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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因爲蒼生劍的飛出,一縷劍氣溢散頓時就将這第四峰的幻境碾爲粉碎,再次化爲了明朗的第四路。
“幻境!又是幻境……”風塵雙目失神的呢喃了幾句而後身形直接向後倒了下去。
……
“人生若隻如初見,多好……”斷淚崖上,夢晨一臉萎靡地依偎在風塵懷中,輕撫風塵血迹密布的臉龐,用修長白褶的手指将他嘴角尚未風幹的殷紅拭去。
“若初見……蓦然回首,仿若隔世嗎?”眼神毫無神采的風塵茫然自語,聲音也有些許顫抖。“夢——我不該,沒保護好你。”
時至如今他心中充滿的僅有無盡的悔和滔天的恨。
他十分悔恨,他悔自己當初爲何要心軟,将夢晨從平靜的翠竹林中帶出,同自己走進修行界,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年少輕狂……
曾幾何時,他一直堅信自己的實力,相信自己能夠憑借自己羽翼未豐的臂膀去保護夢晨。
可是低頭,風塵看到夢晨已毫無血色的臉蛋,看到她嘴角下的鮮紅,白阙的長衫上多處醒目的殷紅,風塵心中難受至極,揪心的痛感充斥全身……這一切對于他來說如同一把鋒銳的匕首插向胸口。
一點銀白的刀芒刺入胸口,在自己心頭之上開溘出一道深邃的傷口……疼痛間夾雜着瓢潑的血雨散下,傳遍身體的每一個部位,血水彙聚到眼眶,搖搖欲墜。
停!風塵強迫自己的眼淚停下。淚,他不能流,他隻能流血。因爲夢晨在身邊,他就不能有絲毫軟弱的一面。他知道,他是單純如孩童的夢晨的天地,是她的支柱,她的一切。
“夢……我們以後好好的……一起住在這斷淚崖下的碧竹林間,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一起……好嗎?”風塵輕梳着夢晨黑色的長發溫柔的說道。
“嗯”夢晨幸福的點了點頭,将頭輕輕地埋在風塵的胸膛之上。感受着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那顆熾熱的心髒湧出的疼愛。
黃昏,世界逐漸地安靜了下來,夕陽緩緩的墜落下西山,黑夜開始籠罩天穹,是夜,伴随着陣陣蒼狼嘯月的恐怖壓迫。
風塵和夢晨靜靜地坐在斷淚崖上,彼此依偎着。靜靜地等待着……,黑夜過得很快,伴随着些許山鳥的出巢,飛上高天,天色也是越來越亮。
風很輕,兩人都尚在沉默,默默相依崖巅之上。
“風……我們去看日出好嗎?”最終夢晨打破了這份沉默,輕聲的對風塵說道。風塵低頭,看向夢晨,有些不知所以。
夢晨急忙低語補充道“我喜歡清晨……我喜歡看日出……和你一起”
心頭一顫,風塵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覺,卻也選擇了沉默,片刻後聲音帶着顫抖的應道“好……聽你的,看日出……一起。”
還有着些許昏惑的夜悄無聲息,斷淚崖巅兩道身影靜默的在黑夜中等待,等待天明,等待日出,等待……
“吱吱”
一群群鳥獸開始傾巢,山崖不再安靜,夜也被這群動物打破了最後一絲黑,世界開始了躁動。
朝陽火紅,從諾大的斷淚崖下的林海間探出頭來,清晨的和曦浸紅低懸在林海上的雲層,染綠青蒼的草坪、灌木和林海。赤紅色的磨盤帶着千絲萬縷的金黃色傾瀉而下,灑在每一寸大地上,灑在風塵夢晨上,暖暖地,周圍的世界在頃刻間如同血染,似是在譜寫誰人的葬歌。
“真美!”夢晨舒暢地自語,看向風塵,恬靜地從紅潤卻略顯蒼白的從唇間吐出幾個字“風,是吧?”
夢晨聲音輕柔,略顯慵懶的輕呼了口香蘭。
“嗯——”一直看着夢晨的風塵急忙應道,心中的不安卻更甚了:到底是什麽令我如此不安?
朝陽越升越高,直至完全跳出林海間,一躍而出,定格在空中。
那一跳,仿佛扯動了風塵的心髒,觸碰了那根緊繃的心弦,一股莫名的疼痛感從心口傳出,同時,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之氣撲鼻,淡淡的……刺動風塵的嗅覺,刺痛風塵的心。
低頭,隻見夢晨嘴邊挂了一股血紅的細流,順着她細膩雪白的下巴滴滴緩緩地墜下,打在她白衣勝雪的長衫之上,慢慢地滲透……夢晨的臉色亦是蒼白了幾分。
“夢……”風塵用雙手不停的爲夢晨抹着血漬,捧着夢晨的下巴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無措的向夢晨問道“怎麽會這樣?”
