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魏錦程母子的結局



魏錦程臉色黑成鍋底,本來要去外院的——内院跟喻氏的院子,因爲夫妻關系冷淡,他一個月也未會踏足主屋,多數時候都是去了侍妾住的後罩房或者旁邊的小院——腳下一轉,找喻氏去了,隻不過,站在院中,卻發現幾分冷寂。

要知道,在這院子裏,不算侍妾之流,伺候他跟喻氏的人加起來,有二十多個。

“人呢?都死哪兒去了?”在外面就算了,可是這院子裏的,身契都是捏在他們夫妻手裏的——确切的說是在喻氏手裏——也敢給他擺臉色看嗎?

倒是有人匆匆忙忙的跑出來,看到魏錦程,先是吃驚,忙低下頭,“二爺……”

“其他人呢?喻氏呢?”喻氏這是也硬氣了,敢明目張膽的無視他了?

“爺,夫人她昨兒就帶着小公子回娘家去了,是侯夫人說,讓她帶孩子回家住段時間。大部分人夫人都帶走了,下面的小丫鬟,也讓夫人遣到别處去了,這院子裏,除了後罩房,就剩奴婢跟看門的婆子了。”丫鬟低着頭,小聲的說道。

魏錦程這會兒就如同那暴怒的野獸,大吼大叫的一通發洩咒罵,将最惡毒的詞彙加諸在喻氏身上,那不是他的妻子,是跟他死敵攪和在一起的仇敵!

然後忽地轉身,死死的盯着丫鬟,一把掐住她脖子,“那你爲什麽還在,啊?”

丫鬟抓着他的手,“爺,爺,饒命……”

她爲什麽在?因爲她不甘一輩子做個丫鬟,依舊嫁給出身賤籍的人,孩子出生後照樣是伺候人,所她爬了魏錦程的床,本來是夫人陪嫁的人,在一年前成了大丫鬟,本是被不少人羨慕的,從此被其他人排擠,夫人沒将她如何,隻是打發到角落裏,魏錦程來的時候就去伺候。

現實的情況,跟她懷揣的美好完全不同,魏錦程幾乎不來,她尋常不敢到夫人跟前去,就隻能縮在屋子裏,而如今魏錦程失勢,她也就被夫人毫不猶豫的舍棄了。

丫鬟或許是明顯的感覺到魏錦程現在的不對勁兒,是真的想要殺了她,情急之下,對着魏錦程的眼睛一把撓過去,魏錦程吃痛之下,松了手,丫鬟趁機趕緊跑了,徑直的往院子外面跑,一面跑還一面喊,“殺人啦,殺人啦,二爺發瘋殺人啦……”

魏錦程捂着眼睛,“賤人——”

好在是并沒有真的傷到,緩了一會兒,難受勁兒就過去了,還剩下些微微的刺痛。

魏錦程倒是沒做出狂奔而出去抓人的事情,隻是眼中充滿了陰鸷暴戾,直接去了後罩房。

後罩房總共住了三個妾室,如今的狀況,自然都是人心惶惶,坐在一起,也不勾心鬥角了,反而更像是抱團取暖,商議着要怎麽辦。

她們這些人可不是喻氏,她不僅有娘家撐腰,侯夫人跟世子對她都挺好,自然不會爲難她,她們嘛,當然也不會被爲難,隻不過,也不會将她們妥善安排就是了。

當魏錦程怒氣沖沖的進來,幾個人吓了一跳,魏錦程二話不說,對着他們就是拳打腳踢,發瘋一般的撒氣,一開始還隻是躲避,終于不堪忍受的時候,開始反擊,于是打成一團,女人雖然弱勢,但是三個人,魏錦程也隻能“顧此失彼”,徒手不能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不過還有花瓶之類的擺設不是,所以,最終的結果是,三個侍妾沒撈到好,魏錦程是頭破血流,倒在了地上,眼睛勉力的睜了幾下,最終還是暈了過去。

那股子狠勁兒過去了,三個人也是吓得不行,“怎麽辦,怎麽辦?”

如何人真死了,她們三個都得跟着陪葬。

逃?别開玩笑了,從她們進了門,這平陽侯的後院有些地方都不能去,更别說出府了,被抓回來,後果隻會更嚴重。

其中一個還算鎮定,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鼻息,還好,還活着。“我們去找侯夫人,跟她說清楚,或許……”侯夫人跟世子,肯定是恨死魏錦程跟周姨娘了,會幫她們的可能性挺大。

平陽侯夫人的确插手了,不過也沒做太多,就派人過來瞧了瞧,确定死不了,然後将三個侍妾送去了莊子上,當然啦,作爲賤妾,不可能是以主子的身份去的,至于住在旁邊小院子的的侍妾,就沒得搭理。

