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娘,你确定沒跟我開玩笑?”聞人滢自持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現在也……
韓氏有些好笑,“這種事,我能跟你開玩笑?”
聞人滢的吃驚收起來,理智回歸,稍微的想了想——兒子的前婚約對象,婚約沒了,都還要認回去當義女,不知道的還當平津侯夫人多喜歡她,其實呢,“他們是沖着四姐姐的對吧?爲了跟四姐姐扯上關系,他們這算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倒是也不至于如此。或許也是擔心再出現類似華柏辰這樣的事情吧。”
聞人滢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有幾分嘲諷,“說起來也不過是我們家比平津侯府勢弱。——這事兒看上去是平津侯府比較吃虧,但實際上可并非如此,我們家能出什麽牽連到他們家的事兒,他們可是直接就得利了。”
韓氏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說真的,這個小女兒,就跟華柏辰一樣,嬌養着長大,沒讓她接觸過煩心事,大大小小都沒有,最大的煩勞跟愁緒,大概也就是跟其他姐妹各種小矛盾,有時候氣得哭鼻子跳腳,但在韓氏看來,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真不值當什麽,所以現在聞人滢說出的這番話,叫韓氏多少有些意外。
意外歸意外,也沒多不可思議,她閨女嘛,怎麽也得繼承一些她的特質的不是。
韓氏在這方面,還真是迷之驕傲又自信。
聞人滢被親娘看得有些發毛,“娘,做什麽這麽看我?”
韓氏搖頭,“沒什麽。——那你的意思是,不同意?”
“同意,爲什麽不同意,他們現在就能得利,我也能現在就得利。再說讓四姐姐多一重靠山,沒什麽不好。”多了對義父義母,也就多了給她撐腰的人,聞人滢還真不怎麽在意這個,她也不認爲自己會遇到什麽天大的事兒,需要這樣那樣的靠山。
雖然這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
這還有另外一點,她本來都不跟華柏辰計較了,但是現在,簡直就是将機會送到她手裏讓她找回場子不是,她之前受了“委屈”,受了“欺負”,想要發洩發洩,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隻要她把握住分寸,那麽就算是将華柏辰欺負死,平津侯府的其他人,肯定都是站在自己這邊,還不用讓自己陷入華柏辰跟黎若水那爛事兒裏面去,想想都覺得很爽。
這是老天都在幫她呢,可見,華柏辰是真的欠收拾。
韓氏摸摸聞人滢的頭,“我們滢兒也長大了。”
聞人滢面上有點不自在,話說,她上輩子死的時候,其實比娘現在的年齡還大些……
跟娘比起來,她真的是遜色太多太多了,羞愧得很啊!
果然如同韓氏所料,丈夫也是贊同的,家裏其他人知道了,也都是一個想法。
而小草,居然是最後的知情者,她也是懵了好一會兒,很想問一句,這到底是神操作呢,還是騷操作啊?不過她手裏有事兒,顧不得去想那麽多,既然家裏都覺得沒問題,那就沒問題吧。專業事,當然是專業人處理。
聞人家的人對此都覺得理所當然,在他們眼中,小草在本質上,其實跟聞人旸差不多,盡管小草看上去可不呆,也沒有聞人旸那樣“走火入魔”,給他們這對雙生姐弟定位卻是一樣的,凡事都不需要他們操心,專注于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之後兩天,平津侯府那邊暫時沒什麽動靜,不過對聞人家這邊并無影響。
聞人旭需要立即赴任了,再耽誤下去,隻怕不能按時達到地方了,不過好在此去也不算遠,拖家帶口的,大概也就十來天的路程,因爲尤氏早就在收拾準備,因此,決定了出發的日子,倒也不慌不忙。韓氏允許他們将孩子也一起帶走,不過也說了,每年年後尤氏必須帶着孩子回來一兩個月時間。
路途不算遠,尤氏自然是沒有什麽不答應的,畢竟,婆母要将她留下,她也無可奈何,婆母通情達理,這麽點小要求,那肯定是要滿足的。
兩個小豆丁,小的睡着了,大的似乎是看到場面不對,不像是出門轉一圈又回來,狠狠的哭了一場,惹得旁人都要掉眼淚,還是韓氏“不耐煩”的催促他們趕緊走。
人走了之後,韓氏消沉了小半日,不管是小草還是聞人滢,甚至是聞人旸,都想要做貼心的小棉襖,不過韓氏将人給轟走了,這都進入五月了,還棉襖,是想熱死她嗎?
