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布斯,友誼球場。
“嘿,早。”一線隊助理教練霍夫曼站在了主教練博揚-普拉什尼卡的身邊。
斯洛文尼亞人普拉什尼卡側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來的有些晚,吉多。”
霍夫曼解釋:“剛才我去u19和一名中國小子簽了一份一年的學徒合同。”
“中國小子?我沒有聽錯吧?”普拉什尼卡轉過身來,一臉驚訝,“我們的球探什麽時候可以去中國了?”
“當然沒有,”霍夫曼聳了聳肩,“是邵推薦的。”
普拉什尼卡皺了皺眉毛,明顯有些不悅。
“我本來隻打算給他一個月的試訓,但這個小子的基本素質确實讓人驚訝,于是就簽了下來。”霍夫曼當然看出他的情緒,又解釋了幾句,“雖然他是中國人,但他的基本功卻比邵還要紮實,大局觀和意識在同年齡的德國球員中也不會遜色,而且……他的一腳遠距離爆射,真的讓人震驚。相信我,博揚,我不會看走眼的。”
“哦?”普拉什尼卡稍稍松開了眉頭,“這個小子叫什麽?多大了?”
“good-qin,還有半個月滿17周歲。”霍夫曼看到主帥有些感興趣,連忙回答,“讓富蘭克林他們好好訓練一下,或許兩年以後就可以成爲一名合格的替補球員了。”
“希望如此,”普拉什尼卡點了點頭,“u19裏有沒有發現好苗子?”
“中後衛巴裏斯-唐塞,右邊前衛米察爾-斯帕萊科,都值得跟進觀察,”作爲助理教練,霍夫曼也負責考察年輕梯隊的球員,對于u19希望之星的情況他當然随時可以向領導彙報,“哦,傑斯甚至把一個14歲的小家夥破格提拔上來,說是前途無量。”
“14歲?”普拉什尼卡不禁啞然,“什麽位置?”
“右邊衛後,”霍夫曼摩挲着下巴,“不過我擔心太早進入u19恐怕會拔苗助長,過幾天我去勸勸傑斯。”
“應該的。”普拉什尼卡表示了贊同,然後吹響了集結球員的哨聲。
正在訓練場上熱身的一線隊球員立刻停止了動作,分成三排站在了他的面前。188cm的邵嘉一即使在人高馬大的德國球員中也十分醒目。
“邵,”普拉什尼卡第一個點了他的名字,“我希望你這個賽季能保持健康,球隊需要你的表現。”
邵嘉一沒想到主教練忽然來了這麽一句,稍稍一愣之後急忙點頭:“我一定努力。”他當然清楚,因爲傷病,他在上個賽季隻能在垃圾時間混些場數,甚至交出了0球0助攻的糟糕成績,如果這個賽季再沒有改變,恐怕他隻能黯然離開。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被球襪包裹住的腳踝。
-
秦古德站在u19的訓練場地上,忽然間心裏産生了一絲壓力。
這支球隊裏隻有28名球員,隻能勉強夠打一場11比11的對抗賽,但那些隻有十五六歲的德國後衛,卻長着一副一米九幾、八十公斤的體型,讓他忍不住又想起了曼城青訓營裏那些身體素質像禽獸一樣的黑大個們。
除了一名一線隊主教練的老鄉之外,其餘人清一色都是來自于東德地區,畢竟科特布斯隻是個德甲保級球隊,既沒有什麽傳統底蘊,也沒有雄厚的财政資源,所謂的青訓球員,大部分都隻是從本地各級學校裏招來的,看起來身體魁梧,但真正能成爲職業球員進入一線隊的,實在少之又少。
秦古德雖然隻聽得懂最基本的足球術語——邵嘉一剛剛教的——但通過教練們的手勢和示範,倒也勉強可以跟着隊友們一齊訓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真心覺得除了兩三個人之外,其餘隊友的技術和意識……跟自己都不在一個檔次,他們除了體格魁梧、力量十足之外,其他方面根本毫無優勢。
球隊中最有天賦的,卻正是一名沒有太多身高優勢的後衛,巴裏斯-唐塞。作爲中後衛,15歲的他隻有175cm的身高,但憑借着精準的預判和極快的速度,在那些比他高出半頭的隊友們的眼前搶下足球的落點。
另一名希望之星米察爾-斯帕萊科,則是一名右邊前衛,算得上是秦古德的直接競争對手,年齡比他還要小十個月,隻是除了跑動速度和一腳還算靠譜的傳中球之外,其他基本功仍需要繼續磨練,耐力較差,盤帶緩慢,防守完全靠撞,射門基本靠蒙,無球跑動和配合意識更是完全無法和其他隊友相比。
秦古德隻看他帶了一次球,就知道這個小家夥根本無法對自己形成威脅:哪有帶一步低頭看一下球的?你是哪個國家的?!
