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侯夫人等人,看得心肝直顫,但是小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一邊撚動着銀針,一邊繼續詢平津侯的的感受,比如說,疼痛範圍。
這還不算,在之後,還讓平津侯站起來,做了一些前後左右彎腰的動作,即便是平津侯做不到,她偶爾還上手“幫一把”,平津侯那樣子,絕對稱得上凄慘,他一度懷疑,小草是故意在借機整他,但是他沒有證據,不過看她一臉嚴肅,或許是想多了。
一番檢查之後,小草心裏大緻有數了。
然後又是胳膊腿,這就更爲簡單一些,不管小草讓做什麽,平津侯都很配合,即便是有些動作,看上去很滑稽,有損形象。
“可以了。”
等到小草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平津侯已經全身濕透了,跟從水裏撈出來的差不多,不過等他穿衣服的時候,突然感覺身上居然輕松了些,再看向小草的時候,眼神真的是不一樣了,這姑娘,興許真的是神醫呢。
小草那麽複雜的一番檢查就僅僅是檢查嗎?自然不是,盡管因爲心中有些不痛快,下手的時候确實有點狠,但是,她永遠不會失了分寸,很清楚什麽才是主要的。
“小丫頭,本侯這一身舊傷,情況如何?”平津侯帶着幾分小心跟希冀問道。
——這稱呼倒是變得快,不過沒那麽親近。
“如果平津侯一定要去北疆,那麽我建議,帶兩個鎮得住場的副将比較好,以防萬一。”小草這麽說,不是爲了平津侯,而是爲了北疆的那些将士。
平津侯卻聽出了小草的言外之意,至少是能達到他最低要求的——不妨礙行軍,那就是能騎馬,能安排戰略部署,他的日常不會受到影響——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光芒,雖然很快就隐匿了下去,但是,臉上依舊是可見的喜色。
“神醫的建議,本侯自然是會聽從的。”帶上兩個人,反而能解決了他現在遇到的一些問題,不過,多了兩個副将,等到北疆的時候,很可能會跟他争權,未免内讧,這人選一定要慎之又慎。
聞言,小草的臉色好了一些。“我去給侯爺配藥,在離開皇城前的這幾日,内服外敷,雙管齊下,等到離開皇城之後,我會将藥方給侯爺,侯爺讓人給制成膏藥就成,先頭這一個月,侯爺辛苦些,一個月之後,傷勢就會明顯的好轉,一個月後會使用另外一張方子,侯爺一并帶着就是了,三個月後再換一個方子,如此總共半年時間,至少能恢複七成,最好情況能恢複九成,至于剩下的,侯爺的年齡擺在這裏,如果能回去一二十年,倒是有痊愈的可能。”
“即便是七成,那也足夠了。”平津侯這會兒,是真的暢快了。“小丫頭,本侯之前的話,絕對算數,日後有所需要,便是傾平津侯府之力,也無不可。”
小草可有可無的點點頭,“不過在侯爺換藥之前,最好能與我書信一封,說一下具體的情況,我看看需不需要調整一下用藥。”
“如此就勞煩了。”
“分内之事,既然我接手了,就該負責到底。——我先去配藥了。”
小草離開,伺候在側的人也跟着離開,屋裏就剩下平津侯夫婦。
“侯爺的身體狀況,怎麽連我都瞞着呢?”想起剛才小草所言,平津侯夫人就分外自責,對于丈夫的情況,她竟沒有發現,就他自己咬牙承受着。
平津侯不在意笑了笑,“都那樣了,何須讓你們擔心。不過這不是很快就能恢複了嗎,夫人不用擔心。不過這回的恩情真的是大了,索性我們兩家也姻親,等柏辰成婚後,對他媳婦兒好些,也多少能還些恩情,以後……隻要不是犯上作亂這種事情,也沒什麽不可幫助聞人家的。”
平津侯夫人點點頭,然後還将自己的情況與平津侯說了。