至于作爲平妻的何初見,多少還是有點特權的,除開這一點,怎麽說也還是平陽侯夫人的侄女,昨日在喻氏走後,她也想回娘家瞧瞧,平陽侯夫人暈了。

魏錦程後來是自己醒過來的,依舊躺在地上,周圍已經是靜悄悄,這影子還沒改變多少,所以這時間倒也不算很長,魏錦程艱難的爬起來搖搖晃晃的,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送吃食過來的下人,見到人,徑直的将食盒往地上一放,甩手走人。

魏錦程看着那食盒,他現在的尊榮,倒是看不出什麽臉色,不過幾次想要直接将食盒給踹了,想也知道絕對好不到哪裏去,不過最後到底還是食欲占了上風,畢竟從昨日開始,就沒怎麽吃東西,隻是将食盒拎進屋裏,打開之後,反手就給砸了。

惱怒之下,魏錦程又将屋子一聽亂砸,将所有東西,破壞得不能再破壞了,這才氣喘籲籲的罷手,然後離開了平津侯府,他又不是沒錢。

有錢的魏錦程大概是沒照照鏡子,以至于在外面,引來諸多的圍觀,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不過興許是破罐子破摔,他這麽好面子的人,竟也硬生生的忍了。

到了最好的酒樓,一頓胡吃海塞,隻不過,在結賬的時候,魏錦程是整個人都僵了,錢袋,丢了,邊上的小二,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吃霸王餐,這還得了!

大家都是文明人,揍,肯定是不能揍的,不過,報上家門,記賬上,回頭登門要賬去呗。

魏錦程無可奈何,隻得說了。

“喲,平陽侯府的二公子啊,眼拙眼拙,沒認出您來,隻不過,您這是……”

魏錦程甩袖走人。

倒是隔壁,如谪仙般的男人,把玩着酒杯,“平陽侯府的?魏亭裕的兄弟?”

然而,魏亭裕這名字,知道的人,可真的是非常少了,所以,站在旁邊的掌櫃愣是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說的是誰,略微猜了猜,“三爺說的是平陽侯世子?”

這倒是讓謝三爺意外了,“他在皇城裏混得這麽差勁兒?”從趙縣到皇城,相處的時間也不算少了,魏亭裕的本性可是半點沒收斂,身體雖然不好,但那氣勢,心性卻是一等一的,而且到底是侯府世子,沒道理籍籍無名。唉,看來他對皇城的關注還是少了點。

掌櫃的就自己知道的那點,撿了些說給謝三爺聽。

謝三爺夠了勾唇,很想問一句,确定這跟他認識的人是同一個?

不過,這一回來,就将庶弟給收拾成這樣,果然,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才是真的。

“數千裏外相遇,也是緣分,備一份禮物,去拜訪拜訪聞人家。”

“三爺,聞人家七姑娘後日出閣,她是安國公主的嫡親妹妹,這兩日登門怕是不太合适。”

“是嘛?這麽湊巧的話,那就後日登門讨杯喜酒。”

掌櫃的木然,這非親非故的,隻不過,三爺是什麽性子,他也知道,隻是想到另外一個問題,瞄了一眼旁邊安靜坐着的女子,大着肚子,“三爺,您什麽時候回去見見老爺跟老夫人?這孩子都已經有了……”

“再說。”謝三爺冷淡的打斷對方的話。

掌櫃的瞬間安靜如雞,而被謝三爺稱作寶兒的女子,帶着三分笑,未受半分影響。

那邊魏錦程不想回平陽侯府,可是什麽又沒錢,沒法去客棧,想了想,還是準備去找找關系比較好的幾個狐朋狗友,他不相信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勢利!

隻不過,結果讓他很失望,絕望,到麻木。

好似自虐一般,一個一個的找下去,甚至不惜放下面子,有的是被門衛就給攔了,要知道在以往,那真的是畢恭畢敬,有的倒是見到的本人,隻不過是爲了奚落嘲諷他,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如果不是他有靠山,又可能繼承平陽侯的爵位,誰會搭理他一個賤庶。

魏錦程就憑着兩條腿,從東家到西家,大概就從來沒走過這麽多的路。

一直到了宵禁,魏錦程是被巡夜的兵馬司的人給送回平陽侯府的,當然,非特殊情況,宵禁後在外面晃蕩的,是需要繳納一筆不菲的錢财的,不然就得去牢裏蹲一段時間。

平陽侯萬事不管,事情禀報到平陽侯夫人那裏,平陽侯夫人将人接了,表示明日會去交錢,送走了兵馬司的人,回頭讓人将魏錦程送回去。

這會兒魏錦程相當狼狽,也相當的安靜,安靜得詭異,也分外的聽話。

“夫人,就這麽放過他了?就他這鬼樣子在外面晃悠,擺明了就是要抹黑世子爺名聲,讓人覺得世子爺狠毒,這身體一好,就容不下庶弟了。”

