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等字包羅萬象!守株待兔是等,等來的隻有毫無意義的錯事良機,一事無成!卧薪嘗膽也是等,等來的是一雪前恥,功成名就!項梁與範增實在不明白張亮這個等字到底是何意!等得是天時?等得是地利?還是等得是人和??!需知差之毫厘失之千裏啊!
範增剛欲出口詳詢,下人已将飯食送來了!
張亮一見下人端上的飯菜,立刻兩眼放光!這飯菜當真如他所言,有魚有肉!那下人一邊将飯菜端到案上,一邊心中嘀咕!哪有人一大早就吃肉吃魚的啊?!
待到飯菜擺好,張亮既不謙讓也不拘謹,直接開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就連項梁都看得有些餓了!
“子房啊!還可口嗎?”項梁關切的對着他問道。
張亮口中塞滿了食物,隻能不停的點頭示意!
範增淡淡的看着張亮,之前與這少年交往,言談舉止雖然怪異,但終歸才華橫溢,智謀過人!但今日卻是一副市井無賴的模樣!範增此刻拿不準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張良!
項梁與範增還在耐心等待張亮用膳,突然堂外傳來了一聲怒喝!
“堂堂韓王女婿!天下聞名的張良!居然不知廉恥,到人府上乞食!還用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無用情報诓騙主人!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顔無恥之人!!”
張亮聞聽有人痛罵自己,卻也并不在意,依舊不停的往嘴中塞着肉食!轉頭望去,卻是一個似曾相識的男子!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張亮思索了一會,終于想到何時見過來人了!
同時張亮已經肯定了對方的身份!對着那人一笑,随後回道“慚愧啊!聞名天下的張良被人教訓了!這位兄台,你很快就會名揚天下了!因爲你痛罵了張良!但是可惜啊。。。。。。”
那男子一聽,立刻問道:“可惜什麽?!”
“可惜我不能通過痛罵你而在世間揚名了!!“
那男子聞言一愣,片刻之後便反應了過來!張亮的意思就是他有名氣,所以自己可以通過痛罵對方而聞名天下!而自己卻籍籍無名,對方無法通過自己來提高知名度!!
”口舌之争不過是腐儒之輩的無能表現!您若還算男人,便與我戰上幾個回合!!!“那男子顯然已經氣壞了!自己口不擇言,腐儒一句有可能是連範增也給捎帶上了!可是他自己卻并未發覺!
範增對于那男子的話也并不在意,隻是靜靜的看着事态的發展!
張亮望着想要找自己比試的男子,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随後用手抹了一下嘴上的油,淡淡的回道:”少将軍是想和我比武?!“
那男子望着張亮問道:”你認得我?“
張亮将雙手撐于身後,兩腿由跪坐改爲盤膝,轉身對着男子回道:”項羽!項少将軍!怎麽了?這麽快就忘了咱倆見過面啊?那日去英布山寨路上,我下山,你上山!“
項羽仔細回憶了一下,突然想起去英布山寨之時,曾與一人擦肩而過!隻是太過匆忙,沒有看清對方容貌!卻不曾想到對方居然認出了自己!而且聽聞張亮說也去過英布山寨便好奇的問道:“你也去過英布山寨?!“
“去過,玩了一個晚上呢!”
項羽聞言一驚!他對自身武藝有着絕對的自信,才敢隻身打入英布山寨!那英布也絕非泛泛之輩,可以算作自己較爲認可的高手!可是眼前的張亮看起來根本是手無縛雞之力,卻在英布山寨待了一夜!而且還安然離去!他實在無法相信!
“莫不是你被人抓上了山,交了贖金才被放走?!早知道我便早一步上山,也省了你的贖金!”項羽想要奚落張亮,他已經認定張亮不可能和自己一樣打入山寨的!那便隻有一個可能,是被人抓去的!