平津侯皺皺眉,“以前還不覺得,現在看太醫院的人,怎麽越看越像一群庸醫,那麽多人,一個個年紀都還那麽大了,連個小姑娘都不如。”
“那興許是聞人家的姑娘天賦好,總之,能遇到她,也是我們家運氣好。”
“說起來還是聞人家運氣更好,聞人泰伯那次子,在讀書方面,堪稱天縱奇才,這個女兒在醫術上造詣也那麽高,還真不是一般的會生。”平津侯表示嫉妒了。
平津侯夫人好笑,“侯爺的孩子也不差。”
平津侯擺擺手,“也就咱們老大勉強過得去,其他的,不提也罷。”
平津侯夫人笑而不語,或許是了卻了心中的一樁大事,心裏松快了不少,整個人感覺都好了不少,下人來說熱水準備好了,“侯爺快去沐浴吧。”
那邊平津侯世子夫人在招待韓氏跟聞人滢,不過韓氏這會兒心裏不痛快,不太想看到平津侯府的人,就将這位世子夫人給打發了,讓留兩個丫鬟就行了。
這位世子夫人也是個會看眼色的,笑着應了。
韓氏不說話,聞人滢也跟着沉默。
直到平津侯夫人被攙扶着找了過來,看她一臉的笑容,韓氏就知道,她閨女,又将平津侯身上的問題給解決了,她們今日過來,分明隻是爲了看看平津侯夫人。
隻不過,韓氏臉色,以及不怎麽好看就是了。
平津侯夫人這會兒自然不會跟韓氏擺臉色,那叫一個殷勤,将小草誇了又誇,相比起上回平津侯五十大壽的時候,這會兒言辭是更誇張,當然也更真誠,期間适時的将小草檢查傷勢的過程說了,韓氏的臉才沒那麽黑。
平津侯夫人又拉着聞人滢,那跟拉着親閨女似的,反正她是已經決定将聞人滢當親閨女一般的疼了,親兒子都要靠邊站。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偏生平津侯夫人又說到了她軟處,再說,事已至此,老是繃着個臉,反而會敗壞了她家萱兒掙來的臉面。
韓氏在這些方面,絕對是個中高手,拿捏得當,要讓整個平津侯府永遠欠着他們家,不需要的時候也就罷了,需要的時候,尤其是她萱兒需要的時候,她要平津侯府萬死不辭,肝腦塗地!
韓氏繃着的臉放緩了些,平津侯夫人就更高興了。
平津侯夫人的藥先一步拿來,她沒半點猶豫的,幾口就喝了下去。
之後陪着韓氏說話,就跟好人似的,精神是越來越好。
這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藥的可能在慢慢的起效了,她這狀态,好像也不算很意外。
平津侯留在皇城的時間,也就幾日了,小草一次性将膏藥全做好了。
做好之後,沐浴之後的平津侯就讓人将他身上各處的貼了,剛貼上去的時候,還有點冰涼,但是,沒過多久就感覺暖呼呼的,很舒服,平津侯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别說,還真比之前活動的範圍大了,還說什麽一個月之後情況會明顯好轉,平津侯覺得,根本就不用等到那個時候。
平津侯夫人千說萬說,留了母女三個吃飯,讓後廚準備了非常的豐盛膳食,殷勤備至。
期間小草還見到了平津侯世子跟華柏辰,這兄弟二人一個娘所生,長得不一樣就算了,給人感覺也完全不一樣,平津侯世子看起來沉穩可靠,待人和煦又真誠,對小草一個姑娘家,那是實實在在的作了三個揖,表達了感謝。
而華柏辰,雖然也謝過了小草,但是,想必是沒告訴他,他爹身體的真實情況,加上從上回他爹壽辰之後,他就一直被拘在家中,不得外出,整日的讀書不算,還逼着他考科舉,他整個人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精氣神都不怎麽樣。
韓氏看得那叫一個臉黑,盡管這女婿是不打算要了,但是,到底還沒解除婚約,這明面上,站在他面前的是未來嶽母,未來姨姐,未婚妻,他就這個鬼樣子,怎能不叫人氣不打一處來。
相比較而言,平津侯夫婦,已經平津侯世子夫婦,那臉色是更黑,丢人現眼的東西,如此這般,還不知道如何叫聞人家不滿呢。