所以,盡管語言不通,但他憑借着在英格蘭磨練出來的對抗能力和頑強的拼搶精神,很快就赢得了這些德國硬漢們的贊許,而且以他樸實無華但極爲流暢的盤帶技術,竟然可以在隊内訓練中以一敵二如入無人之境。
再加上他那可以在25米外拔腳怒射的重炮,幾乎不到半天時間,就征服了青訓隊裏所有的教練。
“你說你之前被曼城的u18踢出來了?”富蘭克林有些難以置信,他看了看同事,大呼小叫,“曼城的青訓水平得多厲害啊?爲什麽我從來沒聽說過?!”
根本沒聽懂他在嚷嚷什麽的秦古德隻好聳了聳肩。
-
當秦古德随邵嘉一返回住處之後,邵嘉一将一個稍顯敦實的小胖子介紹給了他:“溫曉峰,留學生,在布蘭登堡工業大學讀研究生,22歲,他聽說了你要在科特布斯踢球,毛遂自薦要給你當德語老師。”
“謝謝你,曉峰哥。”秦古德連忙和他握手,“不過我現在對德語一點都不懂,要從頭開始學,要是耽誤了你的學業,那我怎麽好意思?”
“沒事,我也喜歡足球,不過更喜歡啤酒……”小胖子也是個随和的性格,笑着說,“我每天下午四點下課,你要是有空,就在下午或者晚上學一到兩個小時的德語,怎麽樣?”
“好的。”對方都已經開始讨論上課時間了,秦古德也不再推辭,點頭應了,“不過我也不能讓你白白教我……”
溫曉峰打斷了他的話:“能來德國留學,我還會缺那幾個錢?是中國人的,就不要跟我客氣!好好踢球,早一天成爲職業球員,早一天進國家隊爲國争光才是正事!世界杯不指望了,拿個亞洲杯冠軍,目标不高吧?”
秦古德不禁爲之啞然。
-
于是,秦古德每天在參加訓練之餘,還要接受溫曉峰的德語輔導。
他并不是個愚笨的人,當年學習英語時好歹也能勉強考過大學六級,但在學習德語一個月後,卻還是搞不清德語的基本法則。
德語最可怕的地方大概有兩處:一是發音,不知道是自己舌頭太硬,還是其他原因,反正他死活學不會所謂的小舌音,而且許多單詞看起來和英語很像,但無論是讀音還是意思都南轅北轍,他自己甚至感覺不僅沒有學會德語,恐怕連英文水平都要大幅度的退步了……
二是語法,一個詞不僅要分陰陽中性,還要再加上四個變格——你能想象嗎,電視機是中性的,黑闆是陰性的,桌子是陽性的……
“哦對了,大多數名詞的複數形式都是陰性的,一台電視機是中性的,兩台電視機就是陰性的……”溫曉峰撓了撓頭,“但也不排除有特殊情況,德語的語法都沒什麽固定規律,隻能靠死記硬背來掌握……”
秦古德翻了個白眼,他真心覺得在草地上訓練十個小時也比記住一個單詞要容易得多。
我今天踢的是公足球呢?還是母足球?還是不公不母的中性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