對于項羽的言語譏諷,張亮顯得毫不在意,隻是伸了伸懶腰,淡淡的回道:“多謝少将軍美意!我隻是被英布請到山中做客,因爲不小心殺了他一個小弟!可是上山之後,他的手下依舊不安分,我隻好用刀砍死一個,用嘴罵死一個!然後英布才送我下的山!”
項羽不停的打量着張亮,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亮居然跑到人家寨中殺人,而且還罵死一個!最驚奇的是他居然還能活着離開!雖然這一切聽上去是那麽的假,但項羽卻不得不信,因爲張亮的語氣絕不是那種編制謊言擡高自己的語氣,試問誰會去編造說自己用嘴罵死了一個人這種一聽就像假話的謊言?!如果不是謊言,那答案隻有一個---它是真實的!
項羽開始從新審視張亮,片刻之後又對着他說道:“好!張司徒果然有勇有謀!那我項籍今日便要讨教讨教了!!”說完便伸手向着張亮肩頭抓去!
項梁一見侄兒要對張亮出手,急忙上前擋住,厲聲說道:“羽兒!!不可造次!!子房是我們的貴客!!”
項羽被項梁所擋,無奈的收住了手!他雖勇武,但卻對叔父的話十分的遵從!見叔父出面阻止,便隻能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了!
反觀張亮,依舊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項羽襲來之時,他連姿勢都未曾變過!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當張亮看到項梁出手之時,懸到嗓子眼兒的心髒才放了下來!但心中依舊在怨惱項梁:我擦!老項,下次早點出手!你不知道你這侄子力氣大嗎?弄不好真掐死我!!老子可還是處男。。。。。
見侄子離去,項梁急忙回身對着張亮滿懷歉意的說道:“子房啊!我這侄兒太魯莽了!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張亮心中也鬧不明白,自己與項羽并未有過什麽摩擦或是怨恨,可對方好像将自己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他相信絕不是因爲自己诓騙了項梁一頓飯,但又搞不清到底是因爲什麽!
“将軍哪裏話!想來必是我張良得罪了少将軍!我理應反省才是!”
張亮的話就像是迎面給了項梁一記耳光一樣!聽上去像是客套,可細品便覺得是怨惱!這正是張亮的計謀,他想用這種方式,看是否能釣出項羽真正怨恨自己的原因!
項梁正欲開口,卻被一直未曾發言的範增打斷了!
“子房啊!你真的不必介懷!少将軍日思夜盼的便是能夠名揚天下!!可是自從你刺殺秦皇,大敗秦軍的美名傳開之後,府中下人都是時常将你名字挂在嘴邊!這也就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無形之中将你當做了心中的”敵人“!今日終于與你相見,他才會如此的沖動!”
聽完範增的解釋,張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可以理解!但心中卻暗罵道:範軍師啊!你可真是千年的狐狸!你說的理由換做别人可能會信!可老子不信,項羽是什麽人?!西楚霸王!!!他若是你所說的那種心胸狹隘、不能容人之徒的話!那他根本沒有資格争奪天下!這天下能讓他如此惱怒的對待自己的原因恐怕隻有女人了。。。。。。
項梁見張亮雖然已經知曉原因,但依舊在沉思,便急忙勸慰道:“子房!卻如軍師所言,這個侄兒也是被我嬌慣壞了!你切莫惱火!還是大事爲重!”
一聽大事二字,張亮才将思緒拉了回來!緊跟着他起身對着項梁抱拳說道:“将軍所言極是!那我便說說自己的淺見!”
見張亮終于要說出自己的看法,項梁急忙将他請回席間!