風塵不相信,也不願相信……即使他心中已有些許答案,但仍是不甘的向夢晨詢問,溺水的他企圖抓住夢晨下一句話,把它當做救命的稻草。
鮮紅細流滴滴墜落,打在夢晨潔白的長衫上,此時,萬花叢中的一點紅,并不是可視的美麗,而是醒目的痛……風塵的淚水也是揮之欲出。
“要是能夠一直這樣……每天陪你看日出……在平靜的江湖之外……多好”夢晨十分滿足于和風塵在一起,此時很是恬靜,任由血漬留下。“對不起……”
“風,我中的并不是幽冥毒……而是黃泉葬……”她細語,生怕風塵責怪她說謊似的,弱弱地說道。
“……什麽?”風塵心頭一震。黃泉葬三字一出,他再也不能平靜了,一臉的驚怒,雙目亦是險些噴火一般,面部猙獰。
“啊————”
風塵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恨意,雙眼赤紅的仰天長嘯,不斷嘶吼。澎湃的元氣立刻蓋壓方圓百裏的範圍,威力恐怖,在其所覆蓋的範圍内不停的肆虐,帶着無數的花草紛飛,樹木爆碎,一片紛繁,斷淚崖下的的所有生物也都安靜了下來,在這股浩瀚的威壓下絲毫不敢出聲。
“唐家……我不管你是否是人間九大家族之一,無論你在魔界的勢力又是何等的龐大……我都将滅你滿門……”聲音高昂,猶如碎金裂石般直上九天,就連天上靜匿的雲朵都直接被強大的殺念崩潰……山河萬裏動蕩。
幽冥毒。唐家九毒的中的第九毒,這是由煉毒師從百年陰屍之上采取而來,配合唐家的秘法煉制而成,極爲歹毒。凡王境以下的中毒者會頃刻間修爲散盡,并于半年之後在噬心的痛苦中死去,除非在此過程中找到解毒之法,方可免除一死。
然而,幽冥毒雖然歹毒卻也不至于如此性格沉郁而穩重的風塵控制不住對于唐家的怒意。畢竟此毒可解,解藥雖然十分稀少難與獲得,但對風塵來說至少還有希望。于是将他對唐家的恨意暫時藏在心中,可偏偏是黃泉葬……将他心中的最後一抹希望,一絲安慰給徹底的抹殺泯滅。
一入黃泉誰可生?黃泉葬……正如其名,對于所有人,他都是近乎無解。
黃泉葬,一個令人間所有勢力都極爲驚悚的名字,凡所有修者一提黃泉葬,腦海無一不會閃過一個念頭:唐家九毒之首。
唐家,都說以暗器聞名,可許多人都明白,更可怕的是他們暗器上的毒,每一種都無比可怕。
它爲何令人如此聞風喪膽?即使是某些大勢力的無上人物都爲之忌憚?
很簡單——它是一種稀世罕有的奇毒,是唐家在一古迹發現的一些渡劫失敗的半仙和半魔屍體中提煉出來的污濁的仙魔之氣,将之加以熔煉并融合了那些半仙半魔們的血肉,煉制方法及其殘忍,卻也蘊含了絲絲仙魔之威,根本沒有解藥可言。
話雖如此,但卻并非無解,不過所需要的解毒條件也可以說近乎無解了——要解毒,需要一位仙境高手或是一位魔境高手出手,以自身修煉了無數歲月的精純仙氣或磅礴的魔氣緩緩注入中毒者體内,亦或是半仙半魔舍命,将黃泉葬的毒排斥而出,方能解毒。
可是,仙魔境的高手早已飛升仙魔界,這要風塵如何去尋?除非是一些渡劫失敗卻也僥幸不死的半仙半魔。可即使如此,這一類的高手也是如同鳳毛麟角一般罕有。不花費漫長的歲月是不可能尋到的。
就算找到,又有誰會舍命相救?“隻恨自己沒實力。”風塵恨語。那是在恨他自己。他想抓半仙半魔。
隻是面對此刻性命危在旦夕,根本不給風塵絲毫帶她去抓或是半魔的機會。
滾滾戾意浩蕩,如同浩瀚狼煙沖霄而上,沖破天穹。
風塵身上有兩種截然相反的元氣騰騰升起,一種是即使白晝都爲之黯然的蒼白,透發着比之太陽還要刺目的白色;另一種氣體則是完全的與之對立,無窮的黑,猶如亘古便已長存至今的墨團,透着壓抑,攝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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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們相互環繞,交錯,沒有絲毫的間隙,渾然天成。透發着驚人的威勢,直欲壓塌空間。
虛空顫抖,空間裂縫出現。這些裂縫在風塵滔天的氣勢壓迫和天地規則的滋養間不斷地被破碎和修複。
“轟轟——”“吱吱——”
樹木不斷地在爆碎,許多鳥獸倉皇的傾巢,但是仍有許多鳥獸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風塵肆虐的元氣崩碎,化爲一團血霧,而後被風吹散。
“吼……”“嗷嗚……”變異的獨角白虎,天賦異秉的妖月天狼。它們平時都是一方獸王,蘊含了上古神獸的血脈,可此刻卻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僅僅是風塵外放的殺意,并且還不是針對它們的,對它們而言卻是滅頂之災,連掙紮都做不到。
以風塵爲中心的方圓百裏的密林,此刻就如同煉獄一般,一片狼藉,無數的血腥夾雜着紛繁的樹木碎屑四處飄蕩,無數妖獸的殘肢斷臂四散,好似人間地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