦征笑道:“聖字如何敢當,承蒙各位江湖朋友看得起,在這裏迎候在下,但我剛才在船上已經用過飯了,這次來柴桑隻是來拜訪一下柳宗平山長,料來柴桑别苑的床榻應該也都整理好了,今晚我就住那邊吧。”

這幾句話聽來猶若家常,但内中卻是豪氣逼人,直将宗極門視若無物,衆人一聽都哇了一聲,均想:“他來柴桑,果然要去踩宗極門的場子!”

楊鈎卻老大的不自在,這場迎接儀式還有這次宴會他費了不少心思,見秦征一點東西都不吃心裏就不痛快,拉着他道:“阿征啊,哥哥爲迎你請了這麽多朋友來,你入席都不肯,太不給哥哥面子了。好,你吃過飯了,我就不勉強你,可至少陪我們喝幾杯酒吧。”

雷炎提醒道:“楊鈎哥哥,大哥他待會還要和宗極門的高手決戰呢!”

楊鈎哼了一聲道:“區區一個柳宗平算什麽!阿征伸個指頭就解決他了,喝杯酒礙什麽事?”

衆人都道:“是啊,是啊!”

秦征看了看楊鈎,道:“那我就陪大哥與衆位朋友喝一杯吧。”

楊鈎大喜,道:“好!兄弟,你太給大哥面子了!”

張廣肇聞言忙拍了拍手掌,便有幫衆捧上兩隻古色古香、鑲金嵌玉的盒子,盒子之中又裝了兩個又老又醜、似泥似瓦的酒壇,雷炎見了笑道:“古人雲,買椟還珠,今天我總算明白那個古人爲什麽要幹這種事情了——這盒子做得如此好看,裏頭怎麽裝了這樣的破酒壇?”

張廣肇一時有些難堪,秦征笑道:“你懂什麽,這一看就是陳年佳釀,看這壇封的顔色,怕是剛剛挖出來的藏酒,有年頭了吧。”

張廣肇轉尴尬爲歡喜,豎起了大拇指道:“心聖不愧是心聖!眼光果然與衆不同!沒錯,這是百年陳的老酒,要不然哪裏敢捧上來款待貴客!”就要拍開壇子,忽然有人高叫:“這酒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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