平津侯夫人一向疼這個兒子,都覺得手癢。
平津侯世子對這個弟弟平日裏也多有包容,這會兒也忍不住想給他一腳。
不過,就算是要收拾他,也不是現在這個時候,等将“親家”送走了再說。
所以華柏辰還不知道,自己之後将面臨更苦逼的局面,他老子二話不說,先将他一頓抽,而她娘跟兄長都冷眼旁觀,半點沒有阻攔,往日的維護好像都是假的一般,偏生他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小草她們用膳之後,也沒再多留,直接回家去了。
小草并不累,不過韓氏執意讓她去休息。
韓氏将聞人滢留下,“滢兒,娘現在想問問你的想法,跟華柏辰的婚約還要不要退?就憑平津侯府現在欠下你姐姐的恩情,你如果嫁過去,平津侯跟夫人必然都會護着你,即便是你不準華柏辰不準有你之外的任何女人,想必他們也會站在你這邊,便是平津侯世子夫人同樣也得讓着你,你要過得跟在家裏一樣都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跟華柏辰之間關系可能不太好,你這一輩子都不能指望他。”
聞人滢垂着頭沉默,說實話,她現在真的有些不确定,之前一直認定了程文證,并不是喜歡上了他那個人,而是她想要一個“簡單的男人”,程文證有本事,能讓妻子擁有無上榮光,聞人滢其實是可以不依靠丈夫得到這些的,她四姐姐将她現在的路鋪得太好了,華柏辰不是個“簡單的男人”,四姐姐都通過其他的方式,将之扭轉成“簡單的男人”,而且平津侯府也不會敗落,她如果嫁過去,将跟上輩子的日子截然不同,她可以過成無數女人羨慕的樣子。
這是在前往平津侯府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過是轉了一圈回來,就演變成了這樣,現在的平津侯府,至于她,不再讓人避之不及的“龍潭虎穴”,而是一塊福地。所以,她到底要怎麽選呢?
“滢兒,因爲你四姐姐的關系,關于你的婚事,娘也征求你自己的意見,你有什麽想法,就直接跟娘說,不用不好意思。這女人求得一人心,并不容易,你跟你四姐姐的成長環境,所經曆的一切,有着天差地别,她的想法不同,我們不強求她,而這高門大戶的男女之間,你是見得多了,而且,有時候并不是這男人好,女人在婆家就能過得好,事實上,婆家的很多東西,都比男人更能絕對女人的地位,所以,娘希望你能考慮清楚,你是想要一個安逸的環境繼續痛痛快快的過日子,還是想要尋覓一份真情,如果是前者,你現在唾手可得,而如果是後者,那麽你前途未知。”
聞人滢現在心裏很慌亂,她不知道要怎麽選擇,事實上,她求的也不是男女之情,所以應該是挺好選擇的,然而,程文證是她重來一輩子的執念,之前不曾動搖過,現在猝不及防之下,似乎有了更好的選擇,隻是,執念之所以是執念,就沒那麽容易放棄。
而且她還想報複華柏辰,就算是現在,她心裏的怨氣已經減輕了很多,但是,就這麽輕易的放過華柏辰,她心中最後一口怨氣,怕是始終難消。當然,其實嫁給華柏辰,要報複折騰他的機會隻會更多,隻是這到底不是她的主要目标。
“你也可以好好想想,不必急于一時半會。現在呢,你選擇嫁,那就等着就是了,等到明年婚期,你風風光光的嫁過去,如果你選擇退婚,也很容易,你四姐姐将路都掃平了,甚至都不需要做什麽,一句話就能退了,都不用擔心跟平津侯府交惡。”
“娘,你讓我想想。”
“好,你好好想,想上幾個月都可以,不過,最好不要那麽久,畢竟如果你選擇退婚,太久了,會耽誤找下家。”
聞人滢點點頭,自然不可能拖那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