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殘酷

呼！

濃密的雲，猶如煙浪，被沖出又長又高的雲牆。

呼呼之聲。

分不清是雲海中巨獸的吼叫，還是風雲的呼嘯。

白虹眉頭緊鎖，目光注視間，随着那忽然在左，忽而在右的雲牆不斷高速靠近。

随着越來越近，雲牆中隐藏的東西也便隐隐可以看到。

青色。

鱗片。

細長的，猶如蛇一般的身子。

蛇身拱起、伏下，從而激起雲牆，也快速前進。

白虹頓時睜大了眼睛，他想起來了！

這是提洛爾世界的地下龍蛇！

提洛爾世界環境極爲特殊，生靈躲藏在地底深處，溫度常年高達八十多度的地區生活，據傳說那裏的地表極度寒冷。

在那裏，因爲氣溫極高，地下世界的上層洞窟被冷凝的水霧籠罩，生存着被稱爲地下龍蛇的巨大獵食動物。

這些地下龍蛇擅長飛行，終生不落地，就躲藏在水霧中偷襲洞窟下層的生物。

它們有着巨大的身軀，成年時頭尾長度可達一百三十米以上，堪比星光号，外形上，它們具有扁平而有力的頭顱，咬合力極其驚人，如果不顧牙齒磨損，它們能夠輕松咬穿十毫米厚的熟鐵闆。

星光号雖然是全金屬建造，但森塔提的金屬加工工藝并不先進，白虹也不清楚具體應當如何改進，使用的大多是配合巫術、巫陣的特殊金屬，具體的硬度、韌性上，白虹心裏并沒有太大的底氣。

但無論如何，假如地下龍蛇真的上牙，白虹絕對要不惜巫力，開啓防護巫陣中樞。

不過在提洛爾，蒸汽科技先進而發達，各種型号的合金鋼讓地下龍蛇吃盡了苦頭，所以在那裏，這種怪物并不喜歡用牙強攻

除此外，地下龍蛇的脖子占到了整個身體的二分之一長度，而它的體型能夠适應飛行，整體都呈扁平狀的流線形，與藍星的三角翼飛行器頗爲神似，故而重量反不驚人，成年地下龍蛇的平均體重大約隻有五噸。

必須注意的是，地下龍蛇的脖頸長而靈活，在甲闆上的人隻要不是處于全包圍式防禦工事的保護下，就都将處于極度危險當中。

因爲，地下龍蛇的飯量非常大，性格——嗜食人！

“特萊博納、埃斯爾，不要跟着轉動，雲海裏的是兩頭！”

白虹邊喊，邊拿出操控盤，啓動四臂刑天！

雖然四臂刑天那“超凡力量Ⅰ”的力量，遠遠比不上地下龍蛇，但它已經是星光号上力量第二強的個體了，現在第一強的是小缇香。

操控炮塔的特萊博納和埃斯爾聽到白虹的提醒，不由得更加驚懼。

光是看雲牆中露出些許身軀的怪物，就知道它會有多麽巨大了。

這樣的龐然巨怪，竟然還一出現就是兩頭！

最關鍵的是，在這片古怪的雲海上，他們所有人都不能随意使用巫術了！

能赢嗎？

心裏這般想着，炮塔在一左一右分工之後，終于能夠瞄準目标。

但到底要不要開火，成了艱難的抉擇。

萬一那兩頭巨獸不是沖着星光号來的，它們隻是路過呢？

一旦開火，說不定就惹怒它們了。

特萊博納和埃斯爾有這樣的糾結，白虹可沒有。

他非常清楚，地下龍蛇一定是沖着人來的！

這時，斯坦·法拉赫也飄着來到白虹身後。

“開炮！”

白虹毫不客氣，直接發揮斯坦·法拉赫擴音喇叭的用途。

既然剛剛沒有拆了這位賴以存身的巫陣中樞，那他就得幹活！

轟轟轟……

随着白虹一聲令下。

兩座炮塔齊齊開火。

艦島主炮也完成角度調整，随時待命。

可惜的是，沒有巫術加持，這些森塔提火炮的精度實在無法直視。

目标已經近在五百米内，結果一發未中，隻是濺起層層雲浪。

但炮擊似乎還是起到了作用。

地下龍蛇忽而不見，不斷靠近的雲牆逐漸散去，卻在沒有怪物的身軀閃現。

星光号上，衆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四指和挂毯一人提一張木弓，交頭接耳。

“被吓跑了？”

