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葉兒道:“也好。”她似乎也需要将剛才的事情梳理一下,便将自己如何遇到胡蕩,如何讓他帶自己上山,上山後的種種見聞簡略帶過,跟着說到秦征上山、宗極門布開五行大陣、自己如何在臧隽的暗中提醒下識破五行大陣下還有一個噬氣玄陣。
楊鈎聽到這裏忍不住大罵宗極門無恥,道:“阿征明明是挑戰天都峰,他們卻找了龍虎山的人來幫忙!這種事情連我們下九流都做不出來!這一陣他們就算赢了,也是輸了!”
雷炎問道:“姐姐,哥哥的力量被這個噬氣玄陣吞噬光了麽?”
“不是,”陸葉兒搖了搖頭,道:“秦征他赢了。”跟着又将秦征如何破綻的始末講述了一遍——其實當時止戈殿上紛擾甚劇,觀戰台上也不是人人都看明白了局勢,若是換了别人隻怕都未必清楚秦征是怎麽赢的,但陸葉兒兼擅心劍兩家之長,所以這番叙述讓雷炎、楊鈎等聽得明明白白。
楊鈎哈哈笑道:“打得好,打得好!阿征這一仗打得漂亮極了!”随即又問:“那阿征不是赢了嗎?怎麽會消失?”
陸葉兒歎道:“本來我也認爲,宗極門除非王聃衍出關,否則隻怕誰也攔不住秦征了,誰曉得他竟然出現了。”
“他?誰?”
“天都四極之首——風宗風師伯!”
楊鈎不知道風宗是誰,雷炎卻吃了一驚:“他真的還沒死啊!”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陸葉兒道:“他的聲音出現之後,秦征便禦風上了百丈雲梯。”
楊鈎從陸葉兒和雷炎的言語中推測這個風宗多半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嘟哝道:“阿征啊,他還是太老實了,既然宗極門失了理,就該打蛇随棍上,要是換了我,光是質問宗極門怎麽拉了龍虎山的人來幫忙就能搞得他們焦頭爛額了,阿征你卻怎麽也不休息一下,就上了那百丈雲梯?哼,那個風宗一定是埋伏在雲霧之中等着暗算他!”
陸葉兒聽得眉頭一皺,道:“風師伯怎麽可能是那樣的人!”
楊鈎嗤一聲冷笑道:“你認識這個姓風的?”見陸葉兒搖頭,又道:“既然沒見過,你怎麽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何況宗極門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陸葉兒一時沒法回答,隻是搖頭,雷炎道:“楊鈎哥哥你先别打岔,葉兒姐姐,你隻說百丈雲梯上的戰況怎麽樣了。”
“戰況?沒有戰況。”
“什麽沒有戰況?”
“秦征他踏上了百丈雲梯之後,山腰的霧氣忽然更加濃了,跟着雲霧之中産生了一陣很奇異的靈場波動,再跟着,秦征便消失了。”
陸葉兒口中說着,眼神卻有些直,顯然她到現在還沒弄明白出了什麽事。
楊鈎和雷炎更是聽得一頭霧水:“消失了?”
“嗯,消失了。”陸葉兒道:“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消失了!我們雖然礙于雲霧看不清楚雲梯上的情勢,卻分明感到秦征的氣消失了。”
石室之内靜了下來,過了一會,楊鈎忽然跳起來,叫道:“陰謀,詭計!這裏頭一定要陰謀詭計!”
雷炎也道:“是啊,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那位風師叔就算再怎麽厲害,但是以大哥的能耐,就算打不過,逃總逃得出來啊!總不可能一個照面就這麽消失了啊!”
陸葉兒低着頭,望着夜明珠,喃喃說道:“但如果是風師伯的話……如果他利用反太極練成了某種神奇的武功,那就未必不可能。”
“什麽太極?什麽神奇武功?”楊鈎問道。
陸葉兒卻沒再回答,隻是沉思着什麽樣的招數能夠在一瞬間讓秦征“沒了”。
石室内再次靜了下來,楊鈎覺得難受,叫道:“那阿征他究竟是生還是死?”
陸葉兒按着心口,無法回答,眼神也蕩漾着,盡管戴着面具,但目光中的擔憂卻是怎麽也掩蓋不了。
雷炎卻道:“哥哥一定還活着!”
