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群山,甄牧遙就跟她們分開而行,她直接找範無過去了,表示事情完了找她們玩兒。小草要她将蛇還回來,直接被她給無視了,裝沒聽見。她可是确認過毒蛇不會輕易醒來,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玩夠了再說。
“牧遙姐姐真是太調皮了。”聞人滢說道。
小草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說得這麽委婉。”
聞人滢笑笑,“那什麽,總得給她留點面子,畢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其實你想說的,她就是個孩子,還很“熊”的那種。
聞人滢笑而不語,姐妹間難得默契了。
去找了韓氏,韓氏正跟以不認識的婦人喝茶,然後聽韓氏的意思是,才認識的,是丈夫回皇城述職,跟着一起回來看看。
這種比較含蓄的說法,其實際上,大概是已經打點好,會留在皇城不再外放。
相互之間也打了招呼,聞人滢暗示了一下有事情,對方也很快就告辭了。
當着聞人湘的面,聞人滢可是毫不留情的将聞人湘做下的醜事給抖了出來。
聞人湘異常的難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低着頭,沉默不語,心裏卻恨死了聞人滢,覺得她不該将這事兒說出來,本來已經完了,大不了日後不跟章俊良他們扯上關系了,聞人滢心腸卻這麽歹毒,不肯放過她。
之前她還能發洩,還能跟聞人滢怼,但是面對長輩,似乎羞恥心爆,很是無地自容。
韓氏皺着眉看着聞人湘,眼睛裏好像含了冰渣子。“要是給你安排的婚事,你不滿意,那幹脆就别嫁了。你是想回綏源縣老宅待在家廟裏呢?還是想絞了頭發直接去做姑子?再或者,你想直接暴斃了,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聞人湘大概是沒想到韓氏會這麽狠,吓得直哆嗦,“大伯母,我知道錯了,真的,我下回再不敢了,我一定在家好好呆着,連門都不出。”
韓氏的表情卻沒有半點緩和,“來人,送五姑娘回去,交給三弟妹,從今兒開始,讓她抄書,女誡,女則,女訓,家訓,孝經,一樣一樣的抄,一遍一遍的抄,一直抄到她出嫁爲止,期間,任何宴飲禁止,月錢從下個月開始,一文沒有。”
聞人湘聞言,簡直晴天霹靂,她預想到她可能會受罰,先前的驚吓,内心也有些不以爲意,可是沒想到這大伯母會這麽做,“大伯母,你不能,你不能這麽做,你不能這麽對我?”
韓氏冷笑一聲,“我爲什麽不能?”
“我是三房的姑娘,你的手……”未免深得太長了。
“這話,你回去跟你嫡母說,不妨看看她是什麽反應。”她以往從來不管其他房的事情,那是因爲沒惹到她頭上來,不代表她不能管,聞人湘這個賤人賤種,自己不知廉恥,還害得她寶貝女兒以身犯險,沒直接弄死她,已經是她仁慈了。
嫡母?嫡母隻會二話不說的應允,而且還可能懲罰得更重!“大伯母,我錯了,我真錯了,你饒了我這一回,你饒了我這一回。”
“帶走,這是佛門清靜之地,别讓她吵嚷。”
于是,聞人湘直接被堵了嘴巴,被兩個仆婦強行拖拽出去。
聞人滢也有些不敢置信,她娘這回是真的發飙了啊。
“送”走了聞人湘,韓氏拉了小草,“日後别犯傻,就算是連累到整個聞人家的名聲,那也不及你安危重要。”
“……”就小草所知,在這方世界,難道不是死也要保全家族名聲麽?就那些明明是被欺淩的女子,家族不是爲她們撐腰,而是要她們“以死全清白”,她娘這想法,是不是太過“離經叛道”了些?“娘,我不會有事。”
“你這孩子,就沒想過萬一嗎?萬一出了事怎麽辦?”