“不用管,亭裕自己會處理。”平陽侯夫人淡聲道。

如果不是亭裕允許,魏錦程連家門都出不去。

魏錦程現在什麽情況,魏亭裕不知道,已經睡下了,他身體還沒好全,依舊需要多休息,有利于身體恢複,反正現在手頭也沒事兒,睡覺對他而言,也不再是難熬的一件事。

相比睡得噴香的,魏錦程在黑夜中睜了一晚上的眼睛,他如今是真的孤立無援了。

落到這個地步,認真講,魏亭裕都還沒做什麽呢。

短短不過兩日日的時間,魏錦程從最初的怨怒,憤恨,還有不敢置信,以及幾分茫然,到後面,終于清晰的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于是,在諸多的情緒中,又加了惶恐。

想想以前對魏亭裕做過的事情,他不确定魏亭裕會不會将他大卸八塊,縮成一團,盯着黑暗中,好像魏亭裕就跟站在那裏一般。

次日,魏亭裕還在吃早膳的時候,下人就告訴他,二公子來了,負荊請罪來了,是真負荊請罪。也怨不得他們神色有異。

魏亭裕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慢條斯理的吃東西,如今能多吃些的東西了,就會發現,他的口味其實跟小草挺像的。

下人見狀,不敢再說什麽。

魏亭裕吃完了,倒也沒繼續讓魏錦程等着,魏錦程到了他跟前,直接撲通一下就跪地上,哭得慘兮兮的,“大哥,我錯了,我真錯了,要打要罰悉聽尊便,隻求你饒我一命。”

魏亭裕神情淡淡,“我還以爲你能多堅持幾天,倒是高看你了。”

“大哥,我就是一無能的廢物……”

言下之意就是不值得高看。

甭管他是真的來請罪的,還是忍辱負重以圖日後,看上去倒是挺情真意切的。

魏亭裕也沒跟他廢話,讓人帶着他,一起離開。

魏錦程不知道魏亭裕要帶他去那裏,隻能安靜的跟着。

然後,魏錦程被帶到了周姨娘跟前,周姨娘看着魏錦程,瞪大了眼睛,眼中寫滿了不敢置信,這是她兒子?不過兩三天,就變成這樣了?憤恨的瞪着魏亭裕,“世子好歹也是名門之後,竟做出這等事情,……”

“周姨娘倒是慣會污蔑我們主子爺,二公子這傷勢,可是周家人,你娘家的打的。”

“不可能!”周姨娘下意識的否認,周家人怎麽會……

魏錦程直勾勾的看着周姨娘,好似看到周家的那些人。

周姨娘心肝直跳,意識到的确是如此,不過,“錦程,你外祖父他們……”

“外祖父?哪門子的外祖父?姨娘莫不是還做着正室夫人的美夢呢?”

周姨娘一噎,一口氣哽在胸口,要仿若一把利刃紮進心窩子,這真實她養的兒子?

“我沒興趣聽你們扯這些,魏侯爺幫了忙,魏錦程也夠乖覺,倒是省了我不少時間,今兒就索性一并了結了吧。其他的小賬就不說了,懶得去計較,就說我這‘一身病’跟腿吧,我要求也不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很簡單的,對吧?所以,你們母子準備誰來承受?”

“大哥,我雖然針對你,經常找你麻煩,但是這兩件事兒,跟我沒關系,真的,你相信我!”

周姨娘眼前一黑,她這是養了白眼狼畜生!

原本還有兩分護着他的心思,頓時就改變想法了,“漫說算計魏亭裕斷腿,是你自作主張,就算一切都是我安排的,那也是爲了你這個小畜生,我辛辛苦苦生你養你,如今輪到你孝敬一回了。”那要造成的後果,她可不僅僅在魏亭裕身上看到過,僅僅是看着就知道多痛苦。

魏錦程陰測測的看着周姨娘,“你不過就是個姨娘,我正兒八經的母親是侯夫人,要孝敬也自然是孝敬她,輪到你在我面前擺譜?”

周姨娘聞言,捂着胸口,險些噴出一口老血,哆哆嗦嗦的指着魏錦程,“你,你……”

看着他們這對母子狗咬狗,魏亭裕身邊的人快意,他本身倒是興緻缺缺,“既然你們僵持不下,那這樣好了,原本準備給一個人的,就你們母子均分好了。本來嘛,欠債都還有利息呢,我當然也要算算利息,隻是均分到你們母子身上,情況肯定會比我輕松些。嗯,就這樣吧。”

魏亭裕揮揮手,留下幾個人,他則調轉輪椅離開了。

後面母子兩第一時間被堵了嘴,魏亭裕頂多也就能聽見唔唔的聲音。

魏亭裕說到做到,是真讓他們均分的,多少藥能造成他的情況,他從小草那裏得知了,在這基礎上,加了一半的藥量,均分之後,他們的“病情”的确會比他輕,不是魏亭裕仁慈,隻是不想他們死得太快,怎麽也要多承受幾年才是。

那腿嘛,他手底下的人辦事,他就不太确定了。

“讓他們母子就住在這裏吧,不用送出去了,撥兩個人伺候。”

“唯。”

事情了結了,也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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