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雖然有形容夫妻互相尊敬、十分恩愛的意思在裏面,但是它的原意,妻子給丈夫送飯時,把托盤舉得跟眉毛一樣高,這就讓人相當不爽了。
不過,有意見歸有意見,小草也隻能悶在心裏,然後,她将“舉案齊眉”裏面的角色對調一下,簡書給牧遙送飯,“舉案齊眉”,這麽一來,小草心裏就順暢了,沒辦法,她就是這麽雙标。不過,在簡書跟甄牧遙之間,未嘗不可能。
後面正式給甄牧遙盤頭發,當然就不需要“十全老人”親自動手了,依舊甄牧遙身邊專門給梳頭的丫鬟,動作相當的利索,而且梳得很漂亮。
頭梳好之後,就是穿衣,原本穿在外面的衣裳脫下來,正紅色嫁衣,異常的華貴漂亮,旁觀的人都忍不住竊竊私議,在上層圈子裏,沒有幾個姑娘會真正的動手繡嫁衣,能夠意思意思的動兩針的,就算是不錯的了,不過甄牧遙嘛,沒人認爲她會針線,當真讓她上手,怕是還擔心她會将嫁衣給弄壞了。
誰不知道甄夫人疼愛女兒,方方面面都用足了心思,這件嫁衣顯然也不例外,别的不說,這繡娘的手藝也太好了一些,都忍不住想要跟甄夫人借人,帶回去自己用用。
然而少有人知道,甄牧遙的嫁衣,其實是簡書給準備的,若是知道了,還不知道會嫉妒成什麽樣子呢。
盡管很多人都看不上簡書,覺得他一個男人,沒點男人樣,膽子小,性格腼腆,還是個哭包,但是,他對甄牧遙是真的好,而且,心心念念的就隻有甄牧遙一個人,跟其他人不同的是,甄牧遙跟簡書,可是老早就定親了。
在這期間,不是沒人因爲不忿,想要在他們之間弄出點事情來,比如說,專門找人勾搭簡書之類的,結果,全部都以失敗告終,簡書那是不要形象,不要面子的都要保住自己的“清白”,想想一個男人在女人面前,拽緊了衣服,哭得梨花帶雨的,凄凄慘慘被欺負狠了的模樣,那畫面……真心太美,不敢想。
簡書不僅當成各種捍衛自己的清白,這一回頭,還原本原樣的告訴甄牧遙,然後甄牧遙就跟暴龍似的,直接殺上門,甭管是誰,逮着了一通狠揍,揍得哭爹喊娘,到最後連爹娘都不認識了。
遇上這樣的奇葩,還有人幹惹嗎?不敢不敢,有多遠躲多遠。
甄牧遙雖然被木偶一樣的擺弄,還是不耐煩,在床上嫁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不是嬌羞,依舊是那種明豔的,而且真心由内而外的。
甄牧遙跟簡書可是太熟了,嬌羞什麽的,在她這裏根本就不存在的,除了因爲臉皮厚,在私底下,其實老早就狠狠的欺負過簡書了,說起來要不是簡書死守底線,兩人怕是早就珠胎暗結了,甄牧遙甚至因爲這個,還偷偷的看過不該看的東西,結果沒用上,甄牧遙其實還有那麽一丢丢的遺憾。
所以呢,對于今日,她還真的蠻期待的,啊,晚上就能正大光明的欺負簡書了,他不會再拒絕了,想想就讓人興奮。
不得不說,這姑娘的彪悍程度,其實還超乎衆人的想象。
臨到最後,“十全老人”給甄牧遙戴上鳳冠,至此,全部的梳妝才算完成。
小草瞧見甄牧遙偷偷的松口氣,所以果然是被折騰得夠嗆。
不過,在這之後,甄牧遙差不多就要一直坐在床上,稍微大一些的動作都不能有,要知道,現在距離簡書來甄家迎親的時間,至少還有兩個時辰,依照甄牧遙的性子,小草估摸着,還有得她受得。
屋子裏這會兒幾乎是一人一句,不帶重樣的将甄牧遙各種誇,甄牧遙端正的坐着,帶着笑,将所有的誇贊都笑納了,甭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反正今日,人人都會說吉利話,即便是陰陽怪氣的都不會有,好話嘛,誰不愛聽呢,雖然還不至于影響人,但喜慶的日子,誰都不會嫌多,而且這個時候,就算是拿來解悶都是很不錯的啊。