在第二日見到韓氏的時候,她倒是已經恢複了,還是那幹練利索的聞人家當家主母。
平津侯府的人在這個時候再次登門了,這一回包括平津侯夫人在内。
聞人滢跟華柏辰解除婚約的事情,外面還不知道,但是在聞人家,這事兒也沒瞞着。
這人的想法自然是各不相同的……
以前聞人溪還說過“大伯母要真對她好,就讓她跟聞人滢的婚事換一換”的話,後來也聽到一些華柏辰喜歡黎若水的言論,是真是假不知道,不過,她同樣也借此嘲諷了聞人滢幾句,聞人溪現在是娘好萬事足,對大房早就沒意見了,跟聞人滢不過是習慣性的掐,實際上不會再帶上多少火氣跟惡意。
在她再度“嘲諷上門”的時候,聞人滢倒是淡然的告訴了她原因,這一下,這位姑娘不嘲諷了,反而跟着炸了,大罵華柏辰不是個東西。
聞人滢也覺得好笑,她上輩子怎麽就跟這個堂姐掐跟鬥雞眼似的呢?這堂姐分明也是個直性子,不過說到底也還是二叔造的孽,好好的一家人,被他搞成那慘烈的樣子。不過現在不會了,看着活力十足跳腳罵人的堂姐,真好呢。
有聞人溪這樣的,自然也有聞人湘那樣高興得撫掌大笑的。從上回天水湖至今,已經一個多月了,她一直被禁足,整日整日的抄書,抄得她各種暴躁,但是,偏生嫡母拿着雞毛當令箭,隔三差五的就要檢查抄書情況,如果不過關,還會有其他的懲罰,抄不好,晚上連覺都不能睡,她隻能耐着性子,咬着牙的抄,在心裏,那是将整個聞人家上下都咒了一個遍。
她跟聞人溪,聞人滢的出身時間相隔很近,但是卻真正的應了一句同人不同命——
聞人滢最小,隻因爲是長房嫡出的嫡出,就能嫁入侯府;
聞人溪同樣是嫡出的嫡出,就算二伯沒那麽厲害,不過有大伯母幫忙,聞人溪的未婚也是三品官員家的滴長孫,這長輩雖然人在地方,大概也不太可能調回皇城,但男方本身很不錯,未來可期;
唯獨她,庶出的爹别說跟大伯比,連二伯都不如,還沒什麽拼勁兒闖勁兒,有機會到地方去提升履曆的,結果,舍不得皇城的舒适安逸的生活,就這麽不鹹不淡的混着,明擺着沒有什麽前途可言。
她作爲庶出的庶出,婚事是嫡母相看的,未婚夫雖然也是嫡出,但是,不過僅僅是六品官員家的兒子,見面的時候,都沒有正面的看看她,說得好聽是守禮,實際上呢,不過是看上了聞人家的門第,根本就不在乎她這個人本身如何。
聞人湘驕傲自負,自認爲不比聞人家的任何一個姑娘差,就因爲出身不好,她就樣樣不如人,她怨天尤人,各種心不平,巴不得任何比她好的人都倒黴,其中自然就是以聞人滢爲首,聞人滢退婚了,在她看來自然就是聞人滢被平津侯府嫌棄了,可不要高興的跟什麽似的,她就知道,聞人滢早晚會有這麽一天。
然而還沒高興兩天呢,随着今日平津侯夫人登門,她要收聞人滢爲義女的事情就在整個聞人家傳開了,這不就明擺着告訴衆人,雙方退婚,過錯方是華柏辰,平津侯夫人非但不是嫌棄聞人滢,相反還喜歡得緊,做不成婆媳,也要以另外一種方式拉近關系。
聞人湘氣得砸了屋裏所有能砸的東西,這兩日抄的書也被毀了個幹淨,一通狠狠的發洩之後,稍微恢複了點理智再看眼前,險些崩潰,大伯母是絕對不會額外補給她的,每個月補一兩件,補到出嫁的時候,這屋子裏怕都是空的!