“說不準，這地方怕是多少年沒人來了吧，這些怪物肯定也沒見過大炮！”

“這倒也是，斯坦·法拉赫不是說，自從雷恩大巫師失蹤以後，他就沒有再回來過，甚至連這裏的情況都忘記了。”

船長室。

約瑟夫握緊了拳頭，是打中了嗎？

白虹也在疑惑。

按理說，炮彈擊中也不該是這個反應才對。

地下龍蛇在提洛爾世界也是經常要面對……

不對！

這裏是森塔提。

地下龍蛇到底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巫術戰艦、巫紋構裝傀儡這些帶有《無限災變》顯著特征東西存在，并非不可想象。

可是，難道真的有人可以從《無限災變》的副本世界中，帶出活着的生物？

這是白虹在前世聞所未聞的事情。

但無論如何，它們已經出現在這裏了，那麽它們還會和提洛爾的同類表現出同樣的行爲特征嗎？

不等白虹思索完畢。

猛然間！

砰！

砰砰！

星光号受到了撞擊！

所有人都無法保持平衡，即便白虹都不例外。

“固定住自己，固定住自己！”

四臂刑天一條手臂抓住白虹，其餘三條手臂抓住船舷護欄。

白虹第一時間對着斯坦·法拉赫大吼提醒，聲音傳遍全船。

好在甲闆上的人早就都進入了戰鬥位置，身側都有方便抓握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艙裏約巴尼和船工們怎麽樣。

希望他們都能及時固定住自己吧！

地下龍蛇報複心極強，它們一定會再度撞上來，船艙裏機械衆多，全都是鐵疙瘩，人真要是撞上去，頭破血流都是輕的！

“可惡！我要去甲闆！”

艦島觀察室。

小缇香忍不住了。

沃特十分爲難：“可是、可是大副先生……”

小缇香情緒一直不是很穩定，特别是在他怎樣也學不會巫術的當下，約瑟夫就讓沃特随時看着小缇香。

小缇香要上甲闆的話，那他是跟去還是……

話沒說完，沃特臉露驚容，指着船尾觀察窗的方向，結結巴巴道：“它、它、它……”

小缇香擰眉回頭。

卻見一條猙獰的，宛如巨蛇的怪獸，伸着長長的脖頸，扁平頭顱猙獰可怖，高高立在星光号的船尾左側，似是正在尋找襲擊目标！

砰！

就在這時，星光号再次被撞。

劇烈的颠簸中。

白虹的命令聲通過揚聲器傳來：“開啓防護巫陣中樞，立刻開啓防護巫陣中樞！”