門口,“端王妃來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屋子裏的人頓時有些騷動,原本坐着的,除了甄牧遙,全部都站了起來。
端王妃是由甄夫人親自引着進來的。
小草自從回到聞人家之後,就見過不少端莊大氣的貴婦人,但這會兒依舊被端王妃給驚豔到了,不僅僅是漂亮卻不妖媚的長相,更有那份沉靜端方的氣質,雖然不是端王妃的大裝,也同樣是盛裝,并沒有給人高高在上的距離感,但是,依舊有一種不容亵渎,讓人不自覺的帶着三分敬意。
帶着淡淡的淺笑,對于行禮的人虛虛的擡了擡手,“不必多禮,我就過來瞧瞧牧遙。”言行間,并沒有刻意的端着,甚至有幾分随和。
即便如此,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輕慢,某些小心思,怕是都沒有。
端王妃,明明也就二十多歲,卻能穩穩的壓住場子,不過,這也不算奇怪的事情,畢竟,端王妃初嫁的時候,是尊貴的太子妃,宣仁帝對太子異常的看重,對于太子的妻子,是他親自挑選的,甚至可以說,早幾年的時候就有了默契,專門給太子培養的,那個時候,與其說培養是的太子妃,不如說是按照母儀天下的皇後的标準來的,所以,端王妃能夠如此的出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端王出事之前,人人都以爲她是闆上釘釘的未來皇後。
隻可惜……
不過從太子妃變成端王妃,她沒有移了性情,才是真的難得。
當然,端王妃現在其實也不差的,雖然不會再坐上後位,但是宣仁帝對端王的寵愛一直都是有增無減,是其他任何一個皇子都比不上的,别看端王因爲眼睛不方便,很少出現在人前,但其實他依舊在參與國事,宣仁帝會時不時的将他叫入宮中,詢問他對一些事情的看法。
而且,别看端王現在看不見,但是在棋藝方面造詣不低,下盲棋對他來說,跟下明棋沒什麽區别,宣仁帝也是個棋道高手,還挺喜歡蒙着眼睛跟嫡長子一起下盲棋。
基于此,端王的那些弟弟們,也永遠都是一副弟弟該有的樣子,他們相互坑,相互踩,相互算計,這些種種,都不敢落到端王頭上。
丈夫的地位不落,端王妃的地位自然也不會跌,其他人,哪怕是她的妯娌,在她面前也恭恭敬敬的不敢放肆,即便現在恒王風頭十足,恒王妃在端王妃面前卻是越發的恭敬謹慎,不敢有任何差錯。
甄牧遙要起身給端王妃見禮,端王妃直接給她按了回去,笑道:“今兒你是新娘子,你最大。說起來這日子還真是快呢,想當初我出嫁的時候,牧遙還是個丁點高的小姑娘呢,現在都要嫁人了,不過,如果我沒記錯,牧遙的跟簡書的緣分,還就是我跟王爺成親那日開始的吧,簡書雖然受了欺負,但是,天降一場大好姻緣,那欺負都不算什麽了。”
甄牧遙對其他人話無動于衷,對于端王妃的調侃,卻莫名的有些面皮發燙。
“牧遙這是還害羞了?真是難得。”
“表嫂!”甄牧遙有些嗔怪道。
端王妃的笑容越發明顯了些,“今兒這面皮兒,真的便得這麽薄了,我本來還想着,你跟簡書,我應該還能算得上半個媒人的,還準備讨杯媒人酒的。”
甄牧遙臉皮薄,也就那麽一會兒,怎麽可能一直讓人取笑,就算是她頗爲尊敬的表嫂端王妃也不行。“媒人酒?成啊,今兒表嫂先多喝幾杯喜酒,改日我跟簡書一起敬你媒人酒,一杯肯定是不夠了,怎麽也要八十一百來杯才能後彰顯對表嫂的感激之情才是。”
“沒臉沒皮的促狹鬼。”端王妃虛虛點點她,“好了,我也不與你多說了,估計還有不少人要過來,我在這裏呆久了,其他人也不自在。”
“那表嫂你慢走,我就不送了。”甄牧遙笑嘻嘻的說道。
“你呀你呀,都嫁人了,還是這性子。”話雖如此,端王妃面上的笑容卻不減分毫,看得出來,端王妃對甄牧遙也是真心喜歡的,并不僅僅是因爲端王的關系。
端王妃正要轉身,目光卻無意間落到了小草身上,“聞人四姑娘?”