她根本就掏不出銀子自己補,以前韓氏大方額外給了他們月例,其他兄弟姐妹都還能存不少的銀子,唯獨聞人湘,就跟“月光族”一樣,其他的東西不提,這銀子不出三天必然會花光,她姨娘将自己大大半的東西都補貼給她,依舊不夠她花用。更遑論現在,韓氏的補貼沒了,她還被扣了幾個月的月錢,手裏的緊巴得還不如一個最下等的小丫鬟,讓她花錢補齊屋裏的東西?要了她命,她也做不到。
這還不算完,後邊嫡母張氏知道之後,帶着她姨娘過來,當着她姨娘的面,将聞人湘狠狠的一頓訓斥,姑娘家家的,脾氣如此的暴躁,出嫁的時間也就還有半年多點的時間,嫁了人,若還是如此,親家豈不是當他們聞人家沒教養。
說來也是她當嫡母的沒教好,從今兒開始,給她一個教養嬷嬷,好好的教教規矩,而今日之事,不能不罰,先罰跪一個時辰,好好的反思反思自己,然後,明日開始,除了每日必須抄寫的内容,再加上經文,收收她暴躁脾氣,靜心。
聞人湘握緊了拳頭,眼中盛滿了怨毒之色,若不是她姨娘眼疾手快拉住她,并且立馬跪下請罪,而聞人湘隻怕是直接跟嫡母頂上了。
張氏居高臨下,“聞人湘,做事之前,先考慮考慮後果。這一地的狼藉,似乎都還沒給你足夠的教訓,如果你真想青燈古佛一輩子,成全你又何妨。
上回的事情,我沒跟你說什麽,不過瞧着你好像并沒有好好的反思,才讓你現在依舊這般沖動無腦。好好看看你姨娘,還想到章承恩公府去做妾,我就問你,你憑什麽立足?聞人家在承恩公府面前,自然不算什麽,你是自覺魅力很大,能夠拴住一個風流成性的男人?
就算你将人拴住了,你以爲你就能跟主母對着幹了?
好好的正妻不做,盡想些歪門邪道。不過你非要榮華富貴,其他的一概不考慮的話,犯賤也就犯賤了,隻可惜,咱們聞人家的姑娘,做妾可是不容易。
知道你嫉妒滢姐兒,恨不得以身相代,可惜,你沒那個命,嫉妒的嘴臉,真難看。你跟她的出生時間也沒差多久,如果你投身到你大伯母肚子裏,現在同樣即便是不能嫁去侯府,也能有一對侯府侯夫人的義父義母。”
張氏說完,轉身就走了,留下越發怨恨與火氣沖天的聞人湘,與一臉死灰的姨娘。
當然,此乃後話。
平津侯夫人正跟韓氏說話,很是熱情,顯然對于收聞人滢爲義女這件事,是真的非常想要達成,雖然說有些時候,過猶不及,需要收着些,但是,在這件事上,其實沒必要,因爲聞人家就沒一個是傻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還講什麽矜持,或許就讓人覺得沒誠意了。
韓氏倒是端着,不過倒也端得理所當然,隻是在差不多的時候點頭答應了。
平津侯夫人喜不自勝,雖然之前對這件事就有七八成的把握,但是總歸還是有些忐忑,現在落到了實處,心裏跟着輕松了,眉眼的笑意都越發的真誠自然。
然後就商量着下午就去請一個好日子,到時候一定要大宴賓客。
當然,在消息放出去之前,對于聞人滢跟華柏辰退親的事情,也要先鳳雛風聲,最好是一前一後,不要隔太遠,免得有人說些不好聽的話。
後面平津侯夫人見了聞人滢,那也真跟親娘似的,認真說起來,就算是排開小草的因素,平津侯夫人也是真心喜歡聞人滢的,她也的的确确是想要個嬌嬌俏俏的閨女。
聞人滢也知道平津侯夫人對她的好,不全是因爲四姐姐,所以,也願意親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