“你怎麽知道?”楊鈎問。
“我就知道!”雷炎叫道:“哥哥和我的心鏈沒斷!雖然心鏈的那一頭好像消失了,但仍然沒斷!所以我知道哥哥一定還活着,隻是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而已!”
陸葉兒聽到心鏈二字,猛地回過頭來,問道:“秦征他和你建立了心鏈?”
雷炎道:“是啊!”
陸葉兒大喜,忙道:“那你趕快感應一下,看看秦征他是怎麽回事了!”
雷炎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道:“唉,我不知道怎麽說。”
“那就不要用說的。”陸葉兒讓楊鈎守在洞口,讓雷炎與自己盤膝對坐,兩人雙手握在了一起,默運靈犀訣——她與雷炎之間默契度沒有秦征那麽高,但彼此都運上了靈犀訣後,陸葉兒還是透過了雷炎觸摸到了他與秦征建立起來的那個心靈領域——
那是一種類似無形鏈條般的存在,鏈條的這一端通向雷炎的本心,鏈條的另一端卻通向無邊的黑暗!
陸葉兒運起念力,尋着鏈條追索過去,卻是越追越遠!仿佛這鏈條的長度有千裏萬裏,甚至不是空間距離,而是時間上的千年萬年!
在這個玄奧的心靈空間裏頭,上下左右都是一片黑暗,陸葉兒也不知道追索了多久,隻知道前面依然看不到邊,而後方雷炎的存在也都感應不到了!
她心中忍不住害怕起來,知道再這樣下去,一旦自己念力耗盡,隻怕秦征還沒找到,自己就已經淪喪在這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不能回去了!
“姐姐,你去哪裏了?快回來!”
一個聲音警惕地呼喚着她!
“思兒?是你麽?你怎麽醒了?”
“我不知道,但我感覺你的神識在變得虛弱啊!姐姐,你到哪裏去?你幹什麽去?别再往前走了!快回來!快回來!”
陸葉兒猶豫着,她的念力無法窮究前方黑暗的盡頭,也不知道再繼續尋找下去是否能找到秦征,在後方那個聲音的催促下終于往回撤。
當她的元神回到現實,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除了一身的大汗!
“葉兒姐姐,你怎麽樣了?”
從雷炎有些擔心地看着自己,陸葉兒便猜自己此刻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我休息一下就沒事。”
陸葉兒凝神運氣,煉精化氣,煉氣化神,走了一個小周天後回過神來,道:“秦征沒死。”
雷炎和楊鈎都又驚又喜,陸葉兒又道:“不過他現在應該是被困在某個地方。那個地方……唉,我也說不明白。”
雷炎叫道:“那我們能救大哥嗎?”
陸葉兒遲疑着,不曉得如何回答,忽然一聲呼喚從她的心裏冒了出來,陸葉兒微微一驚,知道是有人在對自己用念力召喚,說道:“你們都别出聲,阿炎,你也千萬别用應言應象界!還有,别用心語!等我回來!”将夜明珠也收歸盒子。
楊鈎小聲道:“有敵人?”
陸葉兒低聲道:“别出聲!”
她自己輕輕蹑到洞口,忽然一閃閃了出去,遮擋洞口的蔓藤在陸葉兒一閃之後便恢複原狀。外面已是黑夜,半空中籠罩着一大片烏雲,将整個天空都遮沒了,星月也無一點蹤影。
陸葉兒竄行在洞外的林木之間,整個山谷黑得如塗滿了墨汁一般,卻有一點黃豆大的燈光在數十步外猶如鬼火一般漂浮着,顯得極其惹眼。
她雖是門閥千金出身,但藝高人膽大,慢慢地靠近,到距離隻有十餘步時,那點燈光忽然頓住,陸葉兒才看清楚是一個穿着黑袍的人持着,因黑袍與黑暗顔色相隐,在這個無星無月的夜晚遠遠看過去就仿佛是那燈火淩空漂浮一般。
這時靠得近了,那黑袍人又轉過身來,陸葉兒才看清那是一個女人。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
竟然是嚴三秋的聲音!
陸葉兒心頭一凜,從藏身處步出,喚道:“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