“……”她今兒這是要跟“萬一”扛上了啊?或許她自己就不該開頭,開了頭後面就沒完沒了啊。聽着韓氏說教,小草求助的看向聞人滢。
聞人滢卻在那兒肩膀一抖一抖的偷笑,可以說是非常沒有姐妹情了。
小草這會兒也是慶幸,将蛇群的規模無限的弱化了,在她娘想來,大概就那麽少許的幾條幾十條,要讓她知道到處都是,日後怕是要将小草拘在身邊,不準出去了。
同樣的,對聞人湘的懲罰大概還算輕的,不然韓氏真有将她弄死的心了。
小草覺得,按照她娘的“愛女之心”來看,她以前很多習以爲常的事情,在她眼裏,大概都是絕對禁止的事情,爲了母女兩不起沖突,她私以爲,日後有些事情,還是能瞞就瞞着,關于這一點,得好好的跟其他人通通氣,尤其是七妹妹,畢竟,她們在一起的時間多。
這邊韓氏還在訓女兒,那邊,甄牧遙已經跟範無過将事情說了,要說她上山可就容易了,隻是去通報了一聲,她就被帶上去了。
甄牧遙倒不會像敦王那樣,知道開平衛在辦事,差不多的位置就停了,連寺廟都沒有進去,半點沒有探聽的意思。
引蛇草引來蛇群這種事,無法無天的小公爺當然是相當有興趣。确切的說,他是對引蛇草有興趣,以前還沒聽說過又這麽好玩的東西,他很想弄點來玩玩。
于是二話不說,就帶着人,要去那邊瞧瞧,就沖他這興奮勁兒,就不怕不能将事情查明了。先不說引蛇草還有沒有,就算有,倒也不怕他弄出事情來。
身份越高的人其實越清楚,有些不能碰到東西,他們是堅決不會做的。
隻是這路上,小公爺又對甄牧遙手上的毒蛇起了興趣,也想要玩玩。
甄牧遙堅決不給,這要到了範無過手裏,那可就别想再拿回來了,如果是她自己的,倒是無所謂,但不是她的,萱姐姐還有用呢,說了要還給她的。
範無過要動手搶的時候,甄牧遙尋了個空擋跑了。
範無過“切”了一聲,咂摸一下,不是說那畫舫上還留了不少蛇嗎,他去找找,興許還能找到兩條有毒的,打定了注意,腳下的速度都不由得快了很多,就怕去晚了,那些蛇已經被處理掉了。
魏亭裕随後沒多久也得了消息,“石家,引蛇草……”
昨天是小草在平津侯府得罪了人,尤其是夏四夫人,有夏都禦使壓着,其他倒是不會如何,但是夏四夫人不一樣,她的下場絕對不會好,相應的,石家也不會好過,僅僅是夏都禦使責難他們一句“教女無方”就夠受的,以防萬一,魏亭裕在第一時間就查了石家的情況,因爲他身份的特殊性,要拿别人拿不到的東西,還真不算什麽難事兒。
因此,對于石家的情況,他大緻是有數的,而更進一步的詳細情況,他已經派人在查了,隻是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快,盡管隻是巧合,那聞人湘隻是倒黴剛好碰上。
至于引蛇草麽,魏亭裕其實知道,以前小草給他講“奇聞異事”的時候,有提到過這種草的特殊性,大緻也還記得這種草分布的地域。
其中最多當屬南中承宣布政使司,南中布政司下屬一共三十幾個府,其中有一半的地方是屬于高山高嶺,濕熱之地,蛇類繁多,聽說還有一些古老的部族,他們少有與外界接觸,似乎還有将蛇作爲圖騰的,極爲崇敬,那些地方,引蛇草數量就比較多了,還專門栽種,不過那些引蛇草是向來不外流,其他一些地方稀少些,卻不代表沒有。
事實上,在當地,很多人都知道引蛇草。
而石家人,恰好有人在南中布政司下屬的一個府擔任同知。
所以,要說是石家有引蛇草,還真不能算是很奇怪的事情。
不過,将引蛇草這種東西送到皇城來,就能給石家扣一個“居心叵測”的帽子。
魏亭裕因爲小草的關系,沒有完全長歪了,但是,他也确實不能稱之爲一個好人的,尤其是這逆鱗,碰不得,小草的脾氣,多少是有她縱容的結果,要知道,最初的時候,他就有想過差不多的時候帶着小草回皇城生活的,那麽,隻要他想,隻要對小草的性子稍稍加以約束,那麽多年的時間,肯定還是會有效的,可是他沒有,他保留了她那一份天真與率直。
