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娘們……”覃子懿惡狠狠地低低咒了一聲,盯着那個緩緩遠去的身影将手中的月餅飛快往覃晴手中一塞,道:“我去辦點事兒,你待在這兒等着我,别瞎走。”
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霎時叫人海給湮沒了。
“唉……”覃晴一愣,方才她沉浸在月餅裏,根本沒注意覃子懿的神情,是以完全不知道覃子懿怎麽了,捧着月餅有些不可置信地立在原地。
覃子懿就這麽在燈會上把她扔了?她可是甯國公府最受寵的六姑娘!
覃晴呆愣愣地立了一會兒,看着周遭來來往往的人群,慢悠悠地把手裏剩下的月餅都給吃完了,拍了拍手有些手足無措。
活着了這麽多年,她可還真沒一個人在外頭走過,也不知那覃子懿就怎就敢把她扔下!覃晴左右看了看,也不敢自己走,便隻好聽覃子懿在留在原地,看着旁邊燈籠架上的燈籠玩。
覃晴記得,上一世的元宵燈會也是很熱鬧的,那是甯國公府已經在走下坡路,老太君管得也沒那麽緊了,于是她便和府裏的姊妹兄弟去了元宵的燈會,那會兒街兩邊除了數不盡的燈籠,還有煙花,真真是覃晴從沒見過的熱鬧。
也是在那年的元宵燈會上,她第一次遇見了卓浔。
覃晴歎了一口,擡手撥弄了一下那挂在燈架上的兔子燈籠,她記得,上一世的燈會上有一些燈籠是專門給人寫畫的,隻要付幾文錢就可以了,雖說閨中女子的筆墨不好随意流傳出去,可是那會兒她心高氣傲着,看見覃涵覃瑜都寫了畫了,于是她也寫了,還不知道規矩,擅自往别人畫好的燈籠上提了詞,結果那盞燈籠那幅畫,正好是卓浔的。
她還記得那盞白燈籠上的山水畫可真是畫得好,雖不過寥寥幾筆的勾勒,卻精準地描繪了一種風輕雲淡超然物外的意境,正和了自己當初那清高的心性,而且卓浔生得也是白面俊俏,有一股子書香世家的清貴氣,是以當卓浔急忙忙跑回來取那盞燈的時候,她一眼就看上了他。
卓浔同覃子懿覃子恒都是同窗,雖覃子懿不怎麽搭理他,但和覃子恒的關系倒是不錯,當時又正逢三年守喪期将過,覃子恒卓浔都忙着下場,自然是有些來往,叫覃晴在府中偶然看見知道了身份,覃晴要裝着矜貴端着架子,自不可能直接迎上去,當時也不知道怎麽的閑得慌看了幾本風月雜書,腦子一糊塗竟學着書裏的段子,瞞着身份同卓浔同互遞詩詞的方式你來我往起來。
覃晴的才名在京中有名,卓浔亦是青年才俊,倆人又都是一樣清高的德行,模樣也是極配,一來二去就成了情比金堅談婚論嫁。
結果自是可知,覃晴拼着讓老太君不喜,頂着所有反對的聲音用盡手段換來了與卓浔的親事,可是卓浔卻因爲覃晴是甯國公府的姑娘有辱他卓家忠肝義膽的清貴門風,幾番糾結之下最終還是拿自己的仕途爲代價悔了婚。
其實……覃晴現在想起他與卓浔的情意,如今想想,他們兩個當初并非情投意合,臭味相投才是真的吧<ahref".5./books/39/39150/"target"_blank">重生一世長安。
她有她眼高于頂,世間皆濁我獨清的清高,而卓浔有書香世家的文人清高風骨,世人皆醉我獨醒,倆人都是同一種性子,估計真到一起去,怕是誰也不服誰的。
隻是他爲什麽就非要以那種方式悔婚呢……
“哥哥你看,這隻兔子燈可真是可愛。”清脆的嗓音如同銀鈴迎風響起,一個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少女跑到覃晴的身邊,指着覃晴眼前的那隻兔子燈道。
覃晴的眸光微移,落在了那少女的臉上,神色僵硬。
卓湄,卓浔的義妹,卓府收養的義女。
夜風清涼吹拂,絢爛的彩燈仿若琉璃五光十色,映襯着整片夜色,亦掩蓋了覃晴瞬間失去血色的面容,覃晴立在那裏一動不能動,隻是看着卓湄繼續回頭嬌嗔道:
“哥哥你看你看嘛,這兔子燈到底好不好看?”
卓浔自人群中緩緩步出,到了那燈前,無奈道:“好看。”
“那你買給我好不好?”卓湄嬌俏的容顔上笑容甜美,擡頭看着卓浔的眸中是毫不掩飾的仰慕,也是傾慕。
卓浔看了眼那盞燈籠,道:“這燈是出錢舉辦燈會的那些商戶挂在這裏的,上頭還有印記,是不賣的。”
“啊……”卓湄的臉上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好了,雙手拉住卓浔的手期待道:“那哥哥道前面賣燈籠的地方去買一個給我好不好?”
卓浔看着這個妹妹,儒雅俊俏的面上有着寵溺的無奈,“好,到前面去随你挑一個。”
“那走吧!”卓湄臉上立即笑開了,拉着卓浔歡歡喜喜地就往前走。
夜風拂過,覃晴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隻覺得臉上忽然一涼,原是在不覺中落下了一顆淚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卓浔在悔婚之後,在她從雲端跌入泥底、在府中受盡稀落與白眼的時候,他在本應于她成親的日子裏娶了卓湄……
她曾好幾次見過卓湄,怎麽就沒有看出來其實這個義妹其實早已喜歡上了這個義兄,她突然好想知道,上一世卓浔最終悔婚是不是也因爲這個義妹,是不是他終于發現其實他喜歡的是這個義妹?
而她這個清高、不可一世的的弄臣之孫最終是否叫他厭棄叫他不齒,是否在他的眼中她其實一廂情願蠢笨不堪?
上一世他要悔婚的時候明明她爲了自己的驕傲自尊也同意了,沒有争吵沒有哭鬧,可是他爲什麽還非要在她什麽都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動手?都是悔婚,如果是甯國公府六姑娘先悔婚,那麽結局就會全然不同,她不會一夕之間背上棄婦的名聲,而身爲清貴世家的卓浔他隻要接着給個回應就可以。
一個貴族驕縱小姐背信棄義的悔婚并不會給他帶來什麽嚴重的後果,甚至還可以爲他換來别人的同情,可是他爲什麽連這一點機會都不肯給她?
她隻是生在甯國公府,她從沒有仗着身份爲非作歹過,爲什麽這樣的報應卻要落到她的身上?覃晴不明白,上一世不明白,這一世仍舊不明白。
卓浔你告訴我,爲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覃晴的腳不自覺得便追了上去,伸手便要去抓卓浔的袖子,卓浔你是不是也喜歡你這個義妹,是否永遠都能這麽清貴傲骨看不甯國公府的人,你說,你說……
纖細的指尖離青灰色的袖子不過一寸之遙,覃晴的肩上忽然一重,一股大力将她往後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