“将軍!軍師!良以爲,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陳勝雖敗,但他舊部勢力之中仍有人願意抗秦!可是他們已經群龍無首,我若是他們便尋找一個有力的靠山!他們既然以楚爲國号,自然還是要以楚爲主!試問當今天下,除了項将軍還有誰作爲楚人有團結衆人,共抗暴秦的能力與名望!?所以他們隻有兩條路可走!第一,歸順項将軍!第二,以張楚的名義大封将軍!這兩種無論哪一種都有助于将軍行事!一個是讓将軍實力大增,而另一個則是讓将軍更有資格推舉新王!既然現在各路義軍還未全到,我們不如等上一等!等得就是陳勝餘部自動“送禮”!至于将軍意下如何,良自當聽從!“
項梁與範增聽完張亮的話雙雙對他投去了異樣的目光!尤其是範增,就連他都未曾想到這其中的利害得失!可他張亮卻能如此的深謀遠慮!而且身處千裏之外,卻好似能夠完全洞悉陳勝餘部的動态一樣!最主要的是他分析的頭頭是道,别人想反駁都找不到理由!
項梁偷偷看了範增一眼,想要從他那得到答案!範增則是輕輕颔首,示意張亮之計可行!項梁一見别不再猶豫,急聲說道:“好!!就依子房你所言!!!若是真能如此,子房便是頭功!!到時我必将向楚王保舉,讓子房封侯封王!”
聞聽對方要給自己封王,張亮立刻笑道:“将軍過獎了!适才我已說過,這是答謝将軍賜飯!實不敢貪功!張亮隻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一聽對方有請求,項梁趕緊回道:“子房但說無妨!我一定竭盡全力!”此刻的項梁怕是除了讓張良做皇帝,啥都敢答應!
“韓王已經要将淑兒小姐下嫁給在下,在下隻望能夠風風光光的迎娶小姐!也不辱沒韓王之名!”
項梁聞言便笑道:“這有何難?!待到義軍彙集之時,我親自爲你二人操辦大婚!定不讓韓王失望!也讓你張司徒順利的抱得美人歸!!”
“如此多謝将軍!!張良還要去采購大婚所需之物!!先行告退了!!”得到項梁的應允之後,張亮便欲起身告辭了!
幾經挽留之後,張亮才在項梁的相送下立刻了府邸!待到項梁回道大堂之時,卻見範增依舊坐于案前,臉色凝重,一言不發!
“範軍師?您怎麽了?是否覺得那張良之計有不妥之處?!”
範增對着項梁輕輕搖了搖頭,随後說道:“他張良之計無任何不妥之處!可正因如此,我才擔心啊!!”
項梁覺得甚是不解,不知範增所言何意!急忙問道:“軍師擔心什麽??”
隻見範增突然起身,沖着項梁行了一記大禮!這讓項梁都感覺措手不及!
“将軍啊!!承蒙您不棄,任用我這行将就木之人!我自當竭盡全力輔佐大人!如今我便與您說些實話吧!将軍與我都已是暮年!這将來項家的天下,隻有靠少将軍了!!今日之事讓我真正認清了這張良!他張良不但精于行軍布陣,而且謀略智慧也非常人能及!他還能洞悉人心人性!适才與少将軍之争就幾乎處處占得上風!我範增自覺有些才智與閱曆,但與他張良相比,卻是有不及之處啊!他日若是天下紛争,隻怕他會是少将軍的大敵啊!!若論行軍布陣,二人旗鼓相當!如論戰場厮殺,自然少将軍是天下無雙!可是若論起智謀方略,怕是少将軍難敵他張良啊!”
項梁仔細品味着範增的話語,覺得确如對方所言!
“但若張良輔佐羽兒,那豈不是美哉?!這不也正是我們當初所想嗎??!”
範增歎息了一聲,搖頭回道:“看今日少将軍舉動,隻怕他難以任用張良了!”
聽完範增之言,項梁才想起項羽的反常舉動,自己也是不解!以自己對侄兒的了解,他是絕不會因爲軍師所言的那些小事而與張良反目成仇的!但又不知項羽爲何會如此!可看二人勢同水火的樣子,确已如軍師所言,羽兒無論如何也不會任用張良了!!
“那依軍師隻見,該當如何??”項梁開始征詢範增的最終意見!
範增沉思良久之後,對這項梁沉聲說道:“不可拖延!一有機會,便要誅殺張良!以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