就如同聞人泰伯跟韓氏不忍太過約束她一樣,魏亭裕更加舍不得。
小草容易得罪人,隻要見過她的怼人的場景,對這一點大概就會有清晰的認知,不忍約束她,自然就隻能護着她,爲此,魏亭裕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石家敢蹦跶,要對小草不利,魏亭裕就敢捏死石家。
沒有罪證可以捏造,更何況,從昨天的看到的東西來看,石家也并不是那麽幹淨。
“石家那邊,多派兩個人手,加快速度,另外,小公爺去查引蛇草的時候,可以讓他的動靜弄大一點。”最好将石家鬧得雞飛狗跳。
下屬的嘴角動了動:主子,你“利用”小公爺,還真是一點不手軟。
好吧,也是小公爺那個人甘心被“利用”,恨不得能攪個天翻地覆的才好,有機會鬧騰的時候,他又怎麽可能會心慈手軟。
現在的石家,品級最高的也就一個正四品的鴻胪寺卿,比起當初夏石氏嫁入夏家的時候相比,是沒落了不少的,别看上一輩的有個夏老夫人,後面有個夏四夫人,夏都禦使還就沒提攜過嶽家,最多有些事情提前一點那麽一兩句。
這一回,石家就算是求到夏老夫人頭上去,大概也于事無補,畢竟,她自身難保,雖然不至于被送回石家,但是,卻被送回夏家祖地。
在夏都禦使從宮中回家的時候,就已經告知他老妻:你先回老宅,等幾年我乞骸骨,就回去陪你。——這話說得挺好聽的,卻也改變不了夏老夫人被攆回老家的事實。
一把年紀了,哭得還蠻慘的,卻一個字都沒說,沒提什麽情分,她知道在這個“鐵石心腸”的丈夫跟前,提那些是沒有用的,若還想保留點情分,就最好按照他的話去做。
沒人幫襯的石家,對付起來還真不難。
小公爺走了一趟,沒有再回來,據說是帶走了一大口袋的蛇,要準備回去弄一個全蛇宴,之所以不回來,大概是怕觀音寺的僧人念叨,讓他放生積德什麽的,因此,在那邊就直接橫向向着皇宮的方向,稍微饒了點路,将蛇丢給其他人,直奔開平衛辦公府衙,揪了指揮使,光明正大的拉了人前往石家去了。
依舊是引蛇草的吸引力最大。
那石家姑娘已經提前一步回家了,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做得越多,隻會說明她越心虛,這破綻也會越多。而且,小公爺對于自己感興趣的事情,簡直有着狗鼻子一般的靈敏,有時候甚至隻是誤打誤撞,就能将事情給翻出來。
如果能瞞過他,那不好意思,他隻會更加的感興趣,他将每個可能相關的人裏裏外外的扒拉,就算弄得你羞憤欲死,他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以對于最後的結果,魏亭裕半點不操心。
在傍晚的時候,魏亭裕又似是而非的放出一些消息,而這裏面,卻夾雜了一些有真憑實據但其實沒找到原件的東西,當然,也不必說得很仔細,有個讓人懷疑的大概就夠了。
然後,封鎖就解除了,人也跟着“轎子”撤了。
這座山頭,好像又恢複了往昔的甯靜美好,四處飄散着佛香。
甄牧遙在差不多的時間已經回去了,小草他們用了齋飯,這會兒小草正站在邊緣處吹風,這邊,看着那邊的山頭,心裏邊好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說白了就是不夠平靜。
小草又拿出了刻刀,不過現在的光線不太行,她就進行“盲雕”,當然所謂的盲雕,其實就等于瞎雕,大概就是練練手指手腕的靈活性,找點事情,不至于瞎想,奈何效果不太好。
壓制住了一探究竟的蠢蠢欲動,小草幹脆拉着聞人滢去旁觀是寺裏的僧人做晚課。
袅袅的佛音,有時候真的能靜心,而靜心的後果,大概是容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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