星光号經不起這樣的劇烈撞擊！

這畢竟是一條由風帆時代的技術，勉強依靠巫術建造的船隻。

穩定性、牢固性，都遠遠比不上藍星工業時代的海上巨艦。

眼下都不用去看受到撞擊的地方是什麽樣子。

白虹想象得到，這一次星光号百分百要大修了！

而若再不開啓防護巫陣，則随時可能被那兩頭地下龍蛇撞散架。

當然，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兩頭地下龍蛇明顯仍舊具備着與火炮對抗的經驗。

它們十分聰明地鑽入了雲海之下，這是星光号所有火炮都無法觸及的射擊盲區。

它們隻需要一直撞下去，星光号便隻能挨打，難以還手。

除非，使用巫術！

白虹深吸一口氣，船長室有約瑟夫在，防護巫陣中樞的開啓不必擔心，肯定很快就能完成。

他自己，現在需要做的——溝通靈之思！

然後是思考應當使用什麽巫術來消滅地下龍蛇。

這種巨大生物并不是簡簡單單丢個火球或者釋放一道閃電就能搞定的。

那種塑能系巫術所造成的傷害，其實遠比不上一枚被火炮打出去的實心彈。

對了，額我略之牙有一個防護系巫術名叫“禁止飛行”，可以在指定區域大幅度提高重力。

但這個巫術的覆蓋範圍非常有限，由單人施展的話，最多也就是長寬高各五米的樣子，對于長度超過一百米的地下龍蛇，這點重力異常區域，恐怕都沒辦法影響到它的飛行姿态。

還有什麽巫術呢！

白虹大腦急速轉動着，把通過傳奇賦能灌輸進腦海的巫術知識，一一快速檢視。

阻礙飛行的巫術有很多，防護系、咒法系、變化系、幻術系、附魔系……

但全部沒有意義，作用範圍太小了。

或許有作用範圍足夠大的，但那些都是上級巫術，甚至大師級巫術，并不是眼下的白虹能夠掌握的。

除此以外！

就在這時，地下龍蛇那扁平的頭顱，出現在了白虹不遠處。

它生長在臉頰兩側的眼睛，放射出森冷的光芒，盯着四臂刑天手中的白虹！

嗖！

操控盤指針飛轉。

四臂刑天松開船舷欄杆。

快如殘影的地下龍蛇頭顱擦着四臂刑天的邊穿過，溫熱的雲霧，擦過白虹的胳膊。

雲霧、溫熱……

白虹頓時腦海一清！

提洛爾是一個地下文明，據某些未經證實的玩家研究，那可能是一顆失去了地磁場保護的星球，于是提洛爾曾經擁有過的大氣層被恒星風吹散，星球表面迅速冷卻，曾經的地表生物幸運地在地下找到了足夠寬敞的、四通八達的洞窟……