小草心中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沒有絲毫慌亂的蹲了蹲身,“見過王妃娘娘。”
端王妃笑道:“不必多禮。進宮的時候,聽太後說起來,來到承恩公府,舅母(甄夫人)也說起你,果真是個好姑娘。”
“王妃娘娘謬贊了。”小草帶着淺淺的笑意。
小草心裏卻又有些意外,端王妃刻意提到了太後跟甄夫人,前者的身份自是不必說,整個祈朝最尊貴的女人,影響力可是相當的深遠,甚至一句話,就能輕易的決定一個人,一件事的性質。而甄夫人,在上層圈子裏,也是數一數二的貴婦人,地位不可撼動,很多人想要結交的對象,不過她卻是個“性子冷”的。
如果單單是甄夫人,影響力肯定還不算什麽,加上太後……所以,端王妃的幾句話,某種程度上,是在給她撐腰嗎?可是,爲什麽?
“難得有人能跟牧遙性子投契,日後有機會,可以與牧遙一起去端王府玩耍。”
“臣女卻之不恭。”
端王妃點點頭,“今兒就勞煩姑娘多陪陪牧遙。”
“應該的。”本來小草就打算今兒一直陪着甄牧遙,說讓她對其他姑娘都不感冒,姐姐妹妹的都不想她們長時間的待在跟前,昨兒小草回去之前,甄牧遙可是一再的跟她說了,作爲好姐妹,要她跟她一起“同甘共苦”,就是出嫁前等的這點時間,被她說得那麽嚴重,本來小草還跟逗她似的拒絕,結果被甄牧遙好一陣歪纏。
别看甄牧遙多數時候是狗脾氣,纏起人來,也是真厲害。到最後,小草不僅要陪她,還要爲她送嫁。
甄夫人也溫聲的跟小草說了兩句話,要知道,她陪着端王妃進來,可是跟自己閨女都沒說什麽,對小草更是少見的溫和,似乎就更加的顯得與衆不同了。
因此,在端王妃跟甄夫人離開之後,其他人看小草的目光又不同了,打量探究,或許心裏還帶上了某些考量,但是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有些話是千萬不能出口的。
小草這會兒又将粗神經發揮到了極緻,淡定得很,這些人的目光半點影響不到她。
雖然都是親戚,但甄牧遙對她們也挺不耐煩的,一般情況,也就維持點面子情分,而将她給惹毛了,搞不好也照樣怼回去。
甄牧遙讓人給小草搬了凳子在床邊給小草坐,拉着她低聲說話。
其他人哪能不知道甄牧遙對她們的态度,自然都紛紛離去。
就跟端王妃說的,要來瞧瞧新娘子的人不會是少數,凡是來承恩公府的賓客,身份足夠的女眷都會過來,關系疏遠的,少說兩句,而關系親近的,還會多說兩句。
當然,還可能遇到那種特别不識相的,比若說甄牧遙嫁出去的姑母,還跟她娘關系不怎麽樣的,不敢對她娘怎麽樣,但是在甄牧遙面前,總是會仗着長輩的身份,映射兩句。其他時候,甄牧遙還可能給甩臉子,現在卻不會。
“牧遙這嫁了人,就該收收心,不要再成天的野,日後要孝順公婆,照顧小叔小姑,相夫教子……”以長輩的身份,噼裏啪啦的說了一大堆。
甄牧遙的臉色明顯有點黑,握緊了拳頭,很是有幾分隐忍,而伺候在側的丫鬟,心驚膽戰,擔心自家姑娘會忍不住發作,一旦鬧起來,那可就真的是……
小草瞥見甄牧遙這位姑母得意洋洋的嘴臉,話說,貌似昨日送嫁妝的時候也有她,這是存心要給人添堵,怎麽就不怕回頭被甄夫人清算呢,要知道,這些話,甄夫人都沒對甄牧遙說過,她哪來的臉?小草握住甄牧遙的手,無聲的開口,“我幫你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