提洛爾的地下環境與藍星迥異。

那是正常情況下，常年八十多度，偶爾有一些特異地質活動或地下氣象變遷時，溫度可以達到極端的數百度的環境。

正常的藍星人去了，一天都别想活過去。

提洛爾原本生存于地表，退入了地下的生物群，又是如何活下來的呢？

前世時，有玩家認爲這是提洛爾的地下原住民是一種嗜熱菌。

而随着提洛爾地表冷卻，表層地殼的溫度也逐漸降低，原本可能溫度高達兩到三千度的地下洞窟，溫度不斷降低。

嗜熱菌爲了适應“低溫”環境，開始侵入寄生于轉入地下的提洛爾生物，最終雙方形成了某種平衡的伴生關系——提洛爾地表生物适應了高溫，嗜熱菌适應了低溫。

假如這是真的，那麽如今出現在這裏的地下龍蛇，體内也應當寄生有對它十分重要的嗜熱菌！

雖然，地下龍蛇如今生存于氣溫大約二十餘度的雲海中，想必它的情況與提洛爾的同類已經有了某種不同。

但從嗜熱菌這一角度去思考的話，或許會有一種巫術，能夠對地下龍蛇産生奇效！

死靈系，不腐屍身！

這一巫術就是通過殺死目标内外的所有微生物，并形成微弱的巫力結界，阻止微生物再次進入目标體内，從而取得目标長時間不腐的效果。

這個巫術，目标是屍體可以，是活着的生物，也沒有人說不行啊！

最關鍵的是，不腐屍身作爲死靈系巫術，轉化的死靈系巫力對生物的滅殺非常高效，隻要巫力供給足夠，并不會有目标大小的限制。

殺死了地下龍蛇體内微生物後，完全可以繼續對地下龍蛇本身産生不良影響。

白虹下定了決心，随即便準備施展……

不對！

沒有施法材料！

施展不腐屍身需要一小粒赤汞，或者就要擁有施法免材這一巫術技巧。

可惡！

這種時候，去哪裏找赤汞？

而不需要施法材料的巫術，可說是少數中的少數。

便在此時！

星光号再次遭到撞擊！

這一次的撞擊是從左側來的，不再是船底。

好在星光号的防護巫陣中樞及時開啓。

數百噸的星光号被直直推向右側，整體平移。

白虹剛剛爲了躲避攻擊，讓四臂刑天松開了抓住船舷欄杆的手，這下子，整個都朝着右側船舷狠狠撞去。

咣！

有四臂刑天墊着，白虹還是感覺自己五髒六腑都要被撞出來了。

畢竟四臂刑天也是個鐵疙瘩啊！

不行！

哪怕是威力不足的巫術，也必須施展，不能任由地下蛇龍肆無忌憚地攻擊下去。

但就在白虹忍着劇痛，準備施展巫術的時候，卻見一道雲牆高高聳起。

地下蛇龍長長的脖頸一起一伏，倉惶奔逃，頭也不回地朝着遠離星光号的方向而去！

下一刻，一頭寬有數十米，體表閃爍着瑰麗的藍色光芒的巨獸，自星光号左側高高昂起頭顱，另一頭地下龍蛇癱軟着，被它銜在口中。

已經死了！

地下龍蛇散發着熱氣的血液，噴泉般湧出、灑落雲海。

巨獸大嘴微動，地下龍蛇細長的脖頸便與扁平的身子團在一起，接着就被整個咽下。

随後，巨獸重新下潛。

“萊星的祖神豚……”

白虹自語之中，難掩震驚。

這頭新出現的巨獸，來自一個名叫萊星的世界，萊星因爲不知名的原因，運行軌道遠離了自己的恒星，整個世界沒有了零度以上的日子。

祖神豚從深海之中爲萊星人帶去賴以度過最初困難時期的食物。

萊星人将祖神豚視爲神物。

而且，據說祖神豚擁有極高的智商，能夠與萊星人直接交流。

前世，白虹也曾進入過萊星的副本世界，當時祖神豚早已不再出世，但萊星人爲祖神豚建造了諸多雕塑，以至于如白虹這樣的玩家，都對祖神豚留下了深刻印象。

傳說中，祖神豚長逾三百米，體重逾百噸。

地下龍蛇在它面前，确實也隻能算是一個小獵物了。

但這些都不是關鍵！

這片雲海！

還有創造了這一切的大巫師雷恩！

到底是怎麽回事？

雷恩一定一定與《無限災變》有關。

白虹現在萬分确定。

很可能，雷恩就是森塔提世界的《無限災變》玩家。

假如這是真的，白虹很難想象。

森塔提人可以成爲《無限災變》的玩家，同時森塔提又成爲了《無限災變》的副本世界。

這是否意味着。

藍星亦然？

是否意味着，如提洛爾、如萊星、如基因失控中的圓國、艾瑞肯所在世界，也都是有《無限災變》玩家的？

可是！

白虹很确定。

他在前世，沒有遇到過其它世界的玩家。

而且，他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

等等！

白虹第一次聽到雷恩的名字的時候，覺得很熟悉，他想起來了，前世“啓明星”的隊友中，不就有一個叫做雷恩的人嗎？

兩個雷恩，會不會是同一個呢？

白虹咽了口唾沫。

他希望是同一個。

因爲那就說明，藍星玩家不是沒遇到其它世界的玩家，隻是白虹自己所在層次還不夠高。

而藍星玩家能夠遇到其它世界的玩家，之所以讓白虹如此重視！

隻在于白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一個念頭！

假如一個世界變成《無限災變》的副本世界的前提，就是那個世界的玩家全部死亡，如此，藍星玩家自然是不能遇到出身于已經變成了副本的世界的玩家的。

那太殘酷了！

想想有一天，藍星也會成爲諸多副本中的一個，各個曆史時期，會由其它世界的玩家去見證……

如果兩個雷恩是同一個，則這個猜測，不攻自破。

嘩……

雲霧，發出了如同波濤的聲音。

巨大的祖神豚，人立而起，頭部下側正面朝向白虹，兩排八隻閃爍着青色光芒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甲闆。

白虹隻覺渾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

傳說中的祖神豚擁有極高智慧。

它這是在觀察什麽？

巨大的體型差異，哪怕是它沒有發怒，也能夠給人帶來無匹的心理壓力，以及埋藏于基因深處的，對于龐大體型巨獸的恐懼！

即便是白虹，也隻能憑借久曆生死的粗壯神經，嘗試強行奪回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祖神豚的意圖是什麽？它和地下龍蛇的出現，是否具有什麽共同點？”

白虹大腦急速轉動，驟然間，一種毫無來由的感覺，出現在他的心底！

“斯坦·法拉赫！”

白虹大吼一聲。

早就虛化了形體的“屍鬼”驚恐地重新現身。

而就在他